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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储君 ...

  •   有胥氏折服在前,便无人再谏与楚联姻之事,加之阿欢重赏军垦之士,倒令氏族们觉察到新君有意农桑,争先敬献牛羊,阿欢也自然交由胥氏统一调配。
      我因为婉拒了楚国的姻盟,又惦记着将娜的兄长春接来为阿欢延治,便很是赔了些厚礼,请楚国的医士春来一趟。
      待阿兄回复,我才知道医春行走在楚王身边,不是我能轻易请动的,阿兄也只能承诺,但有机会,定为我送医春过来。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阿欢的热症却开始严重了。最开始只是偶尔头痛,再然后是发热、腹满,食不下。
      他一向体健,更觉得医娜在危言,不愿意照她的方子服药。娜不令他食肉,他也不愿意——他是每日都要用大力气的人,每顿饭好几盘肉,断了几顿便心神不宁。
      我日日盯着他,禁肉、服药,不过换来他的几次敷衍。待公事忙起来,他便顾不得医娜的嘱托,即便我在宫闱内拿了几次威,也无济于事。
      浣姬也劝我,若是我再不收敛情绪,怕是全天下都知道晋君有疾了。
      我愁苦异常,便觉得谁都心有异端。恰逢宫人轮值,竟被我发现有人窃取阿欢的食案,审讯也没有结果。正当我下令鞭笞的时候,她竟一头抢地,撞死在宫门上。
      那一夜的血渍清洗了好久,明明用草药熏过,仍然挥之不去。
      那晚阿欢回来。他盯着我,半晌不曾说话。
      正如浣姬所说,倘若列国都知道晋君有疾,只怕兵事又将再起。
      良久,他叹气:“阿郑,我应你,好好服药,你莫要再动火。”
      我反思道:“我亦不曾想到,你我不再是世子与宗女,一举一动都在列国之中,行一步而落全局,这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阿欢道:“不须如临大敌。如何应对,我自有成算,”又宽慰我:“我如今正是身强体壮之时,小病无须担忧。”
      我道:“我担忧,在疾病还不是疾病的时候你不能很好地医治,等到成了真正的疾病,非岐伯、俞拊那样的人不能医治,你忌讳巫术,医术有什么可以忌讳的呢?”
      阿欢怜惜地看着我,轻声地说:“医春是息夫人身边的旧人,楚王怀念故慈,因而将他拘在身边。他暗地里效忠商臣,因此一旦楚王有变,他便是商臣最得用的斥候。为大计,商臣不能把他送到晋国来。我答应你,一旦楚事定,必听从你的吩咐,接来医春,好生调养。”
      阿欢肯向我承诺,我心底里踏实不少,只迫切希望那日早些到来。

      这么期盼着,倒先等来了楚国来的第一个消息:楚王想要对晋用兵,商臣正在想办法阻止他。
      第二日阿欢刚离宫,我便召阳蔡率幕人、玉府、司裘、夏采各四人,准备君侯出征的冕服和行帐。阳蔡迟迟没有擢升,是因为她的夫婿仍在行伍之中,未能结束刑期。此次征伐,正是用人之际,倘若阳氏能立下战功,我便许她为内小臣。
      想着阿欢兴许又要往楚,必然需要梁氏。梁家从楚国贩卖的蒿草,也多用于晋国的祈神仪式,却很少有人知道,蒿草能够用来驱邪和驱虫。
      梁益耳在军中,主持梁氏的梁益逊并不担任军职。
      “年来征战多,晋地不多长蒿草,梁氏便不曾有余。如今楚事将起,夫人何不从他国迂回呢?”
      梁益逊的话让我想到了郑国,若说与楚国交易最多的国家,当下应该是郑国了。我急忙回宫,修书予郑。
      凤火谏言道:“楚王即便要攻打,尚需部署调兵,即便有战事,约摸要等到秋获以后才能成行,蒿草一事,可以缓而图之。”
      我点头,楚国多荒野广泽,不似晋师在原野集中,楚师调动起来需自己先跋山涉水,所以楚师调动常常隐秘而缓和,若不是医春看出端倪,此刻只怕谁也不知道楚王心下的盘算。这样想来,我便不觉得战事急迫了。

