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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瞧不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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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逸钱的离开,让苏文慧松了口气,靠在门套上独坐了会儿,静静心,许久后才深吸了口气起身,往门外斜望了一眼,黑漆中看不到贺逸钱的身影,这才安心的关上房门。
走到墙角两个叠着的木箱子边,用力将木箱推开了些,地上露出一个放置着陶罐的小坑来,苏文慧小心翼翼的搬出罐子,打开盖儿,从中取出三两碎银来,又两眼发亮的,点了点还剩下的一百二十二两银子,双颊现出浅浅的笑涡,活脱脱的财迷样。
安心的将罐子又放入坑中,再打箱子推回原位,这是她两个月来,辛辛苦苦挣到的全部家当,将来红火小日子的保障……
贺逸钱睁着眼,靠坐在堂屋外的檐柱边,时而回头,渴望有人能手执薄衾,从屋中浅含笑意的款款走出。然而每看一眼,心就如同被生生撕开一道血口,阵阵痛楚。
时间一点一滴的游走,星幕渐渐拉开一丝白线。满地零落的栀子花瓣,蒙上了晨露,或近或远的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贺逸钱扭头又往身后的堂屋看了一眼,似旧空空荡荡昏昏暗暗,眼底闪过一丝冰冷一丝刺痛。
苏文慧昨夜的话真的让他怒火滔天,但看着她眼中淡淡的愁怨时,却是一阵愧疚。
四年前,苏文慧曾哭着求他不要抛下她,可他终究是连她唯一一次的请求都无法答应,这几年,他算是对得住娘亲,对得住兄弟,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他的妻女。
看了眼地面随风轻舞的花辨,贺逸钱起身走到院中拿起扫帚,正要准备打扫,余光瞥见墙角放置的一小筐栀子花,手上动作顿住,俯下身,将它们一片一朵的拾起……无意间抬头,苏文慧正站在檐下看着他。
苏文慧见他望了过来,目光立即避开他的眼,避开他手中的栀子花,快步走向灶台,低头烧水洗米做饭,一如平日般游刃自如。
贺逸钱看了她许久,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目光黯了黯,提起扫帚,开门往院外走去。
苏文慧这才抬头,轻呼了口气,手上动作也轻松许多。
“二哥……”小妹拎着一小篮子野苋菜站在鸡圈边上:“二嫂子他们起来了吗?”
此时天才蒙蒙亮,贺逸钱惊讶小妹这么早就过来:“起了。”小妹轻轻一笑,拎着篮子轻快的进了院门。
小妹取出篮子里的一个小布包抱在手中,将篮子递给苏文慧:“二嫂,这些野菜给你。”
“你这么早去摘菜?”苏文慧也不解。
“昨日剩下的,没沾着露。”小妹笑着回了她,抱着布包转身去找言逍。
言逍此时也正好起身,听见小妹的声音开了房门。
小妹将小布包塞到他怀里,轻声道:“这卷书看完了,还给你。”转身便去给苏文慧帮忙做饭。
这段日子,只要苏文慧在家,小妹常自己到小院来,或被张氏打发到小院吃饭。
言逍疑惑的打开布包,里边并不是他给小妹习字的《三字经》,而是一双靛青色千层底布鞋和一个绣着翠竹的荷包。言逍笑着将它们放好,到院中拎了木盆子打水洗漱,在小妹身后道:“我屋里还有些纸张,留给你与二妞习字,写好让姐带给我。”
“你真的今天就走?以后还来吗?”小妹猛得转身,言逍想了想:“逢年过节可能还会来的吧。”
贺逸钱如今已经回来,言逍再住在小院就不合适了,张氏又想将言逍的屋子给云娘住,苏文慧为了能早日把贺逸钱与云娘堆到一块,早日和离,也不反对。小妹知道言逍今日就回县里去,顶着挨骂的风险,点了油灯,连夜把做了一半的鞋与荷包做好送来,可是真听他这么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早饭时,面对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苏文慧与贺逸钱两人却沉闷得一言不发,言逍拜托小妹照顾他从山上移来的几盆兰草,两人也没吃上几口。只有二妞坐在她爹的大腿上,被她爹一口口喂着饭,没心没肺的吃得最高兴……
贺逸钱今日要随苏文慧姐弟一道去高昌县,拜见岳父岳母,他犯了愁,女婿拜见岳父母,哪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可他所有的钱都被张氏收了去,如今是身无分文。
“我出去一下。”贺逸钱跟苏文慧打声招呼,便往贺家走,想找张氏要点钱,进城时买些礼物见岳父。
哪知他才走到路口,就听见张氏大老远的唤他。
贺逸钱笑着迎了上去:“娘,我正要找您去。”顿了一顿道:“能不能先给我点钱,进城去见过岳父岳母。”
张氏一听就皱了眉,话说的很刺耳:“见亲家要什么钱?他们没儿子,还要你养?”
