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嬴传》浏澧易甜

95、痛击 拜

　　拜退文华外大母，栀奴在宫门外迎候我，道：“凤内饔已达城外，郑士子通也已经寻回，接回风阁休养。”
　　我大喜，泣道：“天佑我晋，此乃吉兆。”连忙搀着栀奴，要回风阁，才走一半，文华外大母身边的雒奴追出来，道：“晋侯夫人请慢行，老君夫人请您收下一点心意。”
　　栀奴上前拜谢，木椟里面是一枚珍珠。我隐约嗅到一阵香气，似桂花般香甜，又如花椒般醒神，再细看，却是木兰雕刻的檀木盒，风雅极了。
　　我颔首：“老君夫人的心意，我领了。”
　　雒奴告退。栀奴见我没有要取，低头奉到我眼前，问：“此物如何处置，请夫人明示。”
　　我挑眉：“既敢问，必有言。你觉该当如何？”
　　栀奴是郑宫婢子，鲜少见到君侯，服侍我一些时日，渐渐有了想法，我亦乐见其成。若是胆量再大一些，那再好不过。
　　栀奴回道：“文华夫人乃楚人。楚人曾卖珠于郑，做成木兰形状的木盒，用桂花和花椒熏过，点缀珠宝和玉石，装饰玫瑰和羽翠。郑人买了盒子，把珠还给楚人，因此成为诸国笑料。”
　　栀奴停顿，又道：“虽然受到嘲笑，但木盒实在太过华美，便被献给了先侯，先侯见老君夫人是楚人，便将华美的木盒赏赐给了老君夫人。”
　　我不曾亲眼见过这个木盒，但木盒里的南珠，我却是知道的。齐侯曾想为世子迎娶姬月，送来的聘礼是满目琳琅的东珠，姬月殒没，齐侯也不曾追回这一批东珠。城濮一役以后，齐侯渐渐后悔没有允婚换嫁，便请求将自己的女儿临姜嫁入晋国，晋侯为了不失礼于齐国，便向齐国索要南珠。齐国奉上的最大的一颗南珠，便是曾经被放在木兰盒里又被郑人归还的这一颗。
　　栀奴道：“奴听闻齐女虽未封妃，却是先晋侯允过的婚事，待三年孝期，齐侯必要旧事重提，老君夫人既然想为齐女说和，夫人何不先行下手。”
　　我眯眼，心中极为畅快，当初极为棘手的齐女，如今想对付，不过是一两计策的事。转而看了眉眼含笑的栀奴，问：“吾不明，如何下手？”
　　栀奴定道：“晋侯出兵往秦，郑士十人在手，夫人何惧区区齐女。”
　　我摇头：“临姜待嫁客居晋国，如若有危，不好向齐侯交待。”
　　栀奴道：“奴愿为夫人分忧，若老君夫人联络齐女，必有方法。”
　　我摇头：“若因为郑国的缘故，令阿舅理亏齐国，不妥。”
　　栀奴急道：“夫人心善，岂不是叫老君夫人掐着脉走？奴在郑宫里见过的，比这要阴狠百倍，夫人不必前后瞻顾，奴愿为夫人效劳。”
　　见栀奴焦急太过，我便道：“吾打算将盒子赠回齐侯，并询问他，盒子归齐了，珠子也可以归齐了。”
　　栀奴惊道：“此举，岂非叫晋君离心与您？”
　　我故作叹气道：“吾不忍伤其性命。”她自是不知我与阿欢的情意。如今阿欢征战胜负未定，晋国前路渺茫，齐侯应当是犹豫之间，断不会直拒我的问话，只会模糊言辞，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栀奴转眼道：“夫人仁善，奴不曾见过比夫人更善的。”大约转头就会对人说，这晋侯夫人是个呆的，只怕很快就要失宠。这样的恭维我并不是没有听过。何况，在这阴狠的郑宫存活下来的奴仆，又有几个是仁善的。

　　凤火虽不曾入晋宫领职，自阿欢册封我为小君后，便已成为晋宫内饔。她助我联楚，在所有人眼里，她即是我心腹。
　　到达风阁的时候，凤火正在誊抄案牍，慌忙扔下笔刻，下来案几朝我行礼。
　　“婢子幸不辱使命，太子已掌胜券。夫人可安好？”
　　“无碍。”我道。
　　凤火更不安：“夫人受累，吾心中悲痛，只愿，当时是我陪着夫人就好。我好歹还有一身蛮力，愿意为夫人承担苦楚。”
　　我将她扶起来，释怀笑道：“魏泽是个好孩子，全赖她机敏。可是楚国的事物，我只能靠你啦。你帮了我兄长的大忙，也是帮了我，我还没有赏赐你呢。”
　　凤火晒得更黑了些，也精瘦了，成为晋宫内饔的气势也逐渐显露出来。
　　我笑着打量她：“凤火今年双十有满？”
　　凤火答道：“尚未，明年双十。”
　　“今年错过了郑城的兰场，好在时日不远，吾正想再筹备一次兰场，怕要劳动吾的内饔大人了。”
　　“凤火领命。”旋久，她请示道：“夫人，奴非郑人，可否请借几名郑侍详问？”
　　栀奴得我示意上前，我道：“栀奴是阿舅赐给我的人，皇武子不日会调拨婢女，一并交由你掌管吧。”
　　凤火抬头称应。
　　栀奴念头太多，并不适合成为一名奴婢，但她是舅舅所赐，我不能不防。

　　兰场还在筹备的时候，阿欢的捷报也传过来了。他们在殽山，和姜人一起，重创秦师，俘虏百里视兄弟三人。
　　秦师过镐京北门而不觐见，浩浩荡荡传到天子耳中，天子不满，派人去询问秦侯，秦侯道为天子巡卫。秦军东出，不想闹得举国皆知，等郑国有了防范，突袭也自然不成了，叫诸国笑话，又不好空手回去，便只能顺道灭了郑国附属的滑国。
　　滑国有一邻姜国，君主姜姓，最早的国君可以追溯到轩辕国时期，他们居于姜水，因此多以姜为姓，以水为氏。姜国人与天子不同姓，且不受天子册封，早先也不是天子属臣，史上偶有犯边，故多被视作戎族。平王东迁以后，姜国才慢慢臣服天子，不再扰边，渐渐归化为天子属国。
　　滑国被灭后，姜戎很是担忧为秦所灭。得知郑伯在具囿抗秦，便派遣使臣请战。姜人熟战于殽山，晋师车马精良，刚灭完滑国、略带疲惫却骄傲自矜的百里三兄弟，根本不是对手。晋师总共伤亡不到十人，秦师溃散几尽。

　　四月廿七，吾以郑伯之甥女，于郑城东面的风阁设兰场。风阁作为郑伯私邸、采风使任所，鲜少示郑人，此次兰场，乘着晋侯与郑伯大败秦军的东风，广征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