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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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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曾经在某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对此,鸣海大我想说——
“简直是胡扯!”
与铃兰高校的战争,最终以失败告终。曾经凤仙学园的每一个人,包括鸣海大我自己,对这一战满怀豪情。并不是说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他们有最坚定的信念。
鸣海大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打倒了多少个黑制服的铃兰人,眼前的光影繁复却简单,凤仙校园里一片混乱,不断有人冲上来再倒下。鲜血模糊了视线,汗湿的头发垂下遮住眼睛。略过耳畔的,是拳头破风而来的声音,肌肉撕裂、鲜血迸出的声音,男生们阵阵嘶吼的声音,整个空间喧嚣而嘈杂。
鸣海大我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泷谷源治。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上这么势均力敌并且令他赞赏的对手了。当与泷谷源治真正面对面的时候,鸣海大我甚至感觉到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由于跃跃欲试而引起的轻微战栗。
来吧,这最后的一战。为了战胜铃兰,为了凤仙的荣耀。
打垮对方也好,彻底被击倒也好,只要拼尽全力地打一场。
现在回想起来,整个过程像是一场漫长的电影,镜头动荡,过程激烈,结局悲壮。
败象渐渐浮现。
被彻底击败的那一刻终于来临。鸣海大我平躺在凤仙学园的天台上,睁开肿胀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苍蓝的天空,高远而明净,带着初秋的冷冽质感。
“输了么……太过瘾了。”他不自觉地笑起来,随即感受到胸腔和肋下的巨痛。但即便是这样,满脸的血污也掩盖不住他洒脱的神情。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被这样一个人彻底打垮。
真是,太过瘾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身上还是那件被鲜血浸透的背心,脏乎乎的制服已经看不出原先的灰白颜色。想眨眨眼,却觉得眼皮撕裂开一样的疼痛。
“老大,醒了吗?”
听见了芝山凖人嘶哑着嗓子的问候,鸣海大我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所处的空间苍白安静,像是一间医院病房。
他看着对方比自己还多的绷带和惨不忍睹的脸,心里异常平静地接受了既定的终局。
没有什么失败后的不甘与悲愤,心中一片沉静,他只觉得心头的重负一下子放开了。想起了还剩下不到半年的高中生涯,鸣海大我知道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
环视病房,差不多都是凤仙的伤员。对面病床的的场斗志正被女友白井青惠训斥:“现在开心了?被揍成猪头很爽吧?”
“……没。”大块头的场斗志被训得抬不起头。
“还有力气顶嘴,看来伤的还是不重啊。”
“……其实我没事。”
“没事?那还在这躺着干嘛,为什么不立刻滚回家?让你在这治伤就老实点。”
“……小惠啊。”
“叫我干嘛?……除了胳膊还伤到哪了?还认识我是谁,看来脑子还好,没被打傻了。”
“喂。”
“嘴里的金牙也没丢。不过也对,你也就这一点值钱了。”
听着白井青惠连讽刺带训斥的话语,病房里的人都嗤嗤笑着。鸣海大我听得出白井对男友的关心,不由得想起了桐岛绯。
“鸣海哥,要不要给桐岛学姐打个电话?”坐在一旁的美藤龙也这样问道。
一瞬间,鸣海大我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用。”
这场决战,他失败了。说完全没有遗憾是假的,但他知道这些总会过去。而现在的自己,他并不认为适合被桐岛绯看到。
想清楚了这些,鸣海大我微弱地笑了笑,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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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海大我没有打算告知桐岛绯自己在住院的事。腿上的伤比较严重,但打了石膏也没什么的。医院说他有轻微脑震荡,建议他住院观察一阵,再回家休养。然后等到伤再好一些,他就可以和她见面了。他已经可以想到,那时桐岛绯也许会抱怨他又很久没和自己联络,也许会追问他决战的事,也许会猜测出最终的结果。
更多的,大概是会埋怨他对她的忽视吧?
不过没关系,以后就好了。等他养好了伤再去见她,就有足够的时间陪着她了。这次是真的。
鸣海大我的设想很完美,他需要的只是强压下对桐岛绯的想念,然后安静地等——等待出院,等待伤好,等待去见她的那一天。
所以,在住院第二天的下午,当他看见桐岛绯红着眼睛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下一秒钟,他竟然暗暗庆幸自己换了衣服,不像昨天那样狼狈。那样会吓到她。
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午后,桐岛绯还是一身教会女中的制服,像是刚刚放学。她走到他面前,眉头深锁地打量着他身上的伤,最终视线定在他打了石膏的腿上,静默不语。
“……绯,你怎么来了?”鸣海大我撑着坐起身。
“伤得这么重,别起来了。”
桐岛绯的口吻意外地很平静。她在病床旁坐下,气质沉静,像一位真正的淑女。鸣海大我愣怔了几秒,好在还能清晰地捕捉到桐岛绯眼神中流露出的心疼。
这让他感觉到她是真实的。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
“我不知道。”绯摇摇头,神情平和。
“……嗯?”
