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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3章 牡丹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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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高空坠下,打在被磨的油亮的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溅起水花儿形成淡淡的雾气。小路两旁,带着古韵的建筑,静静的沐浴在这蒙蒙的细雨中。江然撑着伞站在巷口望着牌坊上书的乌衣巷发怔,这乌衣巷不是应该在南京么,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詹州,不过细细一想,也就释然了,既然此大明非彼大明,那南京的乌衣巷搬到这儿又有何不可。
阮青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礼盒,道,“公子,这巷子的名字好奇怪啊,难道住这里的人都穿乌衣?!”
江然微微一笑,道,“你还真猜对了。”
“哦?真的?”阮青愣了一下,也笑道。
“真的,不过不是现在。在东汉末年的三国时期,这里曾经是吴国戍守石头城的部队营房所在地,由于军士悉穿乌衣,由此得名乌衣营,后才改乌衣巷。也有其他说法,说是东晋时期王谢两大豪门居住于此,而两族子弟都喜欢穿乌衣以彰显身份尊贵,所以得名乌衣巷。我觉得虽然风流,总不如这东吴衣甲来得深沉,心里倒觉得第一种才是正理。”
“这里原来住的都是豪门啊,那当年岂不是门庭若市,冠盖云集!”阮青感慨道。
就这样,二人一路闲聊往巷子里走去,只见各家宅院的门口两旁,不知站立了多久的石狮子,依然霸气外露。那些被雨水浇灌过的痕迹仿佛诉说着历历往事和昔日的辉煌,江然单手撑伞,伸手去摸摸那些满是疤痕的石刻,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又缓步往前走去。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江然低吟道。
“这些豪门士族也曾觥筹交错,繁花似锦,如今也不过是过眼云烟。”阮青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就听旁边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话语。“书生文采不错,但论调也太暮气沉沉了。”
江然转头就瞧见一位须发斑白、灰衣布衫、甚为雄伟的老人站在他们旁边,江然微微颌首。
“老先生,我只是一时感慨才说与我这书童,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你打断了。”
“哦,那书生下半句要说什么?”那老人也是豪爽之人,抓着他那花白的胡子站在那乐呵呵的等着她继续说,一半的身子露出伞外也浑不在意。
“虽说富贵如浮云,但他们留下的艺术成就,已经深深镌刻在历史的长河中,渗透在这每一砖每一瓦里,我想历史不会被人遗忘的。”江然淡然道。
“书生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就是忒酸了些。而且你口口声声说富贵如浮云,怎么还要给人送礼,这巷子里住的可都是些贵人啊!。”老人指了指阮青提的礼盒,调侃道。
“富贵不但是浮云,还是粪土,但人若想活着就离不开粪土,这花草果蔬,桑蚕采织都离不得它,我只是个俗人,自然不能靠吸风饮露而活,所以无论浮云还是粪土于我都是多多益善呀!”
此话一出,那老人哈哈大笑,“正所谓宁为真小人,莫做伪君子,你这书生倒有些意思,我今日约了人饮酒,不然定与你畅谈,也不知你是哪家的子弟?”
“老先生,我见你也是豪爽之人,正所谓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缘起缘聚自有定数,何必拘于名姓。”说着抱了抱拳。
那老人捻了捻胡须,欣然一笑,转身消失在雨巷中。
“公子,这人看起来倒像是有些来历。”阮青道。
“管他呢,今日天公作美,咱们倒好一览这乌衣巷的美景。”说完已经撑伞前行。
阮青站在后面仿佛看见一幅画卷,书生单手撑伞宛若闲庭信步一般行走在冰冷的雨幕中,伞上溅起的雨雾同她身上那件淡青色的长衫,与这四周蒙蒙的细雨,宛若凝在了一处。
阮青微微一笑,举步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静静的行走在小巷中,最终走到了一处与其他宅院相比稍显气派的府邸门口停下。
江然手扣铜环,轻轻的击打了三下,这才放下,就听里面有脚步声临近,随后门吱呀一声的开了一条小缝隙,一个青衣小帽的门子探出头上下打量了江然几眼,问道,“你是谁呀?有什么事儿?”
“这位小哥,我是拜访知州大人的。”
那门子瞧见阮青手上的礼盒,眉头一挑道,“知州大人不在家,你们改日来吧!”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江然赶忙用手挡了一下,从袖口中取出五两的银子递了过去,“小哥,行个方便!就说学生江然请求拜见!”那门子愣了一下,原本不耐的脸上突然绽出了花儿,“哎~你就是那牡丹公子?那柳梦梅可中了状元?到底娶了杜丽娘没?哟,瞧我这,公子这钱留好,我这就去通知老爷。”说着把门啪的一关,一溜烟的跑了。
江然对着陡然关闭而致铜环乱响的大门一怔,瞧了瞧阮青,脸上不解,迟疑道,“牡丹公子,是,说我么?”
