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62章 永字八法 ...
-
生生死死戏言事,幻幻真真诗意情,滚滚红尘桃花水,幽幽绮梦牡丹亭。
落下最后一字,江然将笔落在笔山上,望着这一摞已成的手稿,心底升起一股成就感,虽戏文不是自己所做,但能将汤显祖大师的著作重现于世亦是一件幸事。
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抬首望着书桌另一面,一阴柔绝美少年正低头临摹一副书帖,神色间极其的认真,仿佛手中的握的不是笔而是千金重物,江然摇头轻笑,没想到飞针犹如臂使的阮青拿起笔会是这个样子,她站起身转到阮青身后,见他悬腕悬肘,臂膀十分的僵直,就从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上,说道,“放松一些,你绷的这么紧,整个字都僵掉了。”
阮青见她贴的如此近,悄悄的往前倾靠一些,就听江然道,“我是让你手腕放松,你这怎么要趴在桌上了,这个姿势不但写不好字,时间久了也不舒服。”说着左手扳来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飞针用的好,手腕的灵活和力度都够,所以不需要枕腕,现在唯一差的是你写字的方法不够自然,我先教你如何行腕。”江然握着阮青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尽量让他感受到用笔的力度,又写下一个永字,说道,“感受到这种感觉了么,这些字帖不要胡乱的练,先把这个永字练好,以后所有的字就都能写好。”
“为什么练了永字就会所有的字都会写好?”阮青低着头望着纸上的字问道。
“这个永字的学问可大了,它代表了书法中的大体,点为侧,侧锋峻落,铺毫行笔,势足收锋;横为勒,逆锋落纸,缓去急回,不可顺锋平过;直笔为努,不宜过直,太挺直则木僵无力,而须直中见曲势;钩为趯,驻锋提笔,使力集于笔尖;仰横为策,起笔同直划,得力在划末;长撇为掠,起笔同直划,出锋稍肥,力要送到;短撇为啄,落笔左出,快而峻利;捺笔为磔,逆锋轻落,折锋铺毫缓行,收锋重在含蓄。永字八法是书法的用笔法则,所以你练好它一定没错。”江然笑道。
“原来如此。”
“你这会儿再写一个字看看如何。”放开阮青握着的手笔,江然道。
在她松开手的一刹那,阮青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这才按江然所说行腕运笔,果真较方才好上不少,字迹不像初始那般转折没有张力,好像用拖把拖过的地一样,虽没有原地八面出锋,但已然流畅自如。江然笑赞道,“孺子可教,就照这种感觉练习,不必刻意的悬腕悬肘,字要大一些方便你行腕,等你运用自如了,就不必拘泥这些了。”
阮青见进步显著抬头笑道,“多谢公子。”他靛青的头本就趁的面若敷粉,这一笑额间的朱砂更艳了三分,江然居高而视,美色尽收眼底,轻笑道,“好个翩翩美少年,难怪把宋二小姐迷的七晕八素。”
阮青本来很开心,听了这话脸顿时就垮了下来,苦笑道,“公子,怎么你也打趣我。”
见他这个样子,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自从东港酒楼宋夕晨见了阮青就被他吸引了目光,后来又见了阮青女装更是迷得不行,整日的往酒楼来寻他,起初阮青还能好言好语的应付,后来实在是被她弄得不堪其扰,只好跑到江然这里来躲清静,一想到那天回来见他蹲在房上那幽怨的小眼神,江然心里就一阵好笑。
“怎么?你不喜欢她?”
“你还说?我和她不合适。”
“我看看,咱们阮小哥儿要模样有模样,要武功有武功,要文采,嗯~再练练也差不到哪去,这是文武双全啊,怎么就不合适了?”
“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我只是一个普通侍从,这本就不合适。”阮青道。
“你是说门不当户不对?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说实话,你知道我没把你当仆从的,一直把你当做家人,咱们身为平民配官宦人家确实有些困难,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决。”江然说完兀自点头,手一挥好似下了一个决定,正把桌角的水壶刮掉,好在阮青手疾眼快稳稳的接住。
“男友力max啊!”江然吐槽道。
“啊?什么?”
