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青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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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最后一天，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下去，逢泽瑠加决定去拜访桐岛绯。她花了整个早晨只为一套漂亮的衣服。响子等她从这件试到那件，然后怀疑起她的性向：“为什么会弥漫着相亲的气氛？”
逢泽瑠加不回话，专心涂唇膏。
响子也不再问。不知为什么，学生时代不同班感情也并没有很好的她们，现在却总玩在一起。人有时为了得到认同感，内心会极度需要朋友。自己跟逢泽瑠加大概就是这样。
在很多人眼中，逢泽瑠加不是好女孩，高中辍学，以在酒吧驻唱为生。但响子觉得她是个值得在乎的朋友，这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固执。就像逢泽瑠加对桐岛绯的那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固执一样。
但桐岛绯，却是有时不能用一般人行为规则解释的生物。国中的时候，响子听说隔壁班某个女生为了没说过几句话的同桌，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下去，不仅摔断腿，还因伤势严重休了学，一时间成为风云人物。
然而事件过后，两人不但没成为朋友，桐岛绯的态度甚至冷淡得过头。
响子想不通这两个人的关系，但认为随时跟在光芒四射的人旁边有热闹或笑话可看也不错。
终于打扮妥当，逢泽瑠加与响子踏上探访桐岛绯的征途。
可是，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到头来还是没有派上用场。站在路口望着桐岛家的门，逢泽瑠加鼓足勇气正要走过去，却远远看见鸣海大我从另一个岔路口走来。大概是和桐岛绯约好要出去玩，少年穿着一身休闲装，显现出几分俊朗。
时至今日，逢泽瑠加已经记不清当初是怎么喜欢上他，又是为何头脑发热地写情书给他。最后引发的一连串事件，成了她人生的梦魇。朦胧的恋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惧怕，她甚至一看见鸣海，就会心如擂鼓，冷汗涔涔。
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无论堆砌了多少勇气，见到鸣海大我的一瞬间，脑海中唯一的潜意识就是「快走，别让他看到！」
“我想有生之年，我可能没办法得到原谅了。”
成功逃离现场，逢泽瑠加反而更加沮丧。响子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拍拍她的肩，希望她打起精神。
其实鸣海大我并不是没有看到逢泽瑠加，女生的身影一闪而逝，他没看清，却隐约猜到是谁。想确认一下，正巧这时桐岛绯推门出来。
“阿大，来得好早。”
“嗯。”鸣海大我收回视线，对她笑着。
“你刚刚在看什么？”桐岛绯也向路口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鸣海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她。
“看到了熟人？”
“唔……算是吧。”
“到底是谁啊？”
“……”
“是我认识的人？”
“……是逢泽瑠加。”
“……”
“她没有过来，好像是因为看到我，所以跑掉了。”
“……哦。”女生怔了一下，忽然撇撇嘴，“真是阴魂不散。”
鸣海大我皱皱眉，说：“你不想见她？”
“毁掉你人生的家伙，你会想见吗？”
“呃，那要不要我帮忙？”
“你想怎么做？”
“就是警告她离你远点什么的。”
“算了吧。”讨厌她是一回事，但桐岛绯还没想过要真的对付逢泽瑠加，毕竟对方和她本来就是毫不相干的人，“你要是去警告她，她会很伤心的。”
“伤心？”不是害怕吗？
“嗯，难道你忘了她以前给你写过情书？”桐岛绯斜睨着他，似笑非笑。
“什么啊，她明明很怕我。”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情书的事。为了这封情书，她还差点被人杀了，还好有我这个替罪羊出现。”
“绯，别说了。”
桐岛绯被男生突然严肃的语气打断，第一次意识到玩笑开得有点过头：“……阿大，我说笑的。”
鸣海大我没说什么，只是眉头深锁地摇摇头。
“你别担心了，我没事。不用管逢泽瑠加，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听说她现在已经辍学了，那件事严格说来她也是受害者。我知道她想跟我道歉，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才好。”
“以后这件事别再提了，也别拿它开玩笑。我知道你心里难过。”鸣海大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在自己面前，她不需要掩饰悲伤。
“嗯，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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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时间开始走向和煦的春日。
鸣海大我走上凤仙学园的天台，温柔的阳光下，前辈町田胜利正在等他。
“町田大哥。”他恭谨地打了声招呼。
“来了。”町田胜利熄灭了烟，朝他笑了笑。
预料之中的谈话并没有立即进行。町田胜利看着远方，凤仙这片灰暗的天空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町田胜利说：“鸣海，我快毕业了。”
“……”
“如果我将凤仙交给你，这块牌子你能不能担起来？”町田胜利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看着墙上那个巨大的凤仙校徽。
