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嫌妻》影姿翔舞

41、反帮倒忙

　　苏文慧照顾着贺逸钱吃过早饭服了药，趁时候还早，日头不晒，又去了高昌县抓药，就在她刚到石头桥时，隐隐便见着张氏带着一家子人，往这边来，虽猜着了她们可能是去小院，可也上前没拦着，只当没看见，娘看儿子，你说不让？

　　挥了挥鞭子，加快了驴车速度，不想与他们在这碰上，生出口角来让人笑话。

　　张氏一群人到了院子，听小妹说苏文慧不在心里也高兴，如进出自个儿家一样，一路直奔苏文慧的屋子：“钱阿，娘瞧你来了，今儿好些了吗？”

　　贺逸钱这时正歪在床头看着浅显的闲书，二妞与慕炎坐在屋里圆桌前临贴习字。

　　听见张氏的声音，贺逸钱放下了书，二妞见张氏进门，停了笔，糯糯的喊了声：“奶奶。”而不象以前那么胆怯，她知道，如今她有爹了，奶奶就不会凶和娘。

　　唯独慕炎，没听见声没看见人一般，头都不抬的，继续写他的字，惹得赵氏白了他一眼，心想婆母的话一点不错，这么个愣子，长大了也是个没出息的，又不象个女儿家，不论是傻是笨，嫁出去，少说也得一二两聘钱，而他是男娃子，若真让云丫头进门，少不得还得给他几个钱讨媳妇哩。

　　“娘，您这么早，就来了？”贺逸钱撑着身子坐正些，突觉一阵子冷，伸手拉了拉被子。

　　张氏给他掖好被角：“怕你媳妇与小妹忙不过来，云丫头又只会做针线，带她们来瞧瞧，有什么能帮得上的。你可有好点？”

　　“吃了几付药，好些了。”贺逸钱回了她的话，疑惑的问：“你们都过来，家里的活呢？总也有人会才是。”

　　“地里有你哥呢，猪早晚喂喂就成，你就别管了。”赵氏笑着道。

　　他也知道苏文慧与小妹这两日辛苦，有人帮着也是好的，便应了下来：“那就谢谢两位嫂嫂。”

　　“自家亲兄弟，提什么谢？才刚听小妹说，二嫂又抓药去了？昨儿不是才抓了五付？”钱氏笑着客套道，心想乖乖，这药尽是些人参当归，可不便宜。

　　赵氏突然冒句：“爹病那会，要有这个钱买药，他也不会那么快就……”张氏听这话抹了泪，贺逸钱低垂着眼帘，一旁难过，钱氏不吭声，赵氏瞄了他们一眼，也低头不敢再说话，屋里顿时弥漫着哀伤气息。

　　打破这气息的却是长富，他进门就东瞧瞧西看看，见着满桌子的笔墨纸砚，一时好奇，跑到桌前拿砚台看：“这黑水哪来的……”砚台本就浅，他又是侧着一把抓了去，那墨倾刻间倒了满桌、满纸，滴得他手上、身上都是，他见墨倒了，‘唉呀’一声，松了手，砚台落了地，‘铿’得一声摔成了两瓣。

　　屋里人都看了过来，赵氏见儿子闯了祸，伸手便要打：“看看你做得什么事？想揭层皮是不是？”

　　慕炎见他一满身满手脏，张氏又要冲了过来，要躲开才是，就对二妞轻声说了句：“小鸡饿坏了。”不等二妞回答，拖着她就跑出了屋。

　　长富哪会乖乖给她打，自是乱跑一气，跑哪躲哪，脏手就蹭哪，蹭得到处都是乌墨，连屋里几个人的衣裳都未幸免，苏文慧的帐子屏风上，更是如鬼画符一般。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抓着，打断你的腿。”赵氏是想让人看看，她没有放纵儿子在这胡来，拿起赶蚊子的拂尘，拼命的追着打，打得长富又跑又跳，面盆子也被他撞到了地上。

　　小妹云娘听着动静，分别从厨房、对屋跑了进来，看得都傻了眼。

　　“大嫂，您别追，他了。”贺逸钱觉得身上更冷更疼了，他可以想象得到，苏文慧回来看到屋里这惨状，会是什么表情。

　　“行了，你别追了，这都成了什么样子？”张氏喝到。

　　赵氏这才停下，指着长富骂：“再闹回去我打死你。”长富趁这个空儿，也跑着出了屋去，小妹云娘见他一身脏的窜了出来，吓得连忙避开。

　　张氏看了看屋里被搅得又脏又乱，骂道：“你看看这给弄的，还不打水帮着洗了。”

　　贺逸钱虚弱的制止：“娘，不用了，你们出来，这么久，家里的活，没人也不行，这边人手够。”他现在真希望她们能现在就回去：“一会儿，慧娘就，回来了。”费尽了力气，说到了重点。

　　云娘走到床前，要扶着贺逸钱躺下：“谦哥哥你也累了……”却被贺逸钱拦下：“我自己来。”自己撑着，一点点吃力的躺下，闭眼，什么了不想看。

　　赵氏已经六神无主，只能求助贺逸钱：“老二，你看看，这孩子不懂事……”生怕苏文慧不会找她赔吧？

　　贺逸钱闭着眼，全身酸疼得利害，都懒得开口。

　　“没事的，姐姐怎会与个孩子呕气？”云娘淡淡的替他答了，安抚赵氏。

　　“换你是不会，她可没这么好脾气……”赵氏为难道，见张氏丢给她一个厉眼，不敢再说下说。云娘看在了眼里，微微垂下眼帘。

　　小妹生气的捡了地上的脸盆子放好：“娘，你和嫂子们还是先回去吧，哥还病着，屋里又脏乱成这个样子，嫂子一会儿回来，可有她忙的了，要是洗不掉，还少不了又要花一笔钱呢。”

