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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贤王行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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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文慧坐在桌前神情专注的,噼里啪啦的拔弄算盘,算着一张张面额不等的银票及桌面零太强的银角银锞,贺逸钱立在桌边喝茶,低头看着而不敢打扰。
“付了这五百两,就没剩下多少了。”她将几张银票与一些银锞收进一个大荷包内,现在就指望着,连镜在并州给谈几桩木料生意来。
贺逸钱喝了口茶水,盖上茶碗,伸手挦了挦她的发鬓,这几天,苏文慧不再避开他有意无意的亲密举止,贺逸钱觉得偶尔病上一场,也算不得是什么坏事,哪怕是这险些要了他小命的寒症,他浅笑着轻声道:“并州城南的俆家庄子,年前一把大火烧了,如今正要重建着。”那语气就象是在聊邻家的墙破了个洞一般,眸子却盯着苏文慧不放。
苏文慧一听这话,眸子果真如流光秋水般闪闪发亮,几乎要欢呼出声,迫不急待的追问:“你收到消息了?他们要多少木料?这生意会不会被人抢了?”
贺逸钱微微点首:“才刚你沐浴时,孔敬让庄儿带连镜的口信过来,今日庄儿便暂住东头土地庙内,你找个机会把他买下,他原是一探子,日后给我们递送消息,也方便一些,至于大致要多少木料,连镜倒是没说,就按三个大殿来算,估计横梁大梁少说也要四五百根吧,加上木墙龙骨、木板门窗等,应不下五千根木料。”
苏文慧一听后算了算,她会有近千两银子的进账,这买铺子的钱可算是回来了,对送信的庄儿都心存一丝好感:“等明日就出城时,便直接庄儿去带去铺子,留他在那帮几天忙。”高兴的起身,将剩下的银钱放好,取了张纸来,又到妆台前拿画眉的黛墨代笔,描起小院将来大致的样图来。
“你怎么不用笔墨。”贺逸钱不解的望着她,他记得,苏文慧是会写几个字的,就是描花样子,也是拿细笔描画。
“描图样罢了,怎么简单就怎么描。”苏文慧嗔了他一眼,并不当心因此穿绑,她见过小妹描花样子,也是这般。
贺逸钱便也不再说什么,拿了把蒲扇,站在她身后,边看她的杰作边给她扇着扇子。
她画的是一座两进三院子的中等宅子,横面看似三间,实为五间,中间堂屋,堂屋两边各上下两间房,东西两回廊也各设有两间厢房,另有角门,通往第二进,也是同样的结构,厨房与厕房则设计在屋子最后边的东西两墙角,它们中间便是后门。
当然,如果不是她边画边说明,有一些细节,单看那图是看不出来的,如那屋子,都是建成一层半,顶上半层既能隔热,又能当库房用。
“厕房的茅坑,面上看去就与马桶一样,也有盖儿,而下边却是一条很长的微斜式的光滑石道,如厕后只需勺一勺边上水缸里的水一冲,便能冲通往菜地里挖得一个小坑内。”苏文慧葱葱玉指,指着画上厕房的位置:“厕房内便没有异味啦,到时再点支熏香,比如今这种睡着要还熏夜香可强多了。”对于那个放在床尾的马桶,苏文慧早就薰够了,她扩建小院的第一目的,就是远离屎盆子。
贺逸钱仔细看着这幅并不专业,却也算头头是道的样图,满满当当的二十间房,心里有些个兴奋,这便是他将来的家了:“这不难,明日便去寨子里,找些人来,与铺子一道把它盖起来,将来儿孙再多,也是够住的。”这话本是无心,却让他忽而想到他的寒症已好的差不多了,而今夜女儿还在对屋……心头砰砰作跳,扭头瞟了苏文慧一眼。
苏文慧正瞪大眼茫然了瞬间,她想起二妞提到想要个兄弟的事儿,只能端着那画,一遍又遍的不停的看,屋里一下寂静了下来。
不知看了多久后,苏文慧似旧能感觉到身边贺逸钱的气息与徐徐的微风,只得放下样图,转身拿起已摆放在床边的中衣,塞到他怀时,把他往门口推去:“你快先去洗洗吧。”
“别忘了掺热水。”在贺逸钱出房门前,苏文慧重复着她每晚必说的话。之前贺逸钱只用水缸里的井水冲凉,因不知道他有这么个病症,从来没人在意,自从他得了这寒症后,苏文慧特地交待小妹,每晚烧些热水。
她自己在屋里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到妆台前,挦了挦发,片刻又将它们拔乱,想到对屋将女儿接了来,走到屋门口,却顿了步子,顺手掩了门,又折了回来,床边坐着,将衣襟往肩外,拉了那么一点点……
等贺逸钱洗过澡,神清气爽的进了堂屋,还未推开房时,便听到屋里拔浪鼓‘卟咚卟咚’的响,那声音既让他略感无奈,又觉得温馨无比。
刚推开门,二妞已经坐床沿挥舞着小手,欢快的要他抱:“爹,二妞今晚陪爹和娘睡……”
“好啊,二妞怎么想起来,来陪爹的?”贺逸钱望了眼,正在全神贯注在帐子上找蚊子赶的苏文慧,压下心头的千头万绪,笑着上前将女儿抱坐在膝上,陪着她玩乐。
“云姨才跟二妞说爹病全好了,二妞就来陪爹和娘睡了。”二妞猫在他怀里,继续卟咚她的拔浪鼓。
