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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桀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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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鸣海大我再也没有出现。她隐约猜到父亲和鸣海说了什么,于是愈加沉默寡言。不久,父母对她说出院后要送她去乡下的姑妈家休养,待到痊愈去东京念高中。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像个木偶一样听从摆布。出院后过了一阵,被父母送去乡下安顿下来,桐岛绯全程一言不发。
父母以为她接受了安排,感到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只有弟弟桐岛广海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他的姐姐连楼都敢跳,决不会是这样轻易妥协的人。
桐岛广海猜得没有错。来到姑妈家的第一天晚上,桐岛绯失眠了。眼前的一切在她看来像被绑架。从此,她表面上看起来很乖顺,心里却把姑妈当做最大的敌人。在姑妈家安稳乖巧地生活了一个月之后,她实施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离家出走。
「我没有做坏事。我只是想见阿大,这不是坏事。」坐在回去的轻轨上,桐岛绯这样想。
对那时的桐岛绯来说,独自去找鸣海大我绝对不算明智。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还需要拐杖才能行走。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看起来像个逃离医院的重伤员。
「连藏身的目的地都还没想好,这场离家出走还真是盲目。」她扯扯嘴角,苦笑着想。
就此放弃当然不可能。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桐岛绯想起了一个家人绝不会想到,现在却能救她于水火的人。
“拜托了,老师,千万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站在芭蕾舞老师辰川美帆的家里,女生诚恳而费力地弯下腰请求道。
姿容秀美的女老师沉默不语,一旁坐着的老师的儿子辰川时生却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离家出走还是会让父母担心吧。”辰川美帆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沉静而优雅,“在我看来,你并没有什么非要离家出走的理由。”
“……您觉得我的行为很没有意义?”
“也不是没有意义。只是你现在还小,可能很多事情不明白。也许伤了父母的心,你却不知道。”
辰川美帆离婚多年,独自带着儿子辰川时生生活。桐岛绯从小跟随她学习芭蕾舞,和他们母子俩都算熟识。不久之前得知桐岛绯受了重伤,芭蕾舞生涯就此断绝,辰川美帆也唏嘘感叹了一阵。没想到今晚打开门,就看到以为不会再见的桐岛绯站在自己面前。
“……我只是想见一个人,不想离开他,不想被送到东京去。”桐岛绯低头看着腿上的石膏,声音沉沉的。
“是你喜欢的人?”辰川美帆问。
“……嗯。”像是梦呓一样轻的应着,她点点头。
“……”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错吗?”
“但离家出走这件事本身已经是做错了。”一旁的辰川时生说道。
被不良少年教导,这感觉真奇怪。桐岛绯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别这样看我,虽然我不是什么乖孩子,但我知道决不能做离家出走这种让家人担心的事。”同为国三生的辰川时生很认真地说道。
“……辰川,我问你。”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桐岛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很喜欢的人。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做什么都不会害怕,因为也没什么重要的了,见不到她,什么都没有意义。”
“……”
“这样的人,你有吗?”
“……没。”
见辰川时生摇摇头,少女忽然就笑了,带着愉悦和淡淡的得意。她看向那个温和少年,轻声说:“辰川,你真可怜。”
——————————我是离家出走就是这么简单的分割线———————————
时间一到,还是有人来接她。父母赶来的时候,桐岛绯安静地感谢了辰川美帆,和辰川时生道别。桐岛父母本来又急又怒,但看到女儿沉默不语的样子,辛苦撑着拐杖,却努力把背挺得很直,又觉得很心疼。
但也有决定不能轻易原谅她的。
“离家出走这么没良心的事居然也会做?!你是姐姐啊!这是决定要做我的反面教材吗?!”一回到家就听到桐岛广海大声的指责。
“你不是整天瞧不上我这个姐姐吗?还说绝对不要像我这样。而且你现在的情况,还怕会被我带得更坏吗?”桐岛绯觉得很累,又委屈得厉害,知道弟弟为她担心,但已经没力气解释。
而看到姐姐这样的态度,桐岛广海真恨不得自己是独生子。
不久后,日本的梅雨季来临。刚拆掉石膏的桐岛绯,开始了伤口剧痛的阶段。连续六周每天看到姐姐痛得站不起来,这件事吓到了桐岛广海。虽然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死亡,但没想到以前爱笑爱跳舞的姐姐,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样寡言而脆弱,好像忽然跟死亡无限靠近。
梅雨季结束后,桐岛绯又不见了。这次没去敲辰川家的门。这惊动了所有人。
桐岛广海也跟着爸妈找到半夜。最终寻获姐姐的地点,是她和鸣海的国中的操场。
坐在跑道边的女生抱住腿缩成一团。桐岛广海压着一肚子火,考虑是扯领子还是敲脑袋,把这没良心的家伙拖回去。但带着怒气的双手伸出去,却只是握住女生的肩膀,摇一摇,看她慢慢抬起头。
女生看了他很久才对准焦距,“……广海?”