      八月,浣姬回到曲沃。她自五月前往卫国参加卫侯之昏,没有随赵姬回来,而是游历多国,经陈、蔡、郑与齐国,分别拜访了韩氏在这些地方的小宗。她自回宗以后,因服我之劳而颇受礼待,便决意笼络分散在各处的韩氏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我拜访了三位族兄,他们都说今年可能收不上稻菽,行商少了许多……很多贩夫都不见了。”
      “是因为赋税更高了吗?”我问。
      “陈国和蔡国从来不征收楚商的赋税,郑国虽然收税,可因为郑国长姬的出生,也免了三个月的税。”浣姬答道。
      我点头:“阿舅自是疼爱她,既然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么我还是要过问一次。”

      赏赐了浣姬,我便去请教贾师陀。
      贾师陀以前掌经济之事,调度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汾学的庭院里,阿衍正拽着刻刀跟木渎较劲,吹得双颊气鼓,见我来了也没同我告个累。旁边的魏泽和赵氏兄弟也不大可观,虽然还在努力刻着,但力气跟不上——魏泽又是另一番情境了。
      我被贾师陀请进正厅,阿衍也停下来,追随我进来。
      贾师陀问:“夫人既然请衍公子一并来听,老朽便直说了——看似是各国动荡,实则是晋之动荡,晋之动荡,在无储。”
      行商少了,是因为道路不平。道路不平,是因为兵祸四起。兵祸四起,是因为诸侯都在调兵。而八月,临近秋获,不该是调兵的时候。
      我颔首,立阿衍为储君,需要多番筹谋和许多牺牲,行商不商,只是其中之一。
      贾师陀问:“倘若立旁支为嗣君,虞君可能臣服?”
      尚不等我应答,阿衍道:“不能,阿父承担的,就是我将来要承担的,岂能让他人代替。”
      贾师陀笑却摇头:“君侯和夫人的打算,某不是不知,虽不赞同,却仍愿授课,不因虞君是长姬,而是晋国现在需要虞君。”
      我骇然,那么,什么时候晋国不需要虞君?
      贾师陀道:“夫人若是有意,不若请虞君主祭。”
      郭偃曾为阿衍主祭过一次,却是阿欢亲自舞傩。贾师的建议是有益的,只有国君才有祭祀的权力,如果阿衍代父舞祭,而且占出大吉,便是天意授之。
      我郑重下拜:“请贾师授之。”
      阿欢的舞祭便是贾师授之,阿衍舞祭是他的提议,那么请他授课一定不会拒绝。
      贾师道:“某无不可,但有一事须夫人允准。”
      “先生请讲。”
      “请以公子朔适衍姬。”
      我惊道:“贾师何出此言!”
      贾师道:“公子朔睿而聪颖,赐为虞师,公子衍事权,必得赵氏。”
      阿衍主国,倘若不婚列国,便只能从本国权贵中择婿扶持,同择后妃一样,重要的是平衡前庭势力。如今胥氏执政,自然该姻约赵氏。
      我转头看向衍姬,实四岁,虚五岁,早已从她的父君那里知道国祚之重。
      我不该问她,却还是问了:“阿衍愿意迎娶赵朔吗?”
      阿衍摇头:“我不迎娶他,他也要听我的。听说迎娶要给很多币帛出去呢,阿衍想把币帛都给阿父养兵。”
      我无奈笑,大约是笑话卫君的时候被她听了去。
      我道:“贾师,衍公子五岁,连迎娶是什么都不懂,为何一定要用姻亲来证明赵氏的忠诚呢。”
      贾师道:“某无强求之理,但今次夫人能推拒,下次却不会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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