贺逸钱眸子黯了黯,苏文慧‘啪’得一声,拍死只蚊子,抖净手,拿走二妞的鼓儿:“夜深了,别吵着慕炎哥哥与姑姑睡觉,明日娘画个样儿,叫姑姑做个布娃娃你玩。”这里的孩子,玩具实在是少。
近二更天,窗棂外枝影摇曳,二妞早已睡得香甜,苏文慧却觉得空落落的睡不着,侧卧着,凝视着那在黑夜中,几乎看不清的脸。
“还不睡?”久已无声,苏文慧本以为已经早进入梦乡的人,忽然闭着眼,轻声问了句。
“有些热。”苏文慧象作贼被人逮着似的,迅速的闭上眼转身装睡,仅片刻,身后阵阵微风拂来,那风许久未停,拂得她遍身都清爽无比……
次日,苏文慧便在半路的土庙里,遇着了可怜无助、插草自卖的庄儿,带他去与铺子付了余款,顺道请牙人作中,与庄儿签了卖身契约。
贺逸钱则从伏虎寨带回十来个会木匠活的人来,准备修缮铺子,按苏文慧的设想,这铺子原来的结构不变,只是要略修一修,估计不出五天,便能修好了,到时留下五个木匠在了店中,签下雇佣契约当伙计。先卖些柴火、木料等,再接些打造家具,修屋筑园,立庙建寺的生意活。
“你到冉三叔那,让他蒸两笼包子,炸些鸡柳,如果有其它卤味,也带些个来,顺道到聚福楼沽两坛子酒,剩下的钱,再选点象样的小菜回来,今晚你们先这么吃着。”回贺逸坡前,苏文慧掏出五钱银角来给庄儿。
庄儿双手接过钱,便立即跑开办事去了。
“他这双腿还真是利索。”苏文慧在他身后笑着道。
贺逸钱却苦笑道:“不利索,便要连尸骨都要留在多拉河北边了,如今这日子,在一年前,对我们来说,想都不敢想。”
苏文慧拍了下他的肩:“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买卖人,先开这一家杂货铺子,以后再开金银铺、茶铺,丝帛铺子,一家变十家,十家变百家,各州各府,都要开分铺。”
“只是不知道这种好日子,能过多久。”贺逸钱自嘲的摇了摇头,似乎对此不抱太大希望,解了驴车的绳索:“新帝是决不会放过贤王?会放过我们的,如果你找着个好去处,把娘她们……”
“行了,谁都知道我是你贺逸钱的婆娘,我还能走哪去?还不如在这看紧你,安全些。”苏文慧打断他,反驳道,又略想了一会儿,凑近他,悄声问道:“有件事儿,我一直觉得奇怪,贤王逃亡,不过是带走几位心腹,姚家军也已经仅剩你们万余人,按理,你们不会成为新帝后患,可是我不明白,直至今日,为何新帝还不放在诸各州府辑拿姚家军,且哪里一有贤王消息,哪里必马踏山平,血流成河?”
贺逸钱看了她片刻,却沉默不言,平静的坐上驴车。
苏文慧见状,知道他心里有答案,便也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待坐上了驴车,驴儿小跑着出城后,她才又小声问:“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只是孔敬他们一直探寻贤王下落,而他却从不派人与你们联络?既便他不知道你们在烟州,但至少,他应该知道连镜在并州。”否则云娘当时必不敢说贤王在并州,而将贺逸钱带去那里白走一圈,增近感情。
“我远不及师傅,无论是武艺还是兵法。”贺逸钱抖了抖缰绳,自嘲道:“而姚家军,也已今非昔比。”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苏文慧向他投了一记赞赏的眼光,这理由曾今她也想,但她觉得并非重点,没错,贤王是会有这种想法,贺逸钱不过跟随姚敬业四年,在他人眼中,贺逸钱未必及得上姚敬业一成,且如今姚家军仅余万人,且旦凡有点品极,在主将营帐前有一席之位的,都被朝廷四处通辑着,贤王若与他们一道,这兵力不足以抵挡朝廷大军,目标却大的很难藏住首尾。
“但是传言新帝的登基是逼宫的结果,因此贤王其实很容易招集到他的支持者,扩张势力,可是为什么他非但没有这么做,甚至一点消息没有?”这么久以来,朝廷、姚家军都在寻找贤王,却一直没他下落,能躲得这么深。
苏文慧决不相信,贤王会在有地方势力支持下,还韬光养晦,仅以姚敬业的声望,与新帝登基的传言,支持贤王的官员,就决不在少数,贤很容易发展自己的实力,若如此,他必会与姚军家联系才是,兵力谁嫌少?更何况是跟随姚敬业十余年,能一个月连破三城的强袭军。而他不露面,难道是已经死了?又或者是他已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苏文慧突然觉得,只有这两种可能最说得过去,若是这样,她就更加不必担忧了,孔敬这些个姚家军是极忠心的,但他们忠的却不是贤王,而是姚敬业,姚敬业已经将衣钵传给了贺逸钱,因此,贺逸钱在哪,他们便在哪。那就让他们躲这儿建个桃花园好了,年轻些的,就随她做生意去,再给他们娶妻生子,大伙一齐过日子便可。
苏文慧知道,眼下想要自己与烟州上下平安,只有两个法子,要嘛毒死这群姚家军,这事她做不出来。
那另一法子,就是两手抓,既要看紧贺逸钱,藏好这群姚家军,又要作好万一藏不住的准备。
只可惜,苏文慧太不了解贤王,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第三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