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禾叟 “阿翁，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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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姬欢和赵宣，一个晋侯世子，另一个营盘校尉，并不是很熟悉晋郊的道路。
姬欢允诺等找到庐舍便为我备水，谁知一行两日不曾见到一间庐舍。倒是过了几个水塘，姬欢再不情愿，也只能让我饮了水囊里的清浆，再换上水塘里的野水。
可怜的赵宣，只能以手捧水。
赵宣说，不过是回到了流亡的日子，不打紧。姬欢告诉他，可能今后他都要这样喝水了。
晋国容不下赵宣，齐国也容不下赵宣，那么当世之下没有什么国家可以供赵宣安置了。
“楚国或者秦国。”我提议。
在我说出“楚国”的时候，两个八尺男儿同时摇了摇头。
“死也不去楚国，我俩差些在楚国被人吃了！”
“楚国还有吃人的部族吗？”我诧异道，不过楚国疆域广大，便是楚王也很少能走遍全境，离郢都偏远些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敢确定了。
只见姬欢二人眉头紧蹙，看来楚国确实很危险的样子。
“我在丹阳居住过，那里的楚人是不会吃人的。”我解释道。
赵宣疑惑地看向我：“您不是秦人吗？怎么会居住在楚国？”
姬欢霎时打断了他的询问，道：“就去秦国吧，秦人善待晋人。”
赵宣点头：“也好，路途经过原，可以探望赵姬，听说她怀有身孕，我走后，阿父的家业就有人继承了。”
打定主意改道而行后，我们终于看见了一个村庄。
我们敲响了村口第一户人家的栅栏。
“阿翁，可否取一些水予我？”土屋下，一老翁正打谷翻粮，见是外人，忙停下手中活，警惕看向我。然见我袍服缀缀，丝帛披复，态度恭敬起来。
“村中有一口井，就在老叟屋后，劳夫人稍候。”老翁已是白发参参，精神矍铄，无一丝颤颤巍巍，当比大父年纪还大吧。
我抵上水壶，双手接过。老翁不缓不慢向后屋走去，脚步沉稳有力，令我好生感叹，阿翁好身手。
我静立片刻，老翁转向屋后，不多时便递上满满一壶水，竟足斤重。
这时，他看见了我身后的姬欢和赵盾。
老叟战战巍巍道：“老叟……是老叟……军爷，老叟已交过税了。”
我扭头，才发现赵宣还穿着军士的一身盔甲。
“无碍，这位军士也是路过的旅人，我们只是借些水，不要别的。”
听我说完，老叟镇定住，回道：“老叟明白，这位军爷是晋师的，咱们君侯来了以后，就没有人再来拿要了。”
我问他俩：“你们可有带朋贝？老人家不能白招待我们。”
姬欢目瞪口呆，似是也未想到要带朋贝，倒是赵宣掏来一把朋，递给老叟。
“我这璞玉岂不比那等俗物珍贵。”姬欢气不过，拦了那手。
“阿翁拿这璞玉作甚？能贸米还是市布？留这璞玉，平添祸端，倒是朋币实在些。”
“老叟粗鄙，这水，是君上所凿，不敢取贵人钱财。”老叟推拒。
“无妨，吾等行至将夜，烦请阿翁引荐，予我弟妹一处容身之所，必有谢酬。”赵宣道。
“既是如此，不如歇在我家。”老叟见我们三人有礼，便热心道，“老叟姓禾，有一儿一息，如今儿随君侯征伐曹贼，息去东村祝寿未还，郎君夫人不嫌弃，可在犬儿屋里将就一晚。老叟可去好友舍下，米粮俗物郎君可自取之。”
“阿翁仁义，宣先谢过了。”
“大郎君谦让，容老叟捡些盥洗物件，扫榻待迎三位贵人。”
“一路行来，竟无追兵。”我轻松道。