　　贺逸钱听到这话，才开口：“娘，我没事了，等好了，会家去，看看。”

　　张氏怎么会听不出儿子的意思，是叫她们别来了，她觉得自己冤死了，可又不能跟病床上的儿子闹，只得恨铁不成钢骂了赵氏几句： “这么大个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还跟他一块儿闹……”领着一群人无功而返。钱氏心里更是叫屈，她好好的来帮忙，跟着他们，反成了帮倒忙的。

　　张氏刚走，小妹便去厨房打了一盆子水，拿了竹刷，准备刷洗屋里的家具，云娘跟着出去，站在她边看了会，上前笑着帮她拿了香腻子：“我帮你吧。”

　　“不用，这你做不来的。”小妹轻拔开她的手：“你还是回屋看书吧。”

　　云娘眸子黯淡，缓缓放下香腻子，落了滴泪：“我如今已是举目无亲，吃住都偏着你们，总想着，这辈子就这么着安生的跟着你们过，这会谦哥哥病着，你与姐姐每日劳碌，我自知无用，但总希望能帮上你们些，不希望你们再这般让着我，让我时时想着自己是个寄人篱下的，妹妹，我这要求可是过了？”

　　小妹听她这么说，有些慌了，放下盆子劝道：“哥哥说了，在你没寻着亲之前，就是随我们住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你又何苦多想？”

　　云娘苦笑：“我已上无长辈。”咬唇用力的端起木盆子，往屋里去，心想她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如今却是无人作主，只得一天一天的混过下去，那泪便是不停。

　　小妹上前接了盆子，看她那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劝好：“要不……你把那腻子拿上吧。”

　　“哎。”云娘应了，抹泪转身笑着取了腻子。

　　苏文慧在辰时末，太阳还未太烈时便赶了回来，小妹一听到车辙声，就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来。

　　片刻云娘也跟了出去。

　　苏文慧将手中的药交给小妹，眸子瞄了眼屋子方向，竟然没听着动静，好奇的问道：“可有人来过？”张氏赵氏都是大嗓门，且那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她们要在这，不可能这般安静。

　　小妹先是一惊，嘟着嘴道：“你自己到屋里看看吧。”

　　苏文慧听着，往云娘身上也瞄了眼，见她站在屋檐下低下头，让开了身，苏文慧怕是出了什么事，急忙跑进屋去，先到床边，见贺逸钱安稳的睡着，安了心，扭头不解的望着跟她身后进来的云娘：“怎么了？”

　　云娘看着帐子，苏文慧顺着她的目光，这才倒抽了口气，她花了半贯钱，买的那床洁白的，绣着银色散花的轻烟罗帐上，按着一个重着一个的黑巴掌。

　　再转眼，看向圆桌，言逍留下的那台方砚，已成了两块，桌上被墨染黑了一片，妆台、屏风、木箱子，到处都是墨迹。

　　“娘一早带大嫂他们来看二哥，长富这孩子皮得很，把砚台磕地上不说，还抹得到处都是墨，我与云娘，洗了一个多时辰了，也没洗掉多少。”小妹又生气又无奈。

　　苏文慧牙关咬的紧紧的，握紧拳头，指甲都快陷入掌心中，恨不得冲出去找那一家子算账。走到床前，将那帐子一把扯了下来，撕拉声吵醒了贺逸钱，迷迷糊糊睁眼，看见苏文慧一脸怒容，知道这时他要是帮张氏几个说话，只会让她更生气，不吭声就这么看着。

　　“把眼闭上，仔细被灰尘蒙了眼去。”苏文慧生气的喝道。

　　贺逸钱没那么听话，而是撑起身，靠坐在床头，无力的望着她：“娘一早来看我，谁也没想到会成这样，又要辛苦你了。”既心虚又无力，他的声音小到了几乎听不见。他也知道，在这种节骨眼上来添乱，换是谁都生气。

　　“姐姐，孩子不懂事，您也别计较，了不得就换了这些个帐子。”云娘环视了屋里一圈，淡然的劝道。

　　苏文慧瞥了她一眼，继续拉下帐子，合上屏风：“我也没打算跟个孩子计较。”要计较她也是跟带这孩子来的大人们计较，孩子不懂事，那群大人也不懂事吗？怎么会放任他，弄成这个样子。

　　将它们一一丢到院子去：“现在日头晒，等今晚关城门前，我再去买一床帐子，明早叫言逍给带来就是了。”

　　贺逸钱强撑着要起来，云娘与小妹赶忙上前扶他一把，都被他推开，坐在床沿，带着怒意的问回屋的苏文慧：“你要，回娘家去？”

　　“不然呢？今晚在这喂蚊子？”苏文慧生气极了，手头收拾着，要带走着衣物。

　　贺逸钱无话可对，只得缓了口气又问：“那，我怎么办？”

　　苏文慧盯了他看了许久，看得他心都发凉。

　　“嫂子，哥这身子可离不开你。”小妹在一旁，快急哭了：“要不，我那床帐子，给你们睡。”

　　“你要云娘也陪喂蚊子吗？”苏文慧反驳道。

　　“我家去，叫他们拿一床赔来。”小妹擦了泪，气呼呼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