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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后事 禾履揉了揉 ...

  •   禾履揉了揉眼睛:“阿翁,我的鼻子好像也不灵了。”
      禾叟拍他的脑袋,大喊:“你傻啊,是不是生病了?”
      禾履红通着脸,点点头:“阿翁,我不会得了疫症吧。”
      我揉了揉鼻子,又特地凑近闻了闻,隐约有些酒味,方才也没有闻出来,听到禾履说到疫症,赶紧一步离开阿欢。
      阿欢皱起眉:“莫要担心,不会有疫症的。”
      话音未落,在看向我的一瞬间,脸色大变,道:“老人家拜托你照顾苹姬,吾去找殇医。”
      我摸了摸脸,似乎是有点昏沉。
      禾叟颤颤巍巍,捧过苹姬,一张脸揪心地看着禾履,他也知道,不能接近禾履。他自己没有办法找来殇医,如果眼前的贵公子出手,或许能找到殇医救治禾履。

      我朝阿欢点头:“你把禾叟一起带去吧,我没事。”
      时下疫症难解,人们对待疫症的法子,就是烧村、烧人,以免波及更多的人。
      万一我不治,村子被封闭起来禁止疫症流出,阿苹也要离这里远一点。

      阿欢带走禾叟后,我在石桌旁坐下,禾履重新端来了浆水,这次没有端错。身条细长的青年手脚无措:“夫人,庶人不是故意连累您的。”
      我点头:“只是小病,吾病过多次,虽要谨慎,不必惶恐。”
      这样想着,连寒意也驱散了不少。等到黄昏时候,晋宫的殇医过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凤火。
      栾枝一军本在阿欢出兵后十日,押运粮草跟随而上。谁知行到一半,便听到晋师大胜的消息,想着要早些回到晋国接应晋侯,便转道屯兵晋城。凤火脚程快,赶上栾枝以后便请求派人接应。
      阿欢出村十里便遇到迎来的晋师,他带着苹姬,栾枝死死拖住他不让前来,只让凤火带着殇医,临时建造了营垒,又召令二十名体魄强健的壮士围在村子周围。
      弦高也来了,在村外扎个草棚。禾叟和他作伴,心里也担心禾履。
      那边禾履情况越发不好,听说吐了好几回,我却只是略微发热,迟迟不见好。
      等到五月末的时候,禾履痊愈了被送出去。村里染疫的人死了四个,他们的亲眷都在村外披着麻布哭泣。
      凤火是唯一没有染疫的,她坚持留下来,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疫症的侵袭,坚持着为我熬药,烧掉用过的衣物。

      夜晚星星跳跃非常,天上的那条河在缓缓地流动。
      营地里潜进来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看身手很矫捷,直奔我的院落。我晃了晃脑袋,骂道:“你怎地敢进来!”
      阿欢蒙了面罩,全身包裹得严实,双目通红,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身上一暖,不知道是该继续骂他,还是推开他。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抬头,阿欢的声音嘶哑,眼眸里是难舍的悲伤。
      “你赶紧走,我这里很好,你不要惦记了。好好待阿衍和阿苹,万一……我会庇护你们的。”我道。
      我很珍惜地看着他,看一眼便少一眼。尽管我不希望他前来,只要看到他我便止不住欢喜,止不住担忧。
      凤火从屋子出来,捂嘴轻呼:“君侯!”
      我对阿欢说:“不要再惦念我了,快回去,这身衣裳烧了,这几天不要触碰我的阿衍和阿苹,她们更需要你。”
      阿欢摇头,我明明看不见,但我知道他在啜泣。
      “快走!你没有立下子嗣,如果你跟我都折了……好不容易强晋,天下又将兵事四起!”
      我躲进茅屋。土墙并不厚实,我听到外面传来轻柔的歌声,是我唱过的秦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止不住的眼泪流过了双颊,凤火跪在我席前,郑重道:“凤火立誓,必会以生命护卫虞君和苹姬两位女公子,不叫夫人为难。”
      我点头:“好妹妹,我答应你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你愿意相随令我感激。一旦我殒命,晋侯新娶,虞君地位必然不保。若她聪慧,楚王、郑侯、秦侯若可用,便借势争取世子职位,诸侯国不是没有女君,结盟越是强大,地位就越是稳固。若她愚钝,就去楚国避难,楚太子与我有旧谊,有你经营,一定能保命。只是万万不能送到秦地了。”
      凤火点头。原本秦晋约定互为婚姻,晋侯娶秦女,秦侯必然要迎娶晋女。如今秦晋交战,即便将来有和,我也不敢让衍姬再冒我这样的险了。
      我又道:“苹姬不曾得过祖父辈殊赐和教养,即便再聪慧,也不会成为世子。我只担心她将来婚嫁不顺遂。虽然阿欢在,不会委屈到她,我怕她没有母亲照顾……”
      我最在意的人,在屋舍外依旧唱着歌,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已是没有气力再说,心中悲痛非常。
      凤火对我郑重一拜,此时此刻,我向她托孤,未尝没有利用她的想法。
      我隐约听见阿欢和凤火说了什么,我也不在意了,只昏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是楚女娜守在我榻前。她笑着道:“夫人才不是什么疫症呢,是以前的伤寒犯了,奴治过,晋宫的殇医按着疫症来治,肯定治不好。还好夫人和外面那些疫症的人分开了。”
      我麻木点头,问:“是我在桃花寨昏倒的那次吗?”
      娜轻柔地说:“夫人体质虚寒,又有创,很容易染病。息夫人就是知道,才叫我跟着您,又叫我尽量不要告诉您,怕您多心。您让我照顾媛夫人,我一直担忧您会犯病。”
      “就是药草难找,奴被接过来的时候,要用的药草这里都没有。晋侯叫整整一个军营的人翻遍了好几座山,这才一天凑齐了药草,不然奴也真不好治,以后夫人可不要撇下奴了。”
      我挪动双脚,想要强撑起来。凤火刚走到门槛,差点摔了药钵,道:“我来扶您。”娜已收了银针,劝阻道:“您还是过两日再起来罢,外面风大,莫要出去了。”

      过了五日,我转好不少。出村子的时候,阿欢抱着苹姬,叫我又掉了一次眼泪。我心中思忖,自遇见这人,叫我掉了这辈子的泪水,心里却觉得值得,只要我们一家好好聚在一起,便是一直掉眼泪也没有关系。
      村子的疫症有了娜的相助缓和了不少,自那四名殇者以后,余下皆在转好,村子和人都不用烧了,禾叟感激得说不出话,只抱着禾履流眼泪。
      阿欢大喜,欲授楚娜御医之职。
      娜拒而不受:“御医者,天子之医臣也,乃上大夫,统率天子医官。奴不愿去镐京,只想遵息夫人遗命护持穆夫人,请晋侯准许。”
      阿欢头一次当着众人面用伯侯的权威,被拒了也没有恼,反而抱歉笑道:“夫人之症,全靠先生,先生是救了孤一命。先生不要称奴了,孤为先生请封,不须去京,先生但去哪里,天下都无人敢强令。”
      娜这才允道:“娜便欣受了,君侯,您似有热症,不治将恐生变。”
      我慌忙道:“先生回晋宫后可否为君侯诊治。”
      娜道:“自然,既是夫人所请,受命不殆,只是症状难解,容我先思量几日,如果夫人能请到师兄春,更有胜算。”
      春是息夫人留给商臣阿兄的医官,上一回和娜一起去照顾媛女,媛女产子后,便随媛女返楚。我点头,商臣阿兄应当会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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