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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寿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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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墨将由秦地逃荒而来的众人,安排在了自家的田庄宅子上住,令冉季感激万分,就差没给他跪下了,次日郑老夫人的寿宴,不用说,他自是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又听从苏文慧的意见,以时令瓜果替代菜蔬,精心摆盘。菜肴一上桌便让来贺寿的官客、堂客眼前一亮。
郑六爷事先已经安排好,开席前,只听他一击掌,各家的随侍丫环,手捧托盘鱼列而出,每个托盘上都置着一个净手小盆,一小块被切成十分之一大小的香腻子及一块巾帕,给自家主子净手,众人桌前即便不置香花,也一样芳气笼人。
不说前院的官员乡绅,被这栀子花清香吸引了去,或嗅或看,赞声一片。
后院的女眷们更是对此着了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红玉般粉嫩剔透的样儿,馥郁高雅的清新香气,且用它净手后,葱指更加嫩润净白,淡淡清香萦绕,宁人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只怕再金贵的皂豆、面脂,都输它一抹洁,一缕香。让满堂女子怎能不爱?
“不愧是京域人家,不过是样净手的小东西,都让人大开眼界。”一位华衣贵妇不舍的瞧了眼,被丫环捧走了的栀子香腻,一脸羡慕的对边上的乡绅夫人道。
自然也有不少人,直接问郑家夫人这是什么?大夫人使一眼色,一个丫环便向她行礼离开,片刻后回来,在夫人耳边耳语几句,夫人欣慰着点头,让她下去,面上带笑的对老夫人道:“那小东西原是老六一个好友,无意中得了个不知哪朝哪代,从西京宫里传出的一个皂腻方子,捣鼓出的新鲜物,不过是沐浴净手的东西罢了,今儿老祖宗寿辰,特地的拿出来,给咱们先用上,这才轮着旁人呢。”
这声音不大不小,席上的众人都听见,好东西借着好时辰,让在坐的众人率先用,既是对在场宾客的尊重,又足见郑家颜面之大,给郑家老夫人的脸上增了一道光。
临近散席时,丫环们再次鱼列而出,给在坐每人分了一个长形小红锦盒,这便是郑家给各家的回礼,虽说当众打开礼物,不合礼仪,可不等于有好奇者不向丫环悄悄打听这里头是什么,得知是三大块沐浴净手的香腻子,各家女眷们甭提有多高兴。
这吃酒的回礼,本就是些小东西,且今儿能来的,都是地方上有头脸的人家,吃穿并不缺,能得这么个新奇稀罕物回去,自是求之不得,不少事先得知是香腻子的夫人们,早已命丫环先去前院,把老爷的那份礼也一并劫了来,免得转眼就不知到了哪个侍妾的手上。
可以说,今日郑老夫人的寿宴,宾主是皆大欢喜,远远超出了郑家两位老爷的期望,当夜,二老爷郑知州当着一家人的面,夸郑六爷办事得力,又给了他两千两银子,将修祖坟的大事,也交于他办,竟无人敢出声反对,郑大老爷更是大手一挥,赏了儿子一个大丫环当屋里人。
次日,是大老爷为老夫人办的寿宴,第三日是郑知州为老夫人办的寿宴,都只是家宴,但因头天的好彩头,这家宴也是喜庆热闹的很。
从来没有个正经事做的郑六爷,算是尝着既被长辈夸奖,又人财两得的甜头,自是得意高兴,得意之余,便有了要作一番大事的决心……
苏文慧可算忙玩了郑家的活儿,得了郑家一两赏银,韩子墨又封了五十两银子给她做谢礼。
傍晚,她与贺逸钱从县里回来,刚进院子,就见张氏坐在屋檐的小竹凳上,剥着枇杷,长富坐在她边上,见他们回来,张氏隔墙高声喊道:“妞啊,你老子娘回来了。”又将快塞进长富嘴里的枇杷给收了回来。
二妞与大妞两人这时在篱笆里喂小鸡,二妞见他们回来,从篱笆跑了出来,进门便抱住苏文慧的脚:“娘……”愣是不敢往张氏这边看。
“这么热的天,怎么还跑去篱笆里玩?”苏文慧蹲下身抱起她,心疼极了,轻声问道,目光戒备的看向笑着朝这边走来的张氏,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张氏又想做什么。
在她的映象中,只有那次张氏要与她商量改嫁的事儿时,这般笑过。
“妞啊,这颗剥好了,奶奶喂你吃。”张氏走到他们面前,笑迷迷的想将手中的枇杷往二妞嘴里塞,二妞哪里敢吃,趴在苏文慧肩膀上的小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苏文慧也抱着孩子避开了去:“这孩子怕酸。”
“甜着呢,妞儿尝一个。”张氏似乎不让二妞吃下这颗她亲手剥的枇杷,决不罢休。
贺逸钱栓好了驴车进来,上前问候道:“娘,您来啊?”