“就这么决定了,咱们明儿去拜访知州大人。”
“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阮青此时一脸的懵((⊙v⊙)嗯)。
“为了兄弟的幸福!”江然挑了挑眉。
“不是,我是说,我和她,我没说喜…喜欢啊!我这辈子没打算娶亲,我要服侍公子你一辈子的。”阮青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把话捋顺了说出来。
江然拍了拍他肩膀,道,“听说知州大人很喜欢玉满堂的桃酥饼,咳咳,那个你轻功好,去买一下吧。”见阮青一脸狐疑的表情,她正色的说道,“是真的,不是我想吃……”
阮青嘴角一抽,心里犹如狂风过境一般凌乱,幽幽叹道,“哦,是不是还有梁溪的鸭血粉丝!”
江然眼睛一亮,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阮青见她这幅迥异于平日的模样,忍不住轻道,“不会。”眼见江然的嘴角咧开,阮青的心情一瞬间又好了起来,一个跃身已经出了窗外翻上墙头。
“哎~有门!”
“太麻烦了!”江然还来不及用上次对付明灵儿的招数,阮青就只留尾音,人已不见踪影。
江然望着墙头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就看见一个女子背向着自己坐在桌前。
“灵儿?嘶!你是何人?”江然仔细瞧了瞧背影,皱眉道。
那女子听她声音,这才转回起身,莺莺脆脆道,“江公子真是好眼力,一下就认出我不是灵儿小姐。”
江然见是个面若桃李的陌生姑娘,道,“你们监视我?”
那女子抿嘴轻笑,道,“江公子误会了,之前我家小姐是交代下人正经的来柳府拜访取书稿的,可是这几日《牡丹亭》的前几出已经试演了,本想着是个新鲜的曲目会受欢迎,却没想到这戏一出詹
州这些老少爷们都跟疯了似的,那些看客们一掷千金嚷着看不够,现在烟雨楼的戏票已经炒的不知多少金了,外面也有别的同行过来看了戏回去编演,虽说不像,倒也不少人看,如今詹州大大小小的戏院,茶园可都演着公子的大作,我家小姐着急编排后面的戏文这才差遣我过来,也是我莽撞了些,就这么进来了,若是惊吓到江公子,楚若在这里向你赔礼了,可莫要怨我家小姐。”说着就是一福。
江然见她温柔和顺,语气诚挚也就罢了追问的心思,又想以阮青的功力,若真有人窥视怕是早就被发现了,若是发现不了那只能说监视之人武功高强更不好惹,遂笑道,“楚姑娘不必如此,是我多心了,书稿我已经写完了,你这就带回去吧。”
楚若接过书稿却没有动,笑盈盈的望着她。
江然奇怪,道。“怎么?我有什么不妥的么?”
楚若掩嘴轻笑,自有一股风流韵态,道,“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人能写出那般浪漫又唯美的戏文,如今心愿达成我也该走了,省的咱家小姐等急了。”
江然笑了笑,道,“姑娘能否帮我向你家小姐传个口讯,就说我东港的酒楼月初要开张,望她赏脸来剪彩。”
楚若听完甜甜一笑,道,“公子放心,话儿我一定传到。”说完飞身翻过墙不见了。
等人走了,江然这才想起来这楚若只是单方面说是明灵儿的人,可她也没有确认过啊,后一想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故意骗书稿,自己真是越来越疑心,也就把这事儿忘在脑后。
江然把长腿搭在书桌上,头枕着手懒散的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浅浅的窗棂,望着日渐成熟的秋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还没等她开口就见人已经进来了。
“我真当你潜心读书,谁想你又偷懒。”黛颜声音柔柔诺诺的不似平日的爽利,传进江然的耳朵说不出来的感觉。
“哪阵儿风把你吹来了?我这难得偷会儿闲,到叫你瞧见了。”江然忙端正好姿势,道。
“是夫人找你,叫去书房。”
“我就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得咧,咱们现在就去吧!”江然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见黛颜探头瞧了房里几眼,好像在找什么。
“哎~你那小书童呢?”黛颜道。
“啊,我让他出去帮我买点东西,怎么,你找他?”江然问道。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夫人说他是你带进来的,有一些府里的规矩怕是不懂,所以让我跟他讲讲。既然他不在,那你就代劳吧。”黛颜道。
两人一路说着,径往书房去,路过连廊时黛颜不小心一脚踩空,跌坐在地上,疼的她直皱眉。江然赶忙把她扶坐在木栏上,蹲下身看着她的脚说道,“好像是崴到了,我帮你看看,不然一会儿就走不了了。”说着就要去碰她的脚,黛颜忙躲,一动又痛的嘶了一声。
“别,男女授受不亲,被人看见了不好,我待会儿用药酒揉揉,实在不行再找跌打的先生。”
“不行,眼见都肿了,你强忍着挨回去会更严重,再说跌打的先生难道就不是男的?你什么时候这么不爽利了!”见黛颜还是躲,江然就伸手一握,道“别闹小孩性子!”
