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浮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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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某个下午，桐岛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远远看到桐岛广海、本城俊明和杉原诚从一间游戏厅里走出来。
“广海。”桐岛绯走过去，看到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新的瘀伤，“这是要去哪？”
桐岛广海皱着眉没说话，本城俊明和杉原诚倒是很懂礼节地向她点头：“绯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俊明，阿诚。”
本城俊明和杉原诚是桐岛广海从小就相识的好朋友，也经常到桐岛家来玩，桐岛绯和他们比较熟，所以自然而然地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
“又打架了？”
“呃，一点小麻烦而已。”本城俊明拉了拉口罩，眼神有些躲闪。
“俊明啊，虽然已经入秋了，但你还是总带着口罩，不热吗？”
“……”
“还有阿诚，我还是觉得你把头发剪了会比较好，毕竟这样的麻花辫，我梳的话也许会很萌，但你的话就……”
“……”
「为什么每次见到绯姐都有一种好无力的感觉？」这是本城俊明和杉原诚共同的心理活动，两人无语地看向桐岛广海。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桐岛绯看向弟弟，问道。
“约好要去打台球。”桐岛广海回答。
“别去打台球了，和我一起回家吧。”桐岛绯挽起广海的胳膊，“妈妈说让我们早点回家，晚上有重要的事要谈。”
“什么啊？”
“想知道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桐岛广海当然不愿意，但挣脱了一下竟然发觉姐姐拉住自己的手劲超大。
趁他愣神的空隙，桐岛绯朝本城和杉原笑了笑，“今天家里有事，广海就不去打台球了，要不然你们改天吧？你们也早点回家？”
“呃，没关系的，那我们就回去了，绯姐广海再见。”
本城和杉原打了招呼就走了，桐岛广海没办法只能被姐姐拉回家。
“喂，我跟你回去，你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吧？”被比自己个子矮的姐姐硬拉住手臂，维持着这个姿势使得他半边身子都快僵了。
“我只是怕你突然又跑掉，毕竟今天妈妈要说的事真的很重要。”桐岛绯放开手，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有可能关系到你的人生哦，广海。”
————————————我是家庭会议很重要的分割线————————————
事实证明，桐岛绯说的话虽然雷人，但从不会有假。
吃完晚饭，桐岛绯被妈妈赶回自己的房间温书，桐岛广海则被留在客厅，和爸妈坐在一起。这是心照不宣的家长谈话时间。桐岛绯看着书，隔着门板传来交谈声。她很清楚爸妈要和广海说什么，无非是要为即将国中毕业的他选一所高中。
其实桐岛绯一直有明示暗示要弟弟去凤仙学园，但这一建议直接被当事人拒绝：“我才不要去凤仙！”
“为什么不去？你如果去的话，阿大可以罩你哦。”
“谁稀罕啊！我不需要！”
“那你想去哪？”
“我已经和俊明阿诚说好要去铃兰了。”
“这有什么差别吗？还不都是乱糟糟的男校？去凤仙去铃兰有什么分别。”
桐岛广海鄙视地看她一眼，理由很坚决：“谁不知道去凤仙要剃光头，丑死了，我才不要去！”
“……-_-|||”
于是，广海去哪所学校的事，只能看爸妈的安排了。
回忆被门外逐渐放大的争论声打断，桐岛绯走到门边，听到桐岛广海说：“就算我是你们的小孩，也请尊重一下我的选择好么？我已经决定要去铃兰了！”
“去警校有什么不好？总比铃兰那种乌鸦学校强吧？”妈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能想象你儿子念警校做警察吗？哼，老妈，别开玩笑了。”
被挑衅的妈妈隐忍着怒气：“为什么不能？广海，你好歹也体谅一下长辈的心情吧。”
桐岛广海没有回答，爸爸也一直没说话。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桐岛绯隔着门板，听到妈妈的声音有些哀伤地响起：“从八岁就开始打架惹事，不服管教，叛逆期持续到十五岁还没结束。以前你爸爸还会说‘男孩子打打架没什么的’。但现在，已经发展成不良少年，难道真的要我眼看着你以后去做暴走族？”
“哪有这么夸张啊，老妈？”
