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嬴传》浏澧易甜

88、相逢 还没有到

　　还没有到镐京，就听闻秦太子献美于新晋侯遭拒的笑话。
　　阿欢果如我所言，他厉斥来使，驱逐嫍嬴：“我父新丧，妻子流亡，舅氏贺我，居心如何？”
　　我摇头轻笑，秦太子罃还真不知道掩饰，也或者他掩饰过，却被阿欢揭露开，闹了个没脸。阿欢和大父不一样，秦君有容纳秦太子的胸怀，但是晋君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国太子的错处的。
　　可这又如何？秦晋交恶，对天子有益，对郑楚齐诸国亦是好事。

　　兰舅舅令弦高辅佐我，此次春猎弦高特意、查探秦晋的消息。
　　待我到得镐京盘营时，才知道大父今岁向天子告了老，连秦太子也不曾前来，秦人没有参与此次春猎。原来晋侯奉送河东四十都邑予秦以示友好之邦，秦人另送河水岸四十邑予晋侯，晋侯纳三十五邑，还五邑与秦。
　　出发前我特地去拜见杞子。
　　我不曾见过杞子，但我知道他的好友百里奚。于是杞子问我：“夫人遭弃，为何不回秦国？夫人的母国在秦才是。”
　　我回答道：“天子田猎，晋室觐见，情势繁杂，如今正是去见大父的时候，请君护我一程。”
　　杞子此时早无意守在郑城，又因为需要得令行军，我的请求恰好合他的意思。
　　我抿嘴：“恐大父不知，请杞子遣信使先行一步。”
　　杞子揖道：“夫人周备。”

　　兰舅舅才知道我说服了杞子，要自行往秦，问我：“晋侯即将前往镐京，你为何不同我一起见他，这样也能威慑那些想要取代你的人。”
　　我摇头：“此次田猎尤为重要，阿欢必须震慑周边。”周天子多次欲嫁女，我若同行，徒生事端，不如走捷径取秦，由秦大张旗鼓送我入晋，弥补秦太子的过失，更能彰显秦晋联盟的坚定，这也是大父想要达成的目的。
　　兰舅舅面若可惜：“我倒还想质问晋侯一两句，可惜你不领情，错失如此机会，真的值得？”郑国势不如晋，倘若不趁此机会耍一耍舅氏威风，怕是再没机会了。
　　“多写兰舅舅好意，有阿舅为郑伯，便无人敢欺阿郑，何妨一二句话，伤晋郑之谊？”我解释道。
　　兰舅舅缓和笑起来：“你做事总是周全，比我要聪慧许多。不说你了，我想请弦高随你一同往秦，谒见秦侯，何如？”
　　“也好，待我离了郑，身边尚缺可信之人。”我回答道，“阿舅若是有话请托大父，我也能说得，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呀。”
　　兰舅舅道：“我欲以郑之黍换秦之革，还请阿郑代为说缓。”
　　“大善。”我回答道，“大秦缺粮，数次请于晋，晋赠粮数次，国内也多次缺粮，民声渐沸，若是阿舅愿意解忧，那太好不过。”
　　狐氏一族封地肥沃，晋文公常倚靠狐氏献粮送秦，因而狐氏很是倨傲。若是秦国能够得到郑国之粮，必然轻动狐氏地位。我很好奇狐氏又该如何？

　　因为分路而行，兰舅舅特地送我到衡雍。
　　登上墙垣，兰舅舅叹道：“当年衡雍兰场，你还懵懂可怜，转眼间穆嬴已是孤之智囊，幸甚！”
　　我眉眼弯弯：“哪能算智囊，穆嬴与阿舅，本就该合力。如今才得立足，更当警醒，强大自身为要。”
　　兰舅舅颔首：“此去分别，阿郑为我所做，阿舅永远记得。”轻拍我头顶，轻声道：“路上慢行，孤不急迫，一切以你安危为要。”

　　阿欢来得比我想象得快，我还未到原地，阿欢已到絺邑迎我。出乎意料，赵盾也在。
　　阿欢翻身下马，直入我墨车，连阿苹都未曾看顾，便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涕道：“我终究相信你会回来，我只恨……我只恨……姜氏已幽于宫苑，待你回去处置。”
　　阿欢虽然痛恨齐姜，却始终记得晋齐的盟约，这也是我放心与齐姜合作的原因。阿欢不是那等莽撞之人，只是我没想到，齐姜竟然闭口不提我的计划，宁愿被阿欢幽闭，看来她还谋求着什么。
　　我安心伏在他的臂膀，觉得这几月所受的担忧和谋算都化作一份值得，值得眼下的这份安宁和欢喜。
　　阿欢的胡须似乎许久不曾打理，刺得我脸颊生疼，我嫌弃道：“哪有不修边幅的晋君，可叫我看见一回，待我回去，日日叫你剃须。”
　　他嘿嘿笑着，才问：“吾之次女呢？”
　　魏泽状似从车外探着头，实则看不进车里，笑闹道：“君侯您莫不是忘了，你将苹姬殿下递给浣姬，她怕殿下受寒，已送往后车照料了。”
　　阿欢愕然：“方才那……是阿苹？”
　　我喷笑：“可别是赶路累了，你在车上寐一会儿，待精神头好了，我再抱阿苹给你看。”
　　阿欢闷闷应了，倒真倒在我肩上，闭眼睡去。

　　在絺邑修整一夜，絺邑大夫臾骈是赵氏的家臣，对赵盾很是恭敬。
　　待见到赵盾恭迎阿欢下撵，方才跪地呼拜，又临时将自己的宅邸腾出来请我们下榻。赵盾也赔罪道：“君侯降临，盾来不及策应，因而疏漏，请赐赵盾失礼。”
　　阿欢疲惫，心里更多的是欢喜，哪里舍得罚他。我搀着他，回身对赵盾说：“已见诚意，不会加罪。”
　　赵盾躬身退下，臾骈紧跟其后。
　　我又道：“絺邑大夫且慢，苹姬年幼，还请征两名妇人，好生照顾。”
　　赵盾道：“请小君放心，盾一定护好苹姬殿下。”
　　阿欢已是摇摇欲坠，我连忙撑着他步入庭内，心想阿欢如此样貌万不能令人瞧见。他倒好，睡得沉重。我偷戳他胸口，也不见半点异动，只脸上青黑遮不住往日的疲惫。
　　奔波数月，总算有半日的安宁，我心想，自顾自蜷缩在他腋下，觉得无论室内还是室外，都宁静极了，连阿苹都晓得不要哭闹打扰父侯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