虽然早就猜到这位凤仙王者要对他说什么，但真正听见的时候，鸣海大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感觉热血在胸中翻涌。
町田胜利看着他，眼神锐利，“鸣海，让位给你，我可以放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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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鸣海大我的电话的时候，桐岛绯不在学校，甚至不在县内。信号不太好，她顺着山路跑了一段，才断断续续地听清鸣海大我说想见她。
“阿大，我现在不在学校。我们在山上植树。”
“植树？……抱歉我刚刚有点没听清，绯，你说的，确定是‘植树’？”男生似乎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嗯，是植树。”
“就是去……种树？”
“对啊，春天了嘛。”桐岛绯望了一眼山坡上埋头苦干的同学们，笑眯眯的。
“……”
“阿大？你听得到吗？”
“……嗯，听得到。”
“那你还要过来吗？”
“嗯，我过去。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下午才结束呢。”
“那我马上过去，你等我。”
几十分钟后，鸣海大我出现在这片山坡下。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了，但真的看到女生们穿着运动服在种树的场景，他还是被囧得无话可说。植树大军中还有几个男生，他问桐岛绯：“那些人是谁啊？”
“哦，是同学们请来自己的朋友，帮忙植树的。”桐岛绯说着，随手把铁锹塞到鸣海大我手里。
“……所以说，我这通电话还是挺及时的吧。”鸣海大我好像这才明白过来，“让你一下子抓到一个苦力？”
“是啊。”桐岛绯没有一丁点的愧疚，笑容甚至有点洋洋得意。
“……”
“辛苦你了，阿大。”
没办法，鸣海大我只得加入到了植树的队伍中。
忙碌到下午才有了休息时间。同学们允许自由活动，很多女孩拉着男朋友去散步，还有人跑到山后面去俯瞰城市。
鸣海大我和桐岛绯坐在一片斜坡上，草地嫩绿柔软，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阿大，你今天怎么了么？”
少年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町田前辈说，他要毕业了。”
“嗯？”
“所以，他要把凤仙老大的位子交给我。”
桐岛绯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这不是很好嘛，恭喜你，阿大。”
“……嗯。”
“你不开心？”
“没有，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有点不安。还有压力。”
“但你很强的，不是吗？”
鸣海大我只是看着远方，没说什么，深深呼出一口气，向后躺在了草地上，闭上双眼。
桐岛绯沉默着，看了看天空，也在他的身边，躺下来。
她当然明白他心里的压力。虽然不太确定“凤仙老大的位子”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对于鸣海大我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可能胜过“桐岛绯”对他的意义。
想到这里，她轻轻合上眼睛，掩饰住挥之不去的黯然。
初春的风，吹过山峦树林，拂过草地，掠向城市。青树和草叶的气息，在鼻端稍纵即逝，缱绻缠绵地掠过了他的眉睫、鼻尖。
然后，鸣海大我感觉到，真的有一只温暖干净的手，温柔地拂过他的脸，停留在他的额头上。
他睁开眼睛。
桐岛绯在他身边，支撑着身子看着他。一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笑容温柔沉静。
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鸣海大我突然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用手心垫着他的额头。那时候也一样，她的手温暖而干净，为他之后的人生，点燃了一束光。
随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直到永远，阿门。”
“……所以，你说的是什么？”少年听得云里雾里。
“福音诗，简单来讲就是……”少女笑得柔和而悲悯，“主赦免了你的罪，阿门。”
“……什么啊。”
“别忘了我念的是教会女中，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向我祷告哦。”
“可我又不信教。”
“其实我也不信，刚刚念的只是从礼仪老师那里听来的。”绯的笑容渐渐变得狡黠。
“……”鸣海彻底无语了。
两个人的动作又维持了几秒，桐岛绯收回手，却感觉到鸣海的手覆在她的后脑。他一直看着她，眼睛深处好像有光。她看着看着就沉醉了，错觉可以追逐着这光芒直到天荒地老。
他慢慢地抚着她的头，慢慢环抱住她。她的额头枕着他的肩，依偎在他的怀中。
“让我抱一会儿，绯……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低沉而喑哑，带着些微的小心翼翼。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脸颊，她能感觉到来自他胸腔的震动，沉稳而坚定。一瞬间，忽然就安心了，她放松下来，轻轻抱住他的腰。
她不确定能帮到他什么，但若只是陪伴和倾听，她愿意做，而且会做得很好。
她知道他会变成强者，很庆幸自己还能见证这一征程。她要好好地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支持他，拥抱他。
只要他还需要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青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