“其实我不是来看你的。我只是听玲治说铃兰和凤仙的决战打完了,铃兰有不少人进了医院。辰川有些脑震荡,住院了。今天放学我来看他,然后刚刚在楼下遇见了美藤。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鸣海大我抿抿唇,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发酸。虽然之前想好了不要她知道,但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地去探望别的男生,他又一阵阵地堵心。
“……那,辰川时生怎么样了?”
“就是留院观察,和你这差不多。没什么的。”
“哦。”
“阿大,你怎么样?”
“没事啊,你别担心。”他冲她安抚地笑着。
桐岛绯渐渐展开眉心,又细细地打量他一番。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道:“……真像啊。”
“唔?”
“真像我那时候。”她定定地望着他腿上的石膏,像是有点不适应彼此处于同两年前对调的位置。
害怕她又忽然想起伤心事,鸣海大我伸出手握住她的,陪她静静地坐着。
“阿大,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嗯?”
“是上周四,你带人打牧濑的那次。那是我们上次见面。”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得像一汪水,鸣海大我觉得映在这双眼睛里的自己简直无所遁形。
“上次之后,我们没再见面了。直到今天才见。”
“……嗯。”
“结果今天再见面,就让我看见你这幅模样。”
“绯。”
“我们开始交往之后,好像根本没见几面吧?”
“……”
“甚至不像之前做朋友的时候来得安稳。”
“……你这么觉得?”
“很少见面,总会吵架。害得我常常为你担心,心情总是很糟糕……”
“对不起。”
“我有时会想,「是不是我们真的不太适合做恋人?还是说做朋友更好一点?」”
“绯。”
“但真的要我放弃,我又不忍心。觉得「好不容易得来的男朋友,凭什么要丢掉?」真是纠结的要死。”
听着她的话语,鸣海大我安心之余也不免有些后怕。他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微颤抖。
“昨天你没有给我打电话,那时候伤得更惨吧?”
“……”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被吓到?怕我难过?”
“绯,你生气了?”
“遇到这种情况,难道你还指望我能开心吗?”桐岛绯挤出一个苦笑,眼角却淌下泪来。
“……绯,你哭了。”鸣海一阵心痛,拿来手帕给她擦眼泪。
“这没什么。其实我经常哭。”绯低下头,接过手帕自己来。
“是么。”
“但每次都是因为你!”
“……”
“其实我不害怕,阿大。就算我真的来了,也不会被吓到。但是你不相信我。”
“……不是。”
“我想见你。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不行。”
“……”
“不能让你看到。”
“……”
“我知道你会伤心,之后会怪我。但是你不能来……不能把你吓到。”
“……阿大。”
两个人的声音始终很轻,在外人看来,仿佛只是很普通的一对情侣。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经历了怎样艰难的交谈。
“真想和你分手算了。”绯垂着头不看他,眼泪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个个圆形的水渍。
“是么。”
“……”
“对不起。”
不管再怎么生气,桐岛绯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女生,鸣海大我对她来讲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男生。就像她自己说的,好不容易得来的男友,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隔日下午,桐岛绯再次来看望鸣海大我。快要走到病房门口时,远远看见一个高个子女人怒气冲冲地离开。她一头雾水地走进病房,鸣海大我却看上去比她还要意外。
“绯,你来了?”
“嗯。怎么你这表情好像见了鬼一样?”桐岛绯放下书包和水果,坐在他身边。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鸣海笑了笑,说道。
“为什么?”
“你昨天那么伤心……”
“呵呵,你怕了?”
看到鸣海大我真的点了点头,桐岛绯浅浅地笑了,心中一片暖意,“都过去了。”
鸣海愣怔了片刻,也笑起来。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你的姐姐。”绯扯开话题。
“嗯,是她。”
“她是来看你的?怎么走了?”桐岛绯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开始削皮。
“唉,大概是被我这副衰样气坏了。刚刚还狠狠地骂我来着。”
“真可怜。”
“这有什么的,反正从小时候她就不喜欢我。我都习惯了。”
“没关系的,到我身边来。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桐岛绯的眼睛明亮澄澈得像天边的寒星。那一瞬间,鸣海大我有些移不开视线。他恍然忆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这么舒畅愉悦的笑容了。这种发自心底的甜美微笑,让他有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当然,如果此刻桐岛绯手里没握着水果刀的话,鸣海大我也许真的会这么做的。
他静静地望着桐岛绯,看着她削苹果的动作,细致缓慢。她的脸上还带着笑,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眼神温和平静。窗外的阳光浅浅地漫进来,洒满窗台,细细碎碎地落在她的肩上。
落日的余晖将整个世界都照的暖融融的。然而再过片刻,便是清冷的黑夜。
但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有她在就好了。
只要有她在这里,在他的身边,他的整个世界,便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