“醒了?”桐岛广海说,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眉头皱在一起,“你一直在这里?”
“对啊。我从那边爬进来的。”她指着对她的身高来说已不算障碍的围栏,“爸妈呢?”
“刚刚给他们打过电话,应该快赶来了。”
“哦。”
“去传达室那边等吧。”
“不要。”
“可是我很冷啊。”他把外套给她穿了。
“好吧。”
桐岛广海扶起她,却没迈步。
“姐姐,你不可以再这样了。”他转过来面对她。
“嗯。”她不置可否。
“为什么要这样?想去见谁就去啊,但再这样闹下去,肯定会被限制不准出门了吧?我真搞不懂你。到底要干嘛?”
桐岛绯的眼圈却一下子红起来:“我也不知道……”
“不要真的哭出来!”他两手夹起她的脸,严肃地说,“不许哭!我跑了大半夜,声带喊得快断了,还没哭,你不许先哭!”
“你……”她抿着嘴唇,眼泪却忍也忍不住,“你是不是,很……很讨厌我,广海……”
“你哭什么啊?我又没这么说。”
“对不起,我不是个称职的姐姐。害得你和爸妈都那么担心。可是我就是害怕。会不会……我的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什么完了?!别乱说,你会好起来的!”
“嗯,我会好起来。”她想起了什么,又开始胡乱地点头,眼泪落得更快,“我要好起来,我答应过他的。”
“……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做这种危险的事。回家吧。”
桐岛绯擦干眼泪,却没有动。
“怎么了?”桐岛广海问。
“……腿很痛。”
看清姐姐紧皱的眉头,广海胸口闷痛不已。他蹲下来,说:“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桐岛广海背起她,感觉到姐姐轻的难以置信。
“辛苦你了,广海。”桐岛绯伏在他的肩上,轻声说。
“没关系……姐姐。”
“嗯?”
“你会好起来的,真的。”
女生没有再说话。安静了片刻,他渐渐感觉到颈部透过衣料晕开的湿意。
最终,经过几番商量,桐岛绯做出妥协,答应了父母的安排,高中进入县内的教会女中。总算不用远赴东京,尽管她还是和鸣海大我失去了联络。
啧……桐岛绯看着眼前和父母对峙的场景,捂着胸口。
无论何时想起国三那年夏天,还是会痛。杀伤力最大的,果然是“已经失去”和“怎么也得不到”这两种东西。她想,她当时应该直接冲到鸣海家去告白才对。
如果失败,无非是丢脸。但若是成功了,他将成为她的。
“咳咳。”
爸爸的轻咳打断她的回忆。桐岛绯看了看弟弟,桐岛广海也是一脸的如临大敌。
“广海,你是坚决不去警校是吗?”爸爸的语气很郑重很认真。
“嗯,坚决不去。”广海点点头。
“一定要去铃兰?”
“是,已经和俊明还有阿诚说好了。”
“嗯……”爸爸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你就去铃兰吧。”
“老公!”妈妈惊讶地瞪着丈夫,“你怎么能答应他?”
“怎么不能。”
“可是你不是希望他念警校?”
“呵呵~~~”爸爸温和地笑着,看向广海,“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过得快乐。”
“……老爸,你同意了?”广海也有点懵。
“嗯,我同意了。”
桐岛姐弟都有点傻眼,看着爸爸的笑容,完全说不出话。
“不过,广海你记着。”爸爸突然正色道,“如果你有自信登上铃兰的顶峰,你就去吧。”
看着爸爸俊雅的容颜竟显现出几分桀骜,桐岛广海一时回不过神。
“去吧小子,记得替老爸完成我未完成的心愿。”
爸爸拍拍广海的肩膀,学校的事就此成为定局。
安抚了妈妈,父母亲一起回了房间,走出客厅之前,爸爸又回头看向还处于混沌中的姐弟俩。
“绯。”
听到爸爸喊她,桐岛绯回过神来:“爸爸。”
“回头告诉那个叫鸣海大我的小子——桐岛家的两个男人都不喜欢他。如果他还有胆来,你可以让他试试看。”
说完,爸爸上楼了。留在客厅里的桐岛姐弟隐约听到父母上楼时的谈话。
“嫁给你们铃兰毕业的,我这辈子算是完了。”妈妈还是愤愤不平。
“呵呵,别这么说。”
“唉,反正你想包庇他们,我也没办法。如果有一天绯要嫁个暴走族,广海也彻底没救了,这绝对是他俩自作自受和你刻意纵容的结果。”
“好啦,以后的事情他们自己会考虑。”
父母的谈话渐渐听不清,气氛一下子平静下来。
桐岛绯还陷在爸爸最后的那一句话里,耳边传来广海的声音:“……绯。”
“……嗯?”她看过去。
“我第一次觉得,老爸真是太帅了!”以后的人生算是握在了自己手中,桐岛广海兴奋得眼神发亮。
很真切地感受到弟弟的惊喜,桐岛绯的心情忽然就变好了。她点点头,说:“嗯,我也觉得,我们的老爸真的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