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栀子香胰 ...
-
张氏到小院时,苏文慧未回,只有言逍在院中看书,他对村里的传言,却是不知。
张氏进门,劈头就是:“你姐姐在外头都与人家公子走一块了,有说有笑了,你们竟还瞒我。”
说得苏言逍一口雾水,半晌才回神,愤然道:“这不可能。”
“还有人见着他们说话来着,难道会有假……”张氏拔高声音,将今儿听来的话,乱不着章的与苏言逍说了一通:“我也早知道她是守不下去的,打从分家起,就没想过要拦着她改嫁,不过,这事儿与娘家人却是不相干了。”
苏言逍听着一肚子火气:“我姐姐天天与我们兄弟一道,几时见着什么富家公子?”
“行了,我不与你多说,只等你姐姐回来。”张氏寻了椅子,一屁股坐下,苏言逍本想去村口等苏文慧回来,也被她拦住,无奈,倒了杯茶水,向张氏作揖告罪,自个儿回房继续读书去了,虽然此时,他已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圈在西墙外的篱笆里的数百只鸡雏鸭苗,比别人家的长势都好,如今已经半大,眼看不消月余,那母的就能下蛋,公的就能挨宰了,想想到时一天能收多少个蛋?得多少个钱?
听着鸡鸣鸭叫,张氏心里既欢喜,却也做好备战的准备,这人要是嫁进大户,谁还在乎这些个鸡鸭呢?还不都归老贺家了?可这苏家兄弟天天住这儿,不得不防。
不消半个时辰,苏文慧母女就先回来了,张氏难得一次打着发自内心的笑脸,从怀里掏出两煮鸡蛋来,递给二妞:“妞啊,拿着,自个儿屋吃去,别让你哥哥姐姐见着。”
苏文慧木若呆鸡,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能让张氏亲自来一趟,给二妞送煮鸡蛋?即便是捡来的野鸡蛋也不能呀,她不是还有两个宝贝孙子吗?
二妞不敢接,转身抱向苏文慧的腿,抬头,小小声的道:“娘,想拉嗯嗯……”
苏文慧牵她进屋,没一会儿又将她带到文逍屋里玩,自己端了盂盆出来,张氏捂着鼻子,一路跟在她身后,看着苏文慧背对着自己一直往前走,本该高兴能得一大笔聘礼的张氏,突然百感交集起来,既为能得到一大笔聘金高兴,又有些恨苏文慧,这个水性杨花的,才分开住多久,就把她的儿子忘在脑后,在外头与富家子勾搭上了。
苏文慧才刚在言逍屋里,已经知道了张氏今儿来的目的,沉着脸走到半路,猛得转身问张氏:“你想如何?”
“妇道人家,名声要紧,你怎么能平白无故的,与个男子一道并行说话?”听不着鸡鸣鸭嚷,张氏的语气中带了三分怒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知我如今帮着娘家兄弟一道做点小营生,挣些吃食,难道不与人说话?”苏文慧一眼蔑笑:“并行算什么,大路朝天,走街上就见不得人了?”
张氏噎中噎,拔高了声斥道:“我是怕你被人说道,丢老二的脸,才好心劝得你,想嫁就趁早让男家差人来与我谈,体体面面接了你去过好日子,别到时闹出个什么阴私来,你不怕人笑话,二妞将来还要嫁人呢。”
“你想卖媳妇?”苏文慧恨不得将屎盆子扣她头:“我行得端坐得正,谁敢说道,要说叫她到我面前来说,我如今只想带着二妞,好好过日子,谁想嫁谁嫁去。”苏文慧转身,便见着已经有几个好事的,在一旁听着了,见她看了过来,转身就避。瞬间,传言的版本改了,成了苏文慧要守着女儿二妞,等着贺家老二回来呢。
苏文慧正堵着气,只作不理,端着屎盆子向下河道走去:与个男人说上两上两句话就得嫁他?笑话。
张氏更是愣在原地,竟说不出是忧是喜,突然,又追了上来:“你既不想再嫁,那就随我家去,长富大妞也大了,能帮着你养那些个鸡鸭之类的,免得麻烦亲家舅爷。”
“不可能。”苏文慧一字字的重咬,好容易分家出来,再搬回贺家受她们使唤,除非她脑子进水了……
张氏一到家,就躺床上生闷气,既为那没得手,就飞了的三十两聘银,也为那沾不上手的鸡圈鸭棚。
直到小妹进来喊她吃饭时,眼珠子一转,才一轱辘的起身:“小妹啊,你吃过饭,将你三嫂拔回猪草,带一半到你二嫂那去,你二嫂那又是鸡又是鸭,还种了一大片地,就她与娘家兄弟,哪做得来那么多活,好端端的鸡雏给养死了,那多可惜,眼下地里不忙,家里的活娘能做,打明儿起,就你三嫂多拔些野菜,你每天就带些去你二嫂那帮个忙。”
“哎。”小妹听着,拔腿就往外跑:“我这就去。”连晚饭也没打算在家吃。
张氏没在意小妹的狂喜,只捉摸着到时让苏文慧分出多少鸡鸭来给她。
她知道苏文慧与小妹谈得来,让小妹去带野菜过去帮她,算起来,老贺家对这些鸡鸭也出不少力,怎么说苏文慧到时也不能吃了独食去……
苏文慧是从与二妞一道坐在堂屋,用言逍写的字贴描红的小妹口中,听着赵氏钱氏对她的议论,面上带笑,心里就两字:做梦。面都没照见一个,等他回来?