“啊,带长富大妞过来,陪妞儿玩,瞧你们这大热的天,也不好好在家呆着,总往日头里跑。”张氏上前瞧了瞧儿子背上汗湿了一片:“还不快去换身衣裳,仔细风吹着,着了凉。”转过身来见苏文慧额上也有些薄汗,伸手要抱二妞:“把妞给我带,你也去擦擦。”
苏文慧再次猛得避开她的手,抱着孩子,不顾张氏在后头赶着喊:“这枇杷……”便赶紧得回了屋。
张氏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把那枇杷塞进自己嘴里,当着贺逸钱的面,对着苏文慧的屋子,无声的指指点点,重重的吐了三个核,生气的撇开眼:“我可是看你的面上,放下身架了。”
张氏自从以一坛子酱菜,换回了一钱银子,自认为抓着了苏文慧的脾性,只要顺着她的毛,在她面前软着些,以苏文慧往常的软性子,还怕她不孝敬婆婆,不给婆婆好处吗?没想到,她连理都不理自己这个当婆婆的。
云娘听着苏文慧屋子的关门声,便从屋里出来,在堂屋倒了杯温茶水,捧着走了过去,到贺逸钱面前递上,轻声道:“谦哥哥,喝口水吧,这院里还热得很,进屋去说话吧。”
张氏看了一眼柔顺的云娘,短叹了一声:“你要是他媳妇该多好。”云娘红着脸儿,低了头。
“娘,这话不能胡说的。”贺逸钱却不喜欢听这话,也不接那茶,只对云娘道:“你身子不好,院里余热未散,小心暑气。”便从她二人的中间插过,自己先回屋去了:“我回房换件衣裳。”
他走到屋门前,轻扣了几声门:“慧娘。”里边却无人应答,也不见人来开门,只得又轻敲几声:“我换件衣裳。”
“娘,是爹。”窝在床上,心不在焉的与换过衣裳的苏文慧玩着翻花绳的二妞,可怜巴巴的提醒她。
苏文慧象没听到似,只是顾着花绳:“轮你了。”
“娘,爹会着凉。”二妞好容易把她爹盼了回来,见不得她爹受半点苦,哪怕是被关在门外。
“死不了。”
“娘……”二妞的声音近乎哭求。
苏文慧想想这一两天,要办大事,不好与他僵下去,便起身抄了件贺逸钱的衣裳,开门正要将衣裳丢给他,哪知他已经一手按住门,迈了进来,也不给她走出去的机会,便不温不火的转身栓了门,开始解带宽衣。
“你……”苏文慧立即转身,坐到床沿处借抱住女儿,不去看他。
脱下衣裳往空椅上一丢,又走到面盆架子前,拿起架上的面巾,就着盆里水,绞了一把,展开来擦身子,突然手上动作顿住,看了面朝床里的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苏文慧,黯然神伤。在四年前,他在外劳作一天回来,换衣裳时,都是苏文慧为他擦背,那样的日子,他不知何时才能盼回来。
趁他面向着面盆架,擦身子之既,苏文慧悄悄瞄了他一眼,却见他的左背上,有一道由肩而下,近一尺的刀疤,所兴没有伤及脊梁,又以极好的生肌药膏治愈,只留下淡淡玫红色的疤痕,却也能明显感觉,那一刀砍下时的惊心动魂。
贺逸钱擦过身子转身,苏文慧却因看着那淡玫刀疤失神,而一时忘了收回目光,便与他深幽黯然的眸子直直对了上去。
他并非如练武之人一般五大三粗,混身肌肉。
而是威武英挺中透着一股儒雅气息,此时更带着成熟男子的魅惑。让她无法想象出,姚敬业如何做到,在短短四年时间内,将一个出为戎入为农的农家子,培养出一丝威仪儒雅气来。
也难怪,云娘会为了贺逸钱一句:不能让你做小。而甘愿冒着泄露身份,玉石俱焚的风险,也要把自己拉下堂来,好让贺逸钱心安理得的娶她做大……
贺逸钱便这么在苏文慧浮想连翩的审视下,走到床边,拾起苏文慧丢在床沿的干净衣裳,在空中抖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穿上穿戴好,便也坐到床沿,二妞已经向他扑了过来:“爹,翻绳。”
此时的绳子,正套在苏文慧手上,贺逸钱看了绳子一眼,伸手从苏文慧手上翻过一个花样:“娘今天带了些枇杷过来,是大哥昨儿在山上林子摘得,怪甜得。”
“看见了,她刚才在剥长富吃。”苏文慧平静的回答:“长富爱吃,不如让她带回去。”
贺逸钱沉默的看着二妞从他手上翻去绳子,却翻乱了,突然,贺逸钱象是想起什么似的,抱起二妞,走到先前换下的衣裳前,从袖袋中掏出一个手转五彩陀螺来,坐在圆桌前,在桌面上转了起来,扭头对苏文慧道:“家里还有些,娘既带了来,还是留下吧,我四年没有吃着家乡的枇杷了,记得你也很喜欢的。”那时枇杷旺季,正好苏文慧有身孕,他每晚回家时,都会先拐到山里,摘些回来她吃。
“明日我要到杜山寨一趟。”不等苏文慧回答,贺逸钱转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