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嬴传》浏澧易甜

97、夏姬 我虚应着笑

　　我虚应着笑了笑，上一回我似乎是听说“重耳是个厚道人”，却没有反驳襄姬夫人的话。

　　手执兰草祷告祓禊，熏了香草，凤火蒙住我的双眼。跟随着水流，我轻快地敲击，仿佛刚才的琐事一点都没有挂在心上。
　　昨晚阿苹闹得有些欢腾，我和浣姬哄了半宿，浣姬还是劝服我睡了，待我起来，阿苹仍然自顾自闹腾。这大约是我最不省心的孩子，阿衍生下来乖巧，从来不曾烦恼过我，我却很少陪伴她，如今阿苹倒是磋磨了我为母亲的几份耐性，恨不得从未生出过她。
　　思绪飘到我出征的夫君那里，我缓缓停下了双手，耳畔响起来一阵欢呼。
　　拆开眼布，果然是姬郑端了羽觞。他抿了嘴角，一饮而尽，又倾倒羽觞示意。栀奴上前，奉上兰草，为他别在帽沿。
　　我听阿舅提过，卫伯姬郑流亡时数次没于危亡，妻子儿女悉数被害。知道先晋公过世，阿欢没有特意为难他，才捡了一条命，后来又因为得到赵盾救助，与赵盾互约为兄弟，一旦得到封国，必然与赵氏同气。
　　这位卫伯一眼看上去满身算计，我虽然不知道因何缘故见怒于先晋公，但我也曾见弃于先晋公那位“厚道人”，心中同情之余，也多了些忌惮，不知道阿舅选择与他结盟困住姬瑕，到底谁倒霉。依我看，姬瑕区区一人，实在抵不上郑国基业。
　　心中思忖许多，面上也是带了恭喜。
　　“卫伯您拔得头筹，想来好事将近，妾先道个喜。”
　　姬郑略微抿唇，似乎是发现了偷觑他的密姞。姬郑生得貌美，年岁和阿舅相当，亦同受过流离之苦，却好似比阿舅更得女子青睐。襄姬夫人也很愿意和他交谈，我听说襄姬夫人又重觅夫婿的打算，不知道卫伯能否适于她。不过君夫人她已经做过一回，重做一回又有什么意思呢。

　　再后来，也不知是否错觉，密姞数次饮盅，望向卫伯亦越来越大胆。临尾声我再一次拆下幕布，她已经与公子卯换了座，坐到卫伯身边，与襄姬夫人各侍一侧。
　　倡优的歌声也从雅乐转向了风乐，郑风新纳的歌谣“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唱了起来，羞涩的女郎红晕了脸颊，好些郎君也腼腆了语气。

　　日暮下沉，安置了远道而来的宾客，我刚好抽出空去寻桃姬。
　　正好说到密姞艾慕卫伯的事，听到她一声哀呼，道是要发动，见她满脸都是汗渍，而夫君却远在战场，心中不免疼惜。
　　好在发动得快，分娩也快，才两个时辰，女公子便全须全尾出来。披着满屋的血气，我赶去向文华外大母报了喜，又吩咐人往驿馆送喜。
　　忙了一宿，桃姬倒精神起来，我却几乎要累倒。
　　“临出发前，君侯已赐名夏，若是公子，便名姬夏，若是女公子，便称为夏姬。”夏姬生在兰汤之际，又得逢晋郑大胜，不知道以后会得到多少宠爱。
　　我悄然退了婢女，问：“此番得女，我有话吩咐。你不比我，前朝有赵氏为倚靠，你若没有世子，很难立足。”
　　桃姬正是脆弱之时，我也不得不尽快将话嘱托给她。
　　“此番闵君奉楚王之命前来，你一定要劝服他效忠郑伯。”我道：“楚王年久而太子年盛，闵儿长于未央宫，我必然嘱托阿兄仔细照料。若是其她妃妾有子，你便寻个母族势弱的，自己养着，总好过将来的郑君怠慢于你。”
　　阿桃无法被立为君夫人，自然无法成为嫡母，即便别的妃妾生有世子，也不可能奉她为母，更有可能与她相争分宠。如果有一天，阿舅违背他的诺言迎娶了正妃，阿桃的情势会更危急，便是流亡出郑也有可能。
　　阿舅宠爱阿桃甚者，甚至愿意为她不立正妃，但世子若不是出于桃姬之腹，我放桃姬往郑又有何益。

　　劝慰完桃姬和夏姬，浣姬又累病下了。我单手哄着苹姬，另一手执着木刻检视奏报，凤火也忙中抽空，她知道我不爱栀奴在我跟前，便遣了栀奴去招待驿馆的宾客。
　　阿舅所赠的郑士我准备留在平陆。作为晋侯受封前的封地，平陆也成为晋侯的私邸。阿欢将它转赠给我后，我想在平陆建立自己的府兵，而原来跟随阿欢的魏匡、胥平陆等人，则跟着阿欢入了曲沃。
　　因为虞君的父亲受封晋侯的缘故，虞君的封地也得到了扩充，增加的土地里面有故虢国都邑下阳城。先晋公的父亲在世时，用计策灭了虞国和虢国，故虞国的都邑为大阳，与平陆接北。如今连在一起，也和平陆相接，在阿衍能主事以前，也需要我遣人管理。
　　这些琐事连在一起，就好像是楚王渚宫里的美人一样，繁杂而互相牵扯。
　　同样棘手的事情，令我想起临姜。临姜客居原地，终究不能永远客居。不知道我的使官能不能在阿欢的胜捷以前得到齐侯的许诺。
　　我虽然知道大抵是会嬴的，却没想到秦师忽然如此溃败。这场胜利来得太快，令我彻底放下心来，只能重新部署新的计划了。
　　好在我已育有虞君和苹姬，临姜的名声毁坏太甚，阿欢不一定青睐她。而赵盾已经提前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也不会受到她的掣肘。

　　夏姬的洗三没能等到兰舅舅回来，阿欢已经行到城垣下。我将夏姬递给桃姬，满面欣喜奔出郑宫。浣姬从风阁赶来，在宽裕的墨车里为我更上仪服，凤火抱了苹姬侍候在一旁，耐心地哄着小公女。
　　浣姬忙得絮叨：“君侯这次回驾，夫人总算能轻松些。”
　　我点头，出征时阿欢作为中军出战。战事已定，应该由臣子们去善后。大军在后，他必须尽快回到曲沃中枢，应对诸侯的试探和求好。即便如此，他还是先行一步来郑城接我，怎能不令我欣喜！
　　凤火嘟了嘴：“可惜不能看到密姞和卫侯的好戏了，夫人命我布的局有趣极了，若是能再待两天……”
　　浣姬问：“我听闻这位密姞颇为难夫人，凤火布了什么局，快说给妾听。”
　　我道：“不算布局，恰巧人有利欲，我想着郑卫一体，必然有盛衰之分，如今既与郑结盟，给卫君找些事情做，一来算帮了阿舅，二来，就看襄姬夫人了。”
　　凤火道：“夫人原先只觉得密姞不安分，如今用给卫侯却是刚刚好。”
　　浣姬：“可是我听说夫人原先在筵席上，并不同意卫君与密姞同座。我还以为，夫人不愿意卫蔡结盟。”
　　我道：“即便密姞与卫侯好，蔡国也不会与卫国结盟。既然是阿欢母国，燕国的婚事，蔡国岂敢私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