“之前我还担心嫂子不在家时,你一人又要忙着这么活,还怎么读书呢,这下好了,以后我就不必瞒着娘,随时可以来这了。”小妹起身接过立在她们桌前,为她们磨墨苏言逍手中的墨:“看你的书去吧,我自己来磨。”
“别再溅着裙子,回头挨你娘骂。”苏言逍的脸被晚火烧云照得略有些红。
小妹扁着嘴,佯怒着不理他:“我娘才不会那么不讲理。”忽而又笑道:“她让我以后每天都来帮忙呢,干活哪能不弄脏衣服?以后你只管读书,家里的活我来做。”
苏言逍竟不推却,笑着点头领了。
二妞糯声道:“我们盖章,姑姑每天都要来。”
小妹停下手上的活:“好。”翘起拇指与二妞盖章,二妞让言逍也来与小妹盖章,随后又喊来正在做晚饭的苏文慧……
家里有了小妹帮忙,苏文慧姐弟比起之前清闲了不少。清早,苏文慧在去洗衣的路上,二妞见着田边有一丛栀子花,上前嗅了嗅:“娘,好香。”
苏文慧顺手摘了朵,嗅了嗅,瞬间被眼前的一丛栀子花吸引了注意力。
栀子一身素白如雪,没有芙蓉的妩媚,没有石榴的妖娆,但那馥郁芬芳,却是沁人心脾,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苏文慧将手上的花递给二妞,自己又摘了一朵嗅着,看了眼木盆里的衣服,露出比初夏暖阳还灿烂的笑容:“走吧。”
她又想到了一项可做的买卖来——这里几乎没有香皂,洗衣洗澡,不过是用草木灰水去污,即便是大户,也不过是用动物胰脏、油脂、皂角、草木灰等制成的皂粉、皂豆、胰子等来充当肥皂,有些倒是含有名贵香料,但那价格,绝非普通人用得起,且这里的香料一般都是焚香,加在胰子内的也不过熏香粉之类,太过浓烈。
五月栀子香,清新淡雅,谁人不喜欢呢?若用栀子花的纯露,代替水与香料,以手工皂的制法,制成栀子香胰,那高雅清淡的宜人沁香,岂是那些个猪苓、胰子可比,而造价,明显要便宜许多,便是一般平民,也是买得起得,皂中再加些各色碎花瓣。
苏文慧不再多想,动手将那丛栀子花,转身回了家,轻快走到正教小妹写字的言逍身边,将花在他们眼前一扬:“我找着好东西了。”
“姐,这不是栀子吗?摘这个做什么用?”苏言逍不解,栀子花漫山遍野都是,可是它一被摘下,却放不得多久了,而且苏文慧只摘花,插瓶都没得插去。
苏文慧挑了挑眉,神秘道:“今晚你就知道了,你帮我上山摘去,所有的都要。”
苏文慧便赶去了洪坑的铁匠那,打制了一个奇怪的锅盖子,盖子上有一个长长的弯嘴儿。
傍晚十分,苏文慧带着这个让她极满意的锅盖子,赶着驴车快到贺家坡的小桥时,看见前方的桥上,走着一对男女,男子高挑挺拔,手中抱着一个与二妞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子纤细娇小,小鸟依人似的跟在男子身边。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的身影,泛出淡淡的金晕,看起来像幅画一般。
他们过了桥,男子便放下男孩,小跑到河边,蹲下身来,捧起一捧河水,便往脸上迅速的沷了几把,将水珠子抹下。
驴车由他们身边经过,苏文慧好奇的看了眼,立在河边等着男子的那位女子,她一身在这乡里算是华贵的淡绿纱绸襦裙,已是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红晕,淡淡的笑意,目光不离男子身上。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女子回过头来,却见一个村妇打扮的女子,矫捷的双眸如璀璨星子般,明明是带着玩味打量着自己,却是落落大方,没有半点亵渎感,不象是个村妇。
苏文慧只觉自己的目光,唐突的定在人家身上,此时人家回望过来,她便笑意盈盈着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女子似笑非笑对她微垂眼睑,便收回目光,侧目继续看向河边男子。
仅那瞬间,苏文慧感觉那女子看似微微颔首,实则头都未动一下,却让人觉得她温婉而有礼,又带着一丝冷冽而高贵的傲气,非她平日所见的一般女子可比。
驴车渐渐向小院方向行去……
男子洗过脸后,起身牵了男孩,走到女子身边,带着歉意微微一笑:“我娘子好干净。”
凝视着男子的柔婉目光,微微黯了黯,牵起男孩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