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嬴传》浏澧易甜

7、月姬 “是——阿

　　“你是何人？”女孩儿惊慌，“为何躲在这里！”
　　我见她比我略小一些，皮肤白皙，一看便是个卿贵之家的女孩儿，心中大惊，原来世子姬欢竟然喜爱带女子进军营，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女孩儿，生得小巧玲珑，眉目纯洁。
　　“这是世子的营帐，为何你这个小卒在此鬼祟？”女孩儿质问。
　　“既是世子的营帐，你也不是军职，怎地在此地。”确定此人和我一样是偷溜进来的我，便大起胆子来，即便她是世子宠爱的美人，也轮不到我向她屈服的道理。
　　她果然懵懂，被我质问下，慌乱开口：“我是来找我阿兄的，父侯要将我嫁往齐国，我不想去，只有阿兄能帮我了。”
　　原来是晋姬，如果是待嫁中的晋姬，我不曾见过，也能说通了。
　　既是和世子姬欢交好的晋姬，我也坦白：“你若是不急，就在此处与我一同等候，晚间世子会回来的。”
　　“你是阿兄新纳的美人？”她反而问我，“阿兄方成昏，你无处可去，所以才留在这里？”
　　“世子不曾纳过美人，我也是今日偷溜出来的。”
　　识破我同为女子，她也没有起初那样窘迫了。
　　“原来是阿嫂！”她道，“我名月姬，我的阿母是宋女，早早就没了，是阿兄照顾我长大的。我不想耽误阿兄迎娶之喜，今日才买通了宫人偷逃出来。请阿嫂一定帮我说服阿兄，齐国太远了，这一去就再也见不上了。”
　　随着雄主的陨落，齐国也渐渐走向了衰弱。只是晋侯流亡之时曾经受到了两任齐侯的优待，所以嫁女往齐，履行昔日的盟约是一定会做的。我没有听过晋侯的妃妾中有宋女这样的人，月姬能得世子照拂，想必是此前在晋宫中过得并不顺心。所以晋侯嫁往齐国的也必然是不受宠的晋姬。
　　我怜悯她，却不知道该不该帮她。
　　如果是数年前的我，被熊惲安排我的命运，我大约也是会抗争的罢。
　　只是晋侯的怒火，又要怎样平息呢？

　　“你既然来寻世子，可有想过世子要如何帮你？”我问她，“君侯是不会背弃与齐国的盟约的，如果没有人代替你嫁过去，便是世子求娶齐女了。”晋侯所有的儿子中，只有世子姬欢还能留在絳城，其他的儿子早已经遣往各国为质。
　　月姬愣住，她道：“我没想过要坑害阿嫂，阿月真的不想去齐国，阿月只是不想离开阿父和阿兄。”
　　想到世子欢极有可能会迎娶齐女，我笃定自己决不能如姨母那样嫉妒，届时要好好对待那位即将到来的齐女。
　　我叹气：“如果仅凭世子迎娶齐女能够解你之危，我倒无不可。”世子再娶齐女，比娶周女要稍好一些。
　　阿月歉疚看向我，坚定道：“此事若是能成，阿月此生必然重谢阿嫂，唯阿嫂是瞻。”
　　我愕然，转念想到，以出卖世子必然会舍出去的一个妃妾之位换取一位晋姬的报答，竟是有益于我的。倘若这位月姬如赵姬一样许嫁某位重臣，对我来说更是不可多得的盟约了。
　　“只是，这事如何才能让君侯不降罪世子和你，尚需好好筹谋。”我思忖道。如今不比前朝，前朝的时候是有女君能承嗣的。若是国力强盛，女子为君的国家也会有很多国家来依附。只是到了现今，女子不愿意家中婚配而私逃的，会被决于暴室。从罪者的惩罚也不轻，晋侯会轻易绕过世子和晋姬，却不一定能宽宥我。
　　阿月感激道：“无论成与不成，阿月全听阿嫂吩咐。”
　　“要晋齐之间换嫁不难，晋国嫁女往齐和齐女嫁来晋是一回事，如何让君侯同意，便是令他觉得换嫁一事有利可图，否则贸然毁掉同齐侯的婚嫁，于君侯来说是多此一举的麻烦事。”我分析道。
　　月姬腼腆道：“阿月……心中有所属，若是……能嫁给阿宣哥哥，阿月定能尽心服侍夫君，为父侯尽忠。”
　　这话说时，阿欢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阿月！”阿欢惊讶道。
　　“阿兄！阿月终于找到你了！”月姬开心地跪立起来，“阿月刚认识了阿嫂，阿嫂是很和善的人，阿月好羡慕！”
　　世子欢怜爱地看着她：“嫁齐的事情我跟阿父商量过了，阿父说，你会成为世子妃，只要有我在一日，就会扶持你。即便去了齐国，你也会是最尊贵的世子妃。”
　　“阿月不要去齐国，阿月心系阿宣哥哥，阿兄，阿月求你了！”阿月攀上世子欢的袖角，轻声道。
　　世子无奈拂开：“阿宣是不成的，我要如何跟你说，他……”世子欢看我一眼，霎时住了嘴，改口道：“你不甘心，便与他见一面罢，他会同你说清楚的。”
　　月姬撇着嘴：“阿宣哥哥与阿兄交好，为何不能成为阿兄的妹夫呢？”

　　世子欢将月姬带去安置后，我陡然想起，那个阿宣，不正是郑城里世子欢的表兄吗？
　　晴空一声霹雳！久远的思绪掀开，那只是个同我老置气的男孩儿，他说要我一定要去找他，还送我一块漂亮的石头。只是没想到月姬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人，真是一番奇妙的造化。
　　听世子欢的意思，那位阿宣许是会辜负美人，看来月姬许嫁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世子欢回来的时候吩咐道：“父侯说明日便要拔营，若阿月见阿宣不顺，只能想办法送她回晋宫……”
　　“生在王侯之家，我们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妾本已允诺月姬，助她争取一番，若是妾能说服那位阿宣呢？”
　　世子欢轻笑摇头：“阿郑，我并非不信你，你见过阿宣的，阿月和阿宣所求，都只能无所得。”
　　晋师临时拔营，扰乱了世子欢和月姬的计划。月姬只有一次诉说衷情的机会，世子欢想取悦我的好意只能被我私心里感激了。
　　临行前世子欢说，午后的高地暖风熏人，附近有为晋侯牧马的村庄，可以游历一番。世子欢喜欢农人私下酿制的黄浆。村庄里农人自制的黄浆浓烈丰满，和天子赐下的醇酪是全然不一样的味道。
　　世子欢这一支晋人是从曲沃迁过来的，曲沃有一种羊汤非常美味。晋侯重耳流亡的时候也时常不曾忘记，君臣流亡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时常吃这道菜。晋侯回来后一直留在絳城，把曲沃做擅长做羊汤的庖厨征到了营盘附近的村庄——这个村庄居住着晋侯亲卫的亲眷，是直接隶属于晋侯的部将。
　　最初村庄为卻缺掌管，世子欢偶尔偷溜过去蹭些饭食。后来卻缺被拜为军将，村庄便交到了先氏手中，世子欢的私卫先信便是从中挑选出来的。
　　第二日用过晨食，世子欢亲自套上缰绳，准备先行送我出营盘，健壮的马驹在他面前异常温驯。
　　世子欢露出和缓的微笑：“我先驾车送你去村庄，先信会在那里接应，我向阿父告假后，再把阿月接过来，送你们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