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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牵涉无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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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慧每每听到贺逸钱提到张氏,便不愿理会,不想多言。但他忽而转了话题,提到杜山寨这件大事,则让她不得不转过头来认真听。
“连镜明日便到高昌,顺利的话,后日午前即动身出并州,后日傍晚时分经过杜山。”贺逸钱低头教着二妞玩陀螺,轻声对苏文慧道:“明晚趁夜色,我便要先带三百人先上山埋伏。”
苏文慧连忙站起身,走了过来:“你们都准备好了?”
贺逸钱微微扭头看她,双眸深幽的轻点了点。
次日一早,贺逸钱便与苏文慧一道,给聚福楼送山莓酱与卤味,而今日,正是郑六爷与韩子墨约好,过来酒楼结算寿宴余款的日子,韩子墨必会在雅间摆下一桌上等席面,请他吃酒。
李掌柜见着他们进来,即刻放下手头的帐,迎向苏文慧:“苏大娘子您今日亲自过来?”余光倒是有瞥到贺逸钱,只是他头上以青布巾定发,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土褐色箭袖,外缠靛青色布腰带,膝下露出同色的束脚裤子,底下是双白色土布袜子,靸着双靛青色千层底土布鞋,一身平民装扮,李掌柜第一眼看去并不在意,只当是随苏文慧过来帮忙送货的亲戚,但多看两眼,只觉这一身土布衣穿在他身上,却显得修长笔挺,举止间更透着沉稳威仪。
李掌柜心底大赞,轻声的问苏文慧:“这位是……”
“这是我家当家的。”苏文慧笑着介绍道,李掌柜一怔,刹那恢复平静,拱手与他见礼:“贺爷。”
“不敢当,李掌柜有礼。”贺逸钱大大方方回了礼:“今日冉三叔他们事多走不开,我正好刚回来不久,闲来无事,就与她一道,认了地方,往后也能帮上他们。”
“不打紧的,往后你们那若是忙,只需提前过来说声,我让伙计过去领也成啊。”李掌柜客套道,招呼了两个跑堂的,过去搬下车上的货物。
苏文慧笑着回道:“他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动走动也好。”
贺逸钱出去给两跑堂的搭把手,一道把东西搬下车。
等到贺逸钱再次回到大堂,苏文慧便对李掌柜道:“李掌柜,今儿我们想在这用午饭,可否帮我们安排个小包间。”
“当然可以,楼上请。”李掌柜恭敬的请他们上楼,苏文慧如今也算是韩家酒楼的股东之一:“东家也在楼上与郑家六爷吃酒呢。”
苏文慧便带着贺逸钱上了二楼,李掌柜在他们进入雅间,点了菜后,到隔避知会了韩子墨,韩子墨则让郑六爷稍等,他早就想会会贺逸钱了,今日他既来了,哪有不见的道理。
他刚入雅间,苏文慧便起身,与他见了礼:“韩公子。”但韩子墨的目光,此时却是定在站在苏文慧身边的贺逸钱身上,乍看下贺逸钱是寒门市井装扮,却长得鼻直唇薄,眸若寒星,身形高挑挺拔的站立着,没有半丝市井的卑微感,倒象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人物,尤其那双眸子,明明无波无澜,却似乎凝怒含威,让他有一丝怯意。
贺逸钱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韩子墨,见他一头乌头拢在头顶,以嵌玉紫金冠定发,一身月白色银丝散花茧绸宽袖,缠着玉宽带,束着墨绿长穗丝绦玉佩,手执山水折扇,面若施粉,眸比桃花,还真不像是个精打细算的商贾,倒像是个流连月下,口吟花间,不知人间冷暖的风流才子,尤其那双眼,似笑非笑,眼角含春,看着就让贺逸钱觉得心里不舒服。
突然,贺逸钱的袖子被苏文慧轻拉了一下,这才让他回过神来,也礼貌的施了一礼:“韩公子有礼。”
韩子墨立即收了折扇,回了半礼,请两位入座:“两位先慢用,在下正好有一笔合作生意正在谈,一会儿打发了便过来作陪。”浅笑着看了苏文慧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贺逸钱眯了眼,眸子更加幽深。
苏文慧低眸一想,此时来的是郑六爷,能谈什么生意?