“怎么没有？儿子已然成了不良少年，女儿也在和不良少年来往，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感觉像是被钝物击中神经，带动整颗心都在沉重地跳动，桐岛绯扣紧门把手，嘴唇有些颤抖。
“老妈，我的事你单纯骂我就好了，这跟绯有什么关系？”桐岛广海将声音压低。
“你们姐弟俩有一个能让我放心吗？你以为没人说，我就不知道当初绯为什么会跳楼？还不是因为她和那个鸣海走得太近，才会被人报复。”妈妈似乎很头痛，“为了让他俩断掉联系，费尽心思才把她送入教会女中，居然还会和鸣海重逢。真搞不懂，我们家所有人的个性都温和又老实，你们这两个死小孩到底是像谁？”
“嘭”的一声，桐岛绯推开门，气势汹汹地闯进客厅。空间顿时安静下来，妈妈看着她怨怒却闪着泪光的眼睛，突然有些心酸。
“原来就是因为想让我离开阿大，所以才送我去教会女中的是吗？”桐岛绯质问道。
妈妈没说话，爸爸却站起来：“绯，不要这么和你妈妈说话。”
“那我要怎么说？说你们当时不顾我的意愿，非要送我去东京，说是什么‘为了我好’，其实只是处心积虑地要我离开我的朋友！”
「我今天从这里离开了，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忍着眼泪不想哭出来的桐岛绯，脑海中响起这句话。他认真地讲出这句话时，她刚刚出事还在住院，那时，她的情况很惨，身上有很多伤，腿上打着石膏。没人能够确切地告诉她以后是否还能站起来，但跳芭蕾舞已然是不可能了。
比起会皱着眉头叹气的父亲、会在背后偷偷哭泣的母亲、会阴沉着脸的弟弟，桐岛绯此时更想见能让她不那么伤感的人，比如鸣海大我。
某个下午，鸣海大我来医院看她。她无法坐起来，头只能转动很窄的角度。但能看见鸣海，她还是很高兴。
因为怕耽误桐岛绯休息，鸣海大我并没有停留太久。他只是和她聊了几句。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好像我已经躺在了棺材里。”桐岛绯微弱地朝他笑。
鸣海却笑不出来。
“……什么时候能痊愈？医生说了么？”
“不知道，还要再看情况。”她很乐观地笑起来，虽然这花费了她很多力气，“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很快好起来的。真的。”
他没说话。桐岛绯笑着抬起右手，五指张了张，鸣海大我默默地握住她的手。
“……逢泽瑠加是你的朋友？”鸣海问。
“……不是。”桐岛绯收起笑容。
“她不是你朋友？”
“不是，我讨厌她。”
“……讨厌？”
“嗯，讨厌。”想到大家一定会以为自己是为了救她才跳楼的，桐岛绯觉得好冤屈，“讨厌到……我做梦都想掐死她。”
「因为她而搞成现在这副惨样的自己，还真是可怜。想想就觉得后悔啊。」她想。
“阿大，以后不要念凤仙了吧？”她摇摇他的手，说。
“嗯？”
“等我好了，我们念同一所高中。就很普通的男女同校的那种。我们争取还在一个班里，还做同学。怎么样？”
“……嗯，再说吧。”他点点头，轻轻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那你好好休养，我先回去了。”
“诶？”她被他突然的道别吓了一跳。
“护士说只能探望十五分钟。”少年垂下眼睑。
“听起来真像探监……”她瞥了门外一眼，好像看到爸爸的背影，忽然一念闪过，心中冰冷，“这话不是护士说的，是我爸爸说的吧？”
鸣海看着她，没说话。
“……”
“我走了。”
“喂！阿大！”
少年转过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背对着她，很认真地问：“我今天从这里离开了，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能啊……阿大，你怎么了？”桐岛绯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感觉眼前的少年很陌生。
鸣海大我微微偏过头，好像笑了一下。最后没有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桐岛绯还是那样躺着，动不了，隐忍的委屈与莫名的惶恐撞击着胸口。她微微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落在床沿上的阳光。
室内仍一片寂静。
绯看向刚才鸣海大我所在的地方，只有浮游在阳光中的尘埃。
她感觉已经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
再见，阿大。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你告诉我。
她闭上眼，将脸藏在被子下。泪淌进耳朵里。
我会好起来。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你也一样。
再见。
阿大。
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浮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