“许是说公子吧,那门子提起的应是公子书中的人物吧。”阮青道。
江然苦笑,“怎么起了这么个花儿名。”
阮青一笑,“这说明公子戏写的好啊,连这深巷里的门子都知道,我猜那名号也是他们赞公子的。”
“这明灵儿倒是有些本事,才几日这戏文竟火到这般地步。”江然摇头叹道。
“要我说还是公子你写的好,倒便宜了她。”阮青听她夸奖明灵儿,冷哼道。
两人正说着,大门吱呀呀的又打开了,之前的门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江公子请进,我家老爷已经在客厅等候了。”
“多谢小哥。”江然谢道,又把之前的银子递给他。
门子推了一下,道。“咱家府上不兴这个,要叫老爷知道了,省不得撵出去,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江然见他不像是虚话,就收了银子,道,“府上家风甚严啊!”
门子笑了笑,却听江然又道,“小哥方才唤我牡丹公子,不知是何缘故?”
“哦?公子还不知,现在街头巷尾的都传着牡丹亭的戏文,哪个若说不上几句戏词就会让人瞧不起,这牡丹公子的名号就是坊间送的。”
“我近日在家写书稿,倒真不知这事,小哥这戏可是在烟雨楼听的?”
“哪能啊,那烟雨楼的票价可是千金难求,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是认识几个狐朋狗友恰在那楼外拉车,听他们讲的,结果这一听就入迷了,所以方才见了公子才,才那般失态。”门子不好意思的笑道。
江然没想到这门子是个实打实的戏迷,就笑道,“书稿刚刚完结,过些日子就能在烟雨楼上演,我就不透露剧情给你了,到时候我送张戏票给你,你自个儿去看吧。”
那门子没想到幸福来的如此突然,愣了一下随即千恩万谢,“那可多谢公子了。”
两人边说边走,已过了花园,门子脚步一停,道,“公子,过了前面的石子路就是堂厅,我身上职责所系就不陪您进去了,还有这位小哥,你随我去偏堂休息吧。”
江然对阮青点点头,接过手中的礼盒,道,“你随他去吧。”
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两旁种了几尾墨竹。此时,在细雨的沐浴下,这些墨竹枝叶挺拔,飒飒而响,别有一番风骨。小路的尽头就是堂厅,此时门已开着,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江然收了伞顺手放在廊下,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是檀香木的桌椅古雅质朴,面上放着一水儿的汝窑雨过天晴盏,显得十分雅致。火盆里木炭烧得正旺,室内温暖如春。
此时知州大人正和一中年文士对坐饮茶,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披着外衫在烤火,见江然进来,笑道,“书生,看来你我二人有缘,如此快就又见面了。”
江然也是一笑,没想到这人竟是乌衣巷里的老者。
“凌宿,倒叫我好等啊!”知州大人捻着胡须,笑道。
江然不知如何回这句话,只好一拱手,施礼道,“学生见过大人。”
“哎~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叫人怎么回答。”那中年文士,埋怨道。
“又不是你的门人,心疼个什么劲儿。”知州押了一口茶,道。
“若不是此子,你可还为那剖心凶案头疼呢,哪能这么轻松的坐这儿喝茶!”那中年文士也不示弱道。
江然瞅了瞅两人,尴尬的在那站着,就听那老人道,“多大岁数了还吵,就不能在小辈面前有点样子么?”
两人一听顿时又恢复优雅的气度,“咳咳!凌宿啊,快坐。”
“多谢大人!”江然回道,心中觉得这才是知州大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凌宿,今日到此可是有什么事?”知州四平八稳的问出这么一句话。
江然暗骂,不是你让宋慈他老爹示意我来的么,怎么这会儿到问起我了,嘴上却道,“学生并无他事,只是来感谢大人为我挣的一份功劳,所以略备了些薄礼以表谢意。”说着把礼盒放到了桌子上。
知州脸色一沉,心中有所不喜,那老人听了也不见外,把盒盖取下来,看了里面的东西,哈哈大笑,“宁小子,甭黑着脸了,这说的薄礼还真就是份薄礼。”说着取了里面的桃酥饼不客气的塞进嘴里。那中年文士也笑嘻嘻的取了一块,知州挂不住面子,啪的把盒盖盖上,道,“这是我学生买给我的,你吃什么!”
那文士脸皮极厚,慢条斯理的把桃酥吃完,又取了绢布擦手,这才笑着说,“鹏举你也忒小气了些,凌宿,你可还记得我?”
江然道,“您是庙会上的那位先生。”
中年文士一笑,“当时多谢小友解围,还没道声谢呢!”
江然道,“先生说笑了,就算我不出手,想必您也有对策,此事倒是我多事了。”
“哎~你不必推谢,我和某些人可不一样,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你,我虽也能解决但事情怕是会闹大,那非我本意。”
江然知道他是挤兑知州呢,也不敢乱说,只是假做腼腆的笑笑。
那中年文士又道,“哦,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陆钊。”
江然没想到这文士一般的人竟然会是威名在外的锦衣卫,着实大跌眼镜,忙施礼道,“陆大人有礼了。”
陆钊一笑,道,“不必多礼,这只是一个私人会面,凌宿小友,可有兴趣到我们锦衣卫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