“我总不好空手去吧。”贺逸钱摊手道。
张氏斜了他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媳妇那养了那么多鸡鸭,有不少能挨宰的,随便拎只去,不就得了。”
“娘,我四年不着家,怎么说也要自个儿买些礼物带去才成。”贺逸钱微皱了眉头。
张氏一本正经地道:“你媳妇养的鸡鸭,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行了,一道过去,正好给家里也抓几只能宰的,你今晚早点回来,一家人吃顿好的。”拉上他就要往小院去。
“娘,这……”贺逸钱很为难,他不想抓苏文慧那些鸡去看岳父母,谁都知道,他才回来,那些鸡鸭,他是半丝功劳苦劳都没出过,拎着它们去,哪显诚意?这事他做不出来。
“你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那些鸡鸭是小妹与她一道养的,你娘我还賛她拔过野菜呢,怎么就抓不得了?”张氏见儿子站着不动,气愤道。
贺逸钱这才无奈的挪动脚步,但也只想抓只给家里今日当晚饭,至于给岳父的礼,他只能另想办法。
苏文慧几人,听见鸡鸭慌乱的鸣叫声,从院子里赶了出来,正见着贺逸钱在鸡圈里,伸手就捞起一只已经能挨宰的小公鸡,并将它交给张氏,抬头见苏文慧在看他,正色道:“晚上随我回家,一家人吃顿晚饭。”
“把鸡放下。”苏文慧怒不可揭,昨日张氏才拎走她一篮子皂角,今日又合着她儿子一道,拎走她的鸡,明日还指不定要走什么,不待这么斯负人的。
贺逸钱不敢相信的眯了眼:“慧娘……你这是什么口气?”他没想到苏文慧这两天,会一而再的对张氏不敬,这在四年前是绝不可能的事。
“你看看她变成了什么样?”张氏气的发抖,厉色对苏文慧斥道:“你是老二媳妇,连你都是老二的人,他抓几只鸡今晚家里作菜你凭什么不肯?再说,这些鸡小妹也帮着照料,然道我们就吃不得了?全乡里都找不着你这么不孝的媳妇……”
“全乡里也找不着你这种逼死媳妇的婆婆……”苏文慧气急了,也豁出去,打断张氏破口大骂:“这四年你怎么对我们母女的?住的那是什么地方?吃的那是什么东西?把我们孤儿寡母的打发到,这连屋顶都没有的破屋子,如今还好意思向我们要东西。”什么三纲五常,什么儒家忠孝,此时她都顾不上理会了,管他是浸猪笼还是被当妖怪,此时也统统抛到脑后。大不了再死一回,回去找那群鬼差算账。
转身又对贺逸钱骂道:“我就这口气,我问你,我是不是你媳妇?二妞是不是你女儿?你四年不着家,这次回来给你媳妇,给你女儿带了条绦线还是带了方帕子?你空手空脚回来,还敢抓我的鸡给你一家去吃晚饭,是你养老婆孩子,还是我养你一家子?一个大男人你好意思,我还真瞧不起你。”
面对苏文慧的怒骂,贺逸钱却一点也生气不起来,他死的心都有了,自嘲的讪讪一笑:“我回来做什么?”丢下婆媳两人,独自一人无目的地的走了,他没想到苏文慧的怨这么深,在她眼里,自己原来这么没担当,竟是个回家来吃软饭的。
躲在小妹怀里的二妞,见她爹走了,嚎嚎大哭,挣开小妹追了上去:“爹……爹……”
小妹言逍都从没见过这么愤怒的苏文慧,特别张氏,她更没想到苏文慧居然连贺逸钱都敢骂,原本她还指望靠儿子拿捏住这个媳妇。
三人都呆滞在原地了。
贺逸钱听到女儿哭喊,停下了脚步,转身等着女儿跑过来,把她抱起来,看着她小身子一抽抽的颤,心也跟着一抽抽的疼,慈爱的蹭着女儿的脸,顺着她的背,突然间有了去处:“爹进山里去打几只野味,爹养得活你和娘。”
二妞此时什么都听不进耳,只知道把她爹的脖子抱得紧紧的。
贺逸钱抱着她走回头,平静的对苏文慧说:“那只鸡先给娘带回去,一会儿我就还你。”语气平静的听不出半点温度。
虽然不知道他拿什么还,但看女儿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一抽抽的,苏文慧也不好再坚持,扭头看了张氏一眼,张氏哼得一声,拎着小公鸡回去了。
贺逸钱要上山打野味,苏文慧管不着,可二妞吵着闹着,非要跟不可,怎么劝说都不听,苏文慧哪里放心的下,怕他顾不上照看二妞,只好也跟着上山走一着。
贺逸钱抱着二妞就这么往山坡走,完全不理会远远跟在他身后的苏文慧,而苏文慧对他今日的打猎也不抱希望,谁打猎空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