“阿宣去临淄，是为了消解齐侯的怒气，隗夫人哪里会真想要他性命，阿月因情殇亡，纵然阿宣有罪，也不该至死。”阿欢低沉解释道。
“你啊……”我看见他神色坦然，“月姬之殇我也有责，若我不曾允诺助她，直送她回宫，便不会有这些事了。”
“月姬刚烈贞重，没有谁能改变她的心意。”赵宣摇头，“我对她没有私情，更不愿意欺瞒她。只能想办法掩盖其自溺的真相，不令晋人蒙羞。”
月姬自溺会招致人唾弃。月姬背弃她的婚约，晋侯也要背负辜负与齐侯的盟约，我听说晋侯正要用兵，在此情境下对晋国很不利。如果赵宣没有为月姬圆上身后事，那么月姬不仅活着要受到婚约的束缚，死了也要被国人唾骂，更不能被后人祭祀。
月姬被人谋害，则是为国而死，子孙后代都要记得她的恩典，为她献上供奉。赵宣服罪，不仅解了晋侯的难处，也全了月姬的名声，让她得以受宗庙供奉，与天地同化。
姬欢抿了嘴唇，一手搭上赵宣的肩，一手握拳使劲砸过去下去，将赵宣撞上本就不大牢靠的墙垛……我悄悄掩了门，好好打一顿，大约是他们和解的唯一办法了。
还是赶紧去寻禾叟，生起柴火烹食。我这粗鄙的庖艺，只希望里面二位能够打狠一点，届时就没有气力来贬低我的庖艺了。
“鄙村简陋，若是要贸易货物，须上三里外有君侯颁布法令设下的村市，方圆十里都在此贸易。”禾叟听闻我要贸浆酪，便劝说我叫上另外两位郎君。
“十里路，一来一回少说两个时辰，鸡已回笼，路途倒平坦。只是夫人这般美貌，又身形只影，若是遇上歹人，便不好办了。”
“也罢。”我只能放弃，晋国境内四处行兵，贸然外出确实不太妥当。
“夫人是为两位郎君筹备吧？”禾叟笑嘻嘻言：“若夫人不嫌弃，老叟愿献出地窖里的秋酎。”
“这如何使得，酎当盛典之用，取之待客吾等心怕是难安。”
“不碍，吾等原是备了两坛，待秋获与犬子共饮，只怕这场战事绵迟，等不得阿郎回乡，夫人与郎君但取便是。”
我颇带歉意，晋侯出征带走了他的儿子。如今我们在此作客，享用他原本为儿子酿的酎酒。
禾叟不以为意，道：“眼看秋获就到了，他定是来不及赶回来，我现在重酿，明年春醴他兴许还能赶上哩。”
“晋侯外征，阿翁不是独子，怎地也被征上？”
“嗐，老叟的孙儿已年满十二，本应该编入行伍，却因为患了眼疾。他阿爹担心，就替下了他。”
我唏嘘，晋国征召入伍是每户每二甲而抽丁其一，倘若家中两名壮丁，便征辟一名壮丁，另一名留家作农。却没想到禾叟家只有一个病孙，父亲上了战场后儿子却没有能力劳作，只能让古稀的老翁担当农事。
“阿翁孙儿如今在何处，怎不见在屋内？”我问。
“我那息子带他祝寿，亦是去求桑田巫祈祷，盼着能治好他那双眼睛。”老叟话语间带着希冀：“得夫人赏赐一朋，缓了米粮之忧。等我那不孝子得胜回来，就把这土屋修葺一遭，过两年再娶个孙息，老叟就能抱上重孙。”禾叟开心地打算着，将一坛秋酎递到我手上。
“阿翁待客周到，倒不是赏赐，乃是谢礼。妾随夫婿流落至此，得阿翁门下厚待，实乃幸事。”
禾叟在窖底，抬头抚须而笑：“夫人见外了，郎君是晋人，晋人帮晋人，是应当的。倒是夫人，晋语中带着秦腔，是秦人吧？咱们把秦国人当做自己的兄弟对待，夫人也是。”
“倒让阿翁见笑，妾是新嫁，竟然给您看出来了。”
禾叟慢悠悠爬出酒窖，眼眉带着笑说：“我便说，这次国君出征讨伐曹贼，秦侯亦相助，定然能大胜而归。老叟在此便谢过秦人。”
“阿翁大义，妾不敢凭空受礼。”我阻下这一礼：“阿翁热心肠，妾心受感动，令孙之疾必有所救。”
待天露鱼白，便有扎了黑布巾的信使冲进村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禾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