黛颜见她已经拿住,也就不挣了,默默的望着她。江然小心的把足袋上的绑带解开,褪了下来,见脚踝果然肿了,用手摸了摸,骨头没事,应该只是扭到筋,轻轻的按抚找到出槽的筋突然发力把它推了进去,这过程虽说极短,但也十分的疼痛,可黛颜却一声没发,江然抬头见她眼眶中泪水打着圈却悬而不落,微微心疼道,“疼的厉害么,我已经把筋推回去了,但怎么着也得遭两天罪,今晚回去冷敷一下,等过了十二个时辰再热敷,保证过些日子你还活蹦乱跳掐着小蛮腰数落我。”
黛颜听她这形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好了,总算笑了。”江然笑道,她这话一说,黛颜又沉默了下来。
“你对哪个姑娘都这么好么?”黛颜幽幽叹道。
江然一怔,“啊?”
黛颜见她这个样子,摇摇头轻叹道,“你这个人看似对谁都好,实际上却又和人似近似离,就像那春日的旭阳温暖体贴,可却触手不及,哎~这世间理解和体恤我们女子的男人太少了,你就是其中一个,但你却又最是无情,你别这样看我,听我说完,你的无情是撩拨的人动了心,陷入彀中而自己却不知情,你这人,若是不喜欢就不要随便的对人好,要知道你的一点好可能就会误了人终身。唉!如今我把话都说出来了,心里倒痛快的多了。你自去夫人那吧,我回去休息了。”
她见江然要搀扶,往后躲了下,摇了摇头,又对着门廊那头路过的丫鬟喊道,“红儿,快来扶我一把,刚摔了。”
黛颜走了好久,江然却还站在廊下,她想起前世有个闺蜜跟她说过,讨厌男朋友是个暖男,自己当时还笑问过为什么,姑娘们都不喜欢有个嘘寒问暖的男友么,她闺蜜给了她一记卫生球眼,忿忿道,没错她想要个暖男,但她不想要中央空调好吧(中央空调:指对所有女生都是像对女朋友一样温柔体贴的人),既然做了自己男朋友,在外面难道不应该注意一下么,这不是明摆着给其他女人发暧昧信号么,总不能一天防火防盗还防闺蜜吧,必须把他这个习惯改了,不然这恋爱是没法谈了。当时自己不能理解闺蜜觉得她小题大做,一个人对人好其实有时候并不是图什么,就是一种个人的品质或者是习惯,非要上纲上线的那就没意思了,结果话一出口被闺蜜一阵狂轰乱炸,拉着她上了半天的思想教育课,最后自己跪服才算完。如今听了黛颜的话,又想起闺蜜的事儿,看来自己是该反省一下。
叹了一口气,江然这才往书房去,就见一个小丫鬟跑来说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说今天没时间见她,让她先回去休息。
一番折腾,头晕脑胀的她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见阮青提着食盒已经回来了,心里恼人的事儿都抛到了一边,唉!人生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