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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疫症 ...

  •   在禾叟家度过一夜后,我们便要急急启程前往原地,禾叟过来我们送别。
      “郎君夫人好走,老叟送到下村口便回。”禾叟起得早,待我们整装待发,便见他立了锄头在篱笆旁迎送。
      “倘若要去原县,过了这水,往南走,再转道向东即可。”禾叟好心替我们指道。
      “多谢阿翁。”
      “郎君稍等——”禾叟又叫住我们:“我那息孙都在东村,不知几时能回来,烦劳郎君路过的时候问一句话给村东头的毛叟,问问禾履的眼睛可有一些好转,请他捎个信回来。”
      禾叟不好意思笑道:“老叟想孙子想得紧。郎君有马,老叟年纪大了,又去不得。”
      “可。”赵宣承诺,“只是不知几日能到东村。”
      “过了水再行个两三日——郎君估摸夜晚便到得。”禾叟答道。
      “阿翁放宽心,吾等一定带到。”阿欢亦说道。
      禾叟这才欢喜同我们挥别,却不料有个粗褐麻衣的老妪叫喊着奔来:“禾叟快来,你家禾伯死啦。”
      禾叟转了身子:“你少拿——禾伯——怎了?”他睁大也眼睛,唇角亦牵扯两次:“楚妪,禾伯怎了?”
      “老婆子说话不清楚,”又一个矮小瘦黄的男人走来,面色哀戚:“里正托了翼士之子给村里来了口讯,晋师在沁水染了瘟疫,死了大半,主将也没了,同村的禾伯和简叔都去了,柴季也快不行了,只怕这会儿也不行了。”
      “真的?”禾叟眼睛也不眨,吸了一口鼻涕,佝偻着身子猝不及防一把抓了矮小男子的手:“尸首呢?”
      “君侯下令,就地火化。”
      村民奔走相告,不多时村路上三三两两的老弱妇幼皆不禁掩面哭泣起来。那些神色不那么难过的,心底里止不住庆幸没有落难到自家头上,却也担忧害怕瘟疫继续下去。
      “这可怎么办呐!”禾叟趴跪在土地上,双手拍地大声嚎哭:“我的儿啊!儿啊!”闻者心有戚戚然。不大的村庄相继有嚎哭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这样的情景令人更加堵塞。
      楚妪和报信的男子想要安抚禾叟,却拉不起这个精壮的老年人,只得背过去用手背擦了眼角。除了这几处嚎哭以外,村庄上下便是一片寂静。
      我三人也不敢打扰禾叟的悲伤,蹑手蹑脚上了车,赵宣亦不敢呼马,只轻轻鞭策。这股哀伤席卷我的周身,令我不忍动弹。整个原野也清寂起来,不闻一声鸟啼,为晋师的灾难致哀,只有咕噜噜的车轮转轴的声音在车厢内徘徊,如同这层哀痛一环一环缠上,沉重难解。

      到东村时,天幕一片玄黑,只有几片难辨的星光孤零零挂在天上。浅白的愁雾也将这夜色笼罩。
      毛叟家舍余房众多,亦招待了我们酒食。听闻是禾叟托来带讯,毛叟的次女毛仲——禾伯的妻子连忙奔跑过来。待我等将这一讯难告知,毛家上下又是一片抽泣。毛仲更是死命锤着大腿,叫人制着才平息下来,让人哄着慢慢睡了。
      天方亮,便同毛家众人告别,姬欢道:“家父亦在军中,不知前线如何,要上前去探望。”毛叟不敢阻拦,道也要将女儿和外孙送回禾家主持丧仪。

      听闻晋师的噩耗后,姬欢便改了主意,待将我和赵宣送至原地,交由赵姬手中,他欲亲自前往沁水探望晋侯。
      赵宣同他争论,要与他一同前往沁水。姬欢同他辩不过,便抢了辔头执意停车,二人互相别气,谁也不能说服谁,谁也不肯相让。
      我躲在一边,想着总不能让他们再打一次?这野地里,打伤了连医士都找不着。何况昨日他们便殴了个眉目近毁,把禾叟吓了一跳。
      罢了,只能两边劝说。我劝说姬欢:“赵宣是你视作性命的手足,战场上也可以互相扶持。”
      对赵宣:“如今你是有罪之身,姬欢也是担忧你受罪被罚。”
      待阿欢以武力劝服赵宣后,我便言语安慰赵宣道:“君年华长在,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他却秉着一副难以同我道明的态度,亦是奇怪看向我:“人生二十有几年,今次错过,不知还有哪次。”
      “姜尚七十才领兵呢。”我脱口而出。
      他愤恨瞪向我,良久,只能兀自闭目冥思。
      我自觉说错,拿一块干肉填嘴。又偷瞄他一眼,见他确实在闭目,便大口饮水,心想,姬欢生怕我与这人多说一句话,却因为要拦下他去战场而再次驾车,我实不懂姬欢心中是怎么看待我的。

      再过两日,恰好经过曲沃。
      赵宣去买了干肉和果浆,阿欢则买了两把弓箭和长矛。幸好赵宣临行前有不少族人替他备了不少钱帛,否则姬欢临时起意出逃,我们还不知要如何穷困。
      曲沃是姬欢这一支晋人的故乡,姬欢的曾祖便是曲沃桓公。曲沃桓公以小支代大支后,便迁往了絳城。这些年,重耳常常提起要将晋国的国都改在曲沃,虽然未能成行,但曲沃也留下了许多部署。
      姬欢带我们去尝了曲沃的羊汤,我觉得,先氏村子里的那位做的羊汤实在没有曲沃的鲜美。也不知道是曲沃的羊肉更美味,还是那位庖厨失了水准。
      赵宣认为:“说不准是曲沃的水和絳城的水不一样。”
      姬欢得意笑说:“我们在路途上饥餐露宿,已经连食了好几日干肉。在絳城的时候只是偶尔去拜访先氏,从来不曾饥饿过,所以也没有那样期盼羊汤。”
      赵宣忽然肃目,道:“我好似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阿父,好像是在曲沃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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