“他可是也想与你合作香腻子营生?”苏文慧展眉问道,韩子墨转过身来,微叹一口气:“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生意,让他入一份子,利又薄了,而且他非生意人,只怕非成事之人,可他又是知州大人的侄子,不让他入这份子,又怕对商号没有好处。”
原来,郑六爷是拿着寿宴余下的三百两,又从郑知州给他的两千两中,先截下七百两来,凑足一千两银子,想与韩子墨合作香腻子的生意,有盈利则五五分帐。而韩子墨也不傻,这生意很明显是可以除苏文慧外,他一家独赚的,这样就被人分去了一半盈头,他哪里会乐意,且这位郑家六爷不过是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并非一是个正经生意的人,做这种人的买卖有利可图,可与他合作,却是没有半点好处。
贺逸钱听他这么说,看了苏文慧一眼,知州的侄子,用处不小。
苏文慧也没想到竟然能赚着这么个大便宜,便对韩子墨笑到:“韩公子何不以我的方法,将腻子先盘给他做去,就说在商言商,他从未做过这营生,总要瞧瞧他有多少能耐,五日内若全卖得出,下批货到时,与他合作不迟。实不相瞒,今日我来,就是有一万块香腻子想盘给你,我想你这一定没地方放,一会儿就让四儿他们带上箱子随我去领着,放你田庄的宅子里吧,到时你带他过去点过数,直接让他拉走。”
“好主意。”韩子墨以折扇敲手心道:“五日卖一万,只怕他没这么容易。”
“小本生意,没有这样的买卖能力,还挣什么钱?”贺逸钱呡了口茶,笑看了苏文慧一眼,闲聊似得打趣一句:“若他真能卖出一万块,也不会与人合作了。”五日能卖出一万块香腻子的人,自己盘下定多高的价都是自己挣,何必与人合作?
本来,他们是想今日与韩子墨说明贺逸钱等人的身份,请他与他们合作,并一道上伏虎寨商议。相信韩子墨是个聪明人,定也知道,新帝为得到皇位,连祖宗江山都能卖与它国,父亲兄弟都下得了手,为了做稳皇位,必定是对贤王、姚家一党斩草除根,只要与他们有半点关系,虽远必诛,若是哪日围剿到烟州,就凭韩子墨与她合作这么久,他韩氏一族也一个别想活命。
如今只有拧成一根绳,事先都做好准备,若没有北兵南下,大家便安稳渡日,若哪天大军南下之时,他们也有能力自保,没准不知躲在哪个旮旯的缩头贤王,还能趁击配合他们迎头反击,大家都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现在,既有这位郑家六爷撞进来,就不必这么早与韩子墨摊牌,等能让人从姚家军身上看到生的希望时,再与他说明真象,那样更容易得到他的认同,毕竟此时的姚家军不比山贼土匪强上多少,现在向韩子墨提出与他们合作的要求,真实话,他与苏文慧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韩子墨得知后还会不会淡定如初,积极配合他们。
韩子墨此时却只觉贺逸钱看向苏文慧的目光暧昧、亲腻无比,让他很不是滋味,怎么会想到两人的诡异。
告了声得罪,便离开与郑六爷谈生意去了,唯今之计,他也只能依苏文慧之计,既坐着挣他一笔,又摆脱郑家六爷……
贺逸钱夹了块一寸来长的鸡茸卷,尝了尝:“这里师傅的手艺的确不错。”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谁教出来的。”苏文慧捅了粒鱼蛋,很没形象的倒拿着乌木筷,像吃糖葫芦似的拔入嘴中,得意的说道。
贺逸钱听着一愣:“你是说冉三叔?”而后点了点头,冉季有这个能力。
苏文慧瞪了他一眼:“你没吃过我做的菜吗?也不想想上回那可口的野味,是谁给酱卤的?吃不出味来?”下回别指望她再煮一口饭菜给他吃。
“好久没吃到那味了,莫非?”贺逸钱回忆着那时的美味,有些惊讶:“这是你教出来的?”
“自然。”苏文慧面带着一丝得意,片晌却成了愧意:“让韩公子他们身陷险境,我有些过意不去,想弥补他们一些。”商人嘛,能让他们挣着更多的钱,就是最好的补偿。
贺逸钱放下了筷子,拉过她的手:“自古邪不胜正,到时必不会亏了韩家。”
“夺嫡本就残酷,没有正邪对错,如今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求自保。”苏文慧轻轻抽回了手:“我有时挺恨那位姚大将军,要不是他,现在我可能已经与你……”话未说话,她已经被贺逸钱轻夹双颊扳过脸,霸道的用唇堵了嘴,直到她的心快跳出胸口,整个人快要窒息时才把她放开,喘着气低沉得警告道:“不准再提那两个字,你这辈子都休想。”
苏文慧半晌没法正常思考,一脸通红的喘息着,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把贺逸钱吓得手足无措,语气软了许多,甚至近乎哀求把她攘进怀里:“别哭,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承认我自私,可是我听不得……你信我,哪怕拼了命,我都能保护你们……”
顺了气回了神,苏文慧扭头生气的看向他:“我如今还走得掉吗?你给我好好的活着,就是保护我们了。”姚家军以他为首,他若死了,姚家残兵们第一个乱,他们既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也不会顾及其他,那时,不知道会牵涉掉多少无辜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