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产子 从先晋公末 ...
-
从先晋公末年至头年,阿欢仓促即位,我流亡郑楚,各国纷争不断,性命旦夕不保。却在这一年的年末让我想去诸事虽有困苦,终究携手走来。
我庆幸我的阿欢是这样一个能担负一国之重和一家之累的伟男子。赵衰说,晋侯没有辜负先晋公的期望,在仓促之中晋国依然稳固,狠狠地抽打了那些觊觎我们的敌人,让晋国成了真正的强晋。
这一年我总是看他出征,又带着风霜和血痕回到曲沃,总是保留着温柔来安抚我们母女。比起他来,忽然就觉得这些年受过的苦痛,竟然比不上他之万一。
初春,狐偃离世。
正月事定,廷议时阿欢道:“卫见罪于先父,后一再向孤表衷,孤不计前嫌,而卫国明臣于晋,知楚进犯而相隐,不能轻饶。”
晋侯要出兵卫国的消息传来后苑。阳蔡的夫君从行伍回来,已擢升成为长官,她便成了内小臣。
浣姬经常不在晋国了。自从陈、蔡绝楚商后,她认为国君需要遍布在土地上的眼睛,倘若她能早一些发现,晋国准备再充足一些,就能赢得更轻易。
我请梁益耳指点她,竟撮合了这一对才能和志向都极为相似的夫妇。
杜和凤火竟然也暗自生了情愫,硬压着没说,也是浣姬悄悄禀明,才勉强着承认了。
阿欢听说后,许诺待春围后亲自为这两对主持婚礼。
今春阿欢将要前往镐京,为天子田猎牵马引绳。
二月,天使带来了敕封阿欢为大司徒的旨意,他拿到了属于先晋公的位置——方伯。
自姜公吕尚过世后,诸侯兄弟子侄分封不再设公,上限至侯,君侯过世以后才能追谥为“公”。而方伯,则是天子于血脉亲眷中区分功勋的称呼,仪同“公”。“方伯”不可世袭,一世而终。
正月,在陈国游走的浣姬传来消息,听说卫伯准备联合陈伯,劝说楚国在春围时再次兵袭晋国。
卫伯联络上襄姬夫人,在燕蔡诸女间游走,还试图联络上楚国,显然是没有忘记先晋公逼迫他的仇恨,并将仇恨顺势转移到现在的晋侯身上。可是他忘记,晋侯虽然是宽厚之人,能够原谅他过去的不敬,晋师却会将锋芒和战旗挥向任何有异动的敌人。
倘若陈女蔡女能够掌有军队,他还有一筹胜算。陈女和蔡女的父亲虽然掌有军队,却不一定看得起卫伯,浣姬能够传回来消息,便是他们效忠晋国的答案。
阿欢放下军中事务,陪伴我一段时日,趁机将国中布防交到了赵盾手中,这才放心领着晋师出发。
战事简单快捷——先且居当先,长驱直入。
也许卫伯太过于精细男女之事,于军事反而不通。他在戚地遇上了整装待发的晋师,径直攻来,没想晋师早有防备,生俘了孙炎。
彼时阿欢奉天子的车马在温地狩猎,捷报传来,天子询问:“何事攻卫?”
阿欢答道:“卫不尊天子,不奉令朝拜,内有怨怼,外有僭越。”
天子面上喜道:“爱卿为我分劳,朕安也。”
又赐财帛战马于晋,下令斥责卫国,却再也不提降罪。
四月,秦军再犯,先且居掉头迎击,与阿欢在彭衙会师,秦军再次打败,丢盔弃甲。
秦使再求议和,送秦女媵人二十来降。
我自然不再担心秦国。我这一胎尤其沉重,令我无暇理事。秦女中有女泗嬴,太子罃之女,年十二,此番来晋,是作媵的。隗夫人将她安置在宫中,宫人们私底下称呼她为夫人。
她虽然不得拜见我,却也走通了许多亲眷重臣的后宅。其父罃毫无疑问是秦国下一任国君,无论是战是和,晋人都不能怠慢她。
梓鸾宫却没有那么愁苦。
阳蔡喜是因为这胎怀相定是个男婴,我喜却是因为罃实在当不得可靠的壁垒。莫说她阿父会是秦君,便是辰嬴、乐嬴阿父本就是秦君,姿色过人,也不过是供先晋公消遣的玩意。泗嬴生的又不好,脾性和气度随了她父亲,几无可用之处,我信任阿欢并无宠爱她的必要。
隗夫人仍然很讨厌秦女,但这不妨碍她继续为阿欢挑选美人,光是她四处搜罗的美貌婢女,便生生盖过了泗嬴的风头,一时间曲沃里谈论翟女的风声渐起,也就没有人会去在意泗嬴会不会得到晋侯的宠爱了。只是他们好似都忘了——晋侯并不常在宫中,更遑论宠幸哪位姬妾了。
我这个唯一能决定她们名分的女主人,便也把她们每日的争斗当做消遣来听——只叮嘱了阳蔡,斗争若是害了人命,便不问缘由往外苑送——连去家庙的资格都没有。
我唯一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倘若诞下男胎,会让阿衍如何自处,我已经将这晋祚在她耳边叮嘱许多,贾师也站在了她身后,如果她不能作为君主统领晋国,又会遭到怎样的忌惮。
这番心里的盘算不能朝外人说磨,我只仍带着阿衍时常在沃野陪伴阿欢。
待到秋日,阿欢的第一个男嗣终于出生了。
彼时晋师驻军原野,营帐俯首而下,湖水波澜嶙峋,阿欢意动,道:“既要扫平这原野,便起名夷皋。”
晋侯的第三个孩子,晋侯的长子,晋侯唯一的男嗣,在各国的忌惮中便这样来到了世间。
你看他小巧的鼻头,微皱的眼窝,还有那不输于父祖的拳劲,都好像昭示着他是晋国唯一的承嗣之君。我对衍姬的忧愁苦闷都在这个孩子的降生中化解消散,无论是他还是衍姬承继这个国家,都是我最亲爱的孩子,我为什么会有谁抢了谁的国家这样的苦闷呢。
我将可笑的担忧再次说给阿欢听,他却说:“晋国的国民有权继续生活在强盛的国家之下,无论如何,我对阿衍的宠爱都不会改变,如果她能够担负起这个国家的重任,我仍然会将这个国家交给她。”
“那么夷皋呢?”我问。
“他的阿父要为他争取更多的封地和子民,即使不能作为国君,他也应该承担起护卫这个国家的责任。”
阿衍再次去贾师那里学习舞祭的时候,阿欢亲自护送她并拜访了贾师。
他停留了一夜之久,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我明白,阿衍对军事的敏感和对国事的想法已经让他提前做出了选择。晋国需要一个能征善战的君侯,阿衍已经表现出了和魏泽一样的气力和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