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杵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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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师仍然愿意亲自教授阿衍舞祭，但我知道，阿衍没有确定婚事，便不能顺利成为储君。倘若我诞下男嗣，朝臣是不会介意储君婚配，也不会介意晋嗣的承继是否与他国有关。只怪我不能早生千年前女君盛行时，阿衍承袭君位，便是理所应当的事了。
既已确定阿衍修习祭祀，断了联姻楚人或是赵氏的求娶，便该由阿欢这个阿父用实力证明衍姬的底气了。晋姬衍不需依靠任何旁的血脉或是家臣，她的翁父是为天子征战的侯伯，她的阿父是为晋人拼杀的承嗣之君。也许她的成君之路会很漫长，但我们已经在为她铺下千里的第一块石板。
就如同我们为阿衍计谋一样，赵盾也开始为赵朔谋划。
在贾师广开课堂的第二个月，虽然晋公子们不曾都入学，六卿却将幼子和家臣之子以公子陪侍的名义送入汾学。赵氏家族送来了足有六人之多，其中一子杵臼，竟然是姬圉之孙。
先晋公回晋后，姬圉逃至秦高粱，很快便死于流疫，姬圉之妻怀嬴也成了文嬴。姬圉有一媵生子，娶妻赵氏女。文公复位后赵氏女归家，其子公孙尚在襁褓，因赵氏的缘故得以赦免。赵氏抚育此子，令其日日舂米，故得名杵臼。杵臼岁九，赵姬特言：杵臼，惠公之孙，君侯子侄，赵氏受命先晋公照料此子。不久后，杵臼的大母梁嬴——也就是那位文嬴的媵也求情，道愿意令他改姓赵，接回秦国作个农人。
阿欢对姬圉并无印象，所有的恩怨也在先晋公与姬圉之间了结。杵臼虽为公孙，也流着赵氏血脉，阿欢便言幼子无辜，不再追责。
杵臼便留在了汾学。
王侯宗氏，诸侯方国，总归是这几条血脉，倘若要因为前人的恩怨屠戮个干净，国都便要少了一半人。何况血脉那样亲近的人，无论是为官做宰，还是劳役为质，总是能用上的。
九月，楚王祭祀山川。
十月，楚师进犯陈、蔡，屯兵郑野。
阿欢待战许久，发现楚师竟直取郑国，郑人来信求救，危在旦夕。
先且居反对，认为楚师意在晋师，不宜轻救。若军援郑野，晋城恐有危。
阿欢披甲出发，径直向南，我手里捧着阿舅近乎泣诉的家信。自先晋公起，晋郑一体。秦室暗害我时，阿舅也曾为世子欢保下了晋嗣。郑人苦守一月，晋人却无动于衷。
我走下山丘，这一次，是阿衍陪同。她牵着蹒跚的苹姬，跟在我身后。远方的天际，流动着不绝的黑色晋师旌旗，是她阿父出征的行伍。
“阿母，等我长大以后，您也要在这里送我出征。”
我抿嘴，她还不明白出征的含义。原野的另一头，是一样的血脉和一样的面庞。就如同杵臼一样，没有人会知道今天的王孙和明日的公孙会在哪里舂米，也没有人会知道深山里埋着的血脉有多尊贵。
“阿衍认为，阿父为什么要出征呢？”我问。
“很多人都希望阿父救援郑国，郑国好不容易偏向我们，不能再偏向楚国。”
“楚国也是阿衍的亲人呀，商臣舅舅和医女娜对阿衍也很好。”
阿衍歪头：“去攻打舅公的人里面没有商臣舅舅和医女娜，所以阿父也不会伤害他们。”
我无奈笑，诸国之间的关系，是我在楚国曾经思考了很久的事情。如果阿衍轻易想明白了，也不一定是因为她聪慧，只是与她相交的人和与我相交的人不一样而已。
山下是阳蔡率领的仪仗，她接过昏睡如泥的苹姬，向我和阿衍依次福了礼。
“那个孩子是杵臼？”我询问她。她身后站着一个短褐麻布衣的男孩，比赵朔年长一些，比魏泽要偏瘦弱。他的穿着，是唯一一个不像卿族子弟的。
阳蔡点头：“赵姬殿下认为小君赐予他恩泽，便让他随侍在奴身旁，听候您的差遣。”
赵衰此时已退下中枢，掌权的赵盾不是赵姬亲生子，她自然是要为赵穿多做打算。只是她将子侄一股气送到阿衍身边的事情似乎做得有点多。
杵臼如今无罪，还是衍姬的同族兄长，但这不是他效力储君的理由。更何况杵臼最亲近的血亲还在秦国，我如何放心他接近衍姬。
我笑：“君侯不会迁怒稚子，倘若赵姬殿下拿不定主意，眼下他在汾学识字，若是贾师认可，便请他去泮学，总归是我们晋室血脉。若是不行，再做个小吏，也好谋个生计。”
不管是能人还是佞人，都不能是阿衍的从人。何况，晋室近支，还不到为人家臣的地步。
阳蔡得了我的指示，忙领他来拜谢。
杵臼拜谢：“小君大恩，杵臼定不负小君和殿下，此生为晋，永不背叛。”
晋室的男孩儿生的都很壮实，这孩子却因为贫苦略显消瘦，很是拘谨，连声气都不如妇人。
晚间阳蔡向我复命，我又叫她送了些布帛和柴薪过去。
“往后那杵臼的用度，就照着魏泽的来吧，总不能叫他日日舂米，耽误了他。”
他的祖父姬圉在秦国还是留下了一些才名的，否则大父也不会将文嬴适他。若非他执意与先晋公争位，做个小封君或是冢宰也是绰绰有余的。
杵臼能对晋国保有忠心，也是一桩好事。至于后来他投入赵朔门下，却是我不曾料到的。
不过一月，便传来阿欢战胜的消息。晋军于汦水大克楚军，郑围得解。秦、郑各自遣使贺礼。
商臣的信也及时送来：望晋侯勿忘晋楚之约。
晋师将过汦水，直入楚地，楚太子商臣亲往汦水南。
最终蔡伯亲向晋侯谢罪，奉晋为上宾之国，屯兵汦水以拒楚，划定蔡楚国界。
正月，阿欢回师，我亦再次得孕。
秦、翟、楚、郑、齐来表，陈、蔡、曹亲自朝拜，晋师风头，一时无两。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杵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