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林之楠由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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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楠由丫头伺候着穿上外套，他照着镜子拢着领带，神色淡淡的问道，礼准备好了吗？
站在一旁的赵康点了点头，道，准备好了。
林之楠扬起唇，将手上的袖扣扣上，道，那就给黎老板送去罢，真想看看他看到这件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书房中黎昌雄与秦焕对坐着，窗帘将光完全挡住，显得十分阴郁暗沉，一种古怪的气氛在其中蔓延开来。
黎昌雄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紧皱着眉头，白烟从口中喷出，袅袅的飘散在空中，徐徐的散去。秦焕看似漫不经心的翻着手中的书，但余光始终关注着黎昌雄。
黎昌雄长舒了口气，掐了手里的雪茄，道，恒宇，这次是我们黎家对不起你们秦家。
秦焕叹了口气道，那也怪不得你，怎么说呢，孩子们的想法我们没办法掌控的，就随他们去吧。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黎晏回来，最起码把婚给离了，还我们吟素一个自由。
黎昌雄眉心郁结，鬓边白发丛生，自从黎晏离开后他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十岁。他叹着气，萎靡道，这个孽子，要是把他找到，我非让他给吟素一个交代不可。恒宇，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等找到这个畜生，我把他绑了到府上给你负荆请罪。
秦焕笑了笑，不甚在意，如此就不必了，吟素现在去英国了，我只希望她能平静的度过一段时间。子临，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孩子再野总有一天也会回家来的。
黎昌雄点了点头，眉心的结还是松不开，即使听到秦焕这番言论，心里淡淡的担忧还是挥之不去。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恒宇，前些日子那笔生意，我现在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秦焕神色不变，道，是香港那笔生意？你放心，我处处都给你打点好了，不会有事的。
黎昌雄点着头，又自嘲道，真是人越老胆子越小，想当年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是不服老都不行。
秦焕笑道，那是因为年纪越大，割舍不下的多了，所以就怕了。
黎昌雄吁了口气，道，是这个理儿，真是输不起了。
秦焕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点私事要办，就先走了。
黎昌雄方才听他的话，心下大定，此时也掬上一抹笑道，好，那你先忙去罢，有空再聚。
秦焕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告辞。黎昌雄送他到门口折返，重新落座，思忖着什么。秦焕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可惜这一笔生意在黎晏结婚之前就已经展开了，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若真走到那步田地，黎家也是废了。
秦焕上了车，前面的秘书讨好似的道，老板，你要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船已经继续开了，三日后肯定会被拦下来的。
秦焕冷着了脸色嗯了一声，车子开出了黎公馆大铁门，侧眼间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擦身而过。他一怔，旋即冷笑。
赵康下车替林之楠打开车门，林之楠回头看着远去的汽车，眼中凝了些许情绪。
赵康顺着他目光看去，道，那是秦家的车。
他颔首，移开目光，笑道，不必管他，进去给黎老板贺寿。
进去的时候，黎昌雄早已坐在大厅等候了，一看见他，便立刻迎了上来，但态度并不像以前的热切。许是这些日子教他头疼的事情太多了，虚与委蛇这些也懒得做了。
林之楠在他身侧坐定，道，黎老板，听说三日后就是你五十岁大寿了，林某特此过来给你拜寿了。赵康，把寿礼拿上来。
赵康颔首，将手上一直捧着的系着红色礼带的盒子放到桌上打开，一柄晶莹剔透，透着光泽的玉如意呈现在几人眼前。黎昌雄将要开口的客套话都压了下去，他惊怔的望着它。这柄玉如意正是被黎晏典当的那柄，当时他还派人去寻过，想要赎回来，可惜差人一问，老板已经卖了人，而买家身份神秘，他当时还怅然若失，以为就此失落了。
林之楠望着他的神色，开口道，这一柄玉如意是林某从一贾商手中买得，据说已经传了好几代了，是从前清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黎老板，您看看，对这份寿礼可还满意？
黎昌雄颤抖着手拿起那柄玉如意，细细端详着，此刻也听不进去林之楠的话了。过了半晌，情绪稳了下来，他才将玉如意放回原处。
他抬头已敛了神色，道，林少爷真是费心了。
林之楠像是没听出他话里讥讽的意思，挑眉道，方才看到秦老板的车，林某倍感惊讶，原先以为秦老板现在应该不会再与黎老板来往才对。
黎昌雄脸色微变，虽然已经称黎晏得了重病与新嫁娘一同出国静养，但仍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黎晏早就逃婚了。这次林之楠过来，刻意的提起，看来是来者不善。
林之楠没给黎昌雄应对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下去：听说黎老板这次从香港购进大批量柴油，这其中风险颇大，林某真是很佩服黎老板的胆量。
黎昌雄这下真是变了脸色，这次柴油走私的事情他和秦焕私下里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鲜为人知，但林之楠轻轻松松的一句话让他心生寒意。他这是在给他下套，他自然不会顺他的意。
他拢上一抹笑，林少爷，我听说苏会长的女儿已回国许久，想必很快就会有喜讯传来。
林之楠淡淡一笑，道，黎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今天我来不仅是来给你送寿礼那么简单。我呢，是想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黎昌雄愣了愣，直勾勾望着他深邃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可是林之楠依旧是那副模样，斯条慢理的整着袖口，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他心下心思百转，最终还是问道，什么交易？
林之楠知道自己想要的已经达到了，嘴角缓缓的扬了起来。
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小摊，不断有吆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倒成了一大特色。季婴遥抱着书从热闹的街道走进入安静的胡同，她在脑中细细的计划着未来。冷不防脚下踢到一个物什，绊倒在了地上。
她揉着被撞痛的胳膊和背，看见一个穿着褴褛的女子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青紫青紫满是伤痕。她被惊了一跳，赶紧将女子扶起来，却不想长发下竟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靠在她怀里，无力的睁开眼睛，虚弱道，季姐姐……
季婴遥见她这幅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连声道：小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着素湘进了张家吗？这些伤是怎么弄的？谁打你了？
那次明素湘想要放火烧死她的事，她是后来才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她没有再见过她。她听说明素湘被打完板子的第二日，柳姨就让张少爷差人来抬了过去，小蝶是她的丫鬟，自然一道跟了过去。至于她进了张家之后的景况，她也不知晓了。
小蝶眨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她苦笑着，眼泪一串串的从眼角滴落下来。她低声道，我随着明姐姐进了张家，可那张少爷真不是个人。他家里除了一房正妻外，另有三个妾，下人丫头中也不少被他染指过。张老爷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宠溺的很，由着他荒唐。明姐姐进了他家的门，没名没分的，他又迷上了外头的女人，天天不回来。他的那几个老婆又不是好相与的，就把气撒到了明姐姐的身上，天天动辄打骂。明姐姐本就重伤未愈，心里苦楚，伤上加伤。张少爷明知她受了委屈，也当做不知，还当着她的面调戏丫鬟。明姐姐真的是心如死灰，那一日，张少爷喝醉酒回来，拉扯着明姐姐做那事儿，明姐姐不肯，他就……他就……
小蝶说到这儿，实在是说不下去，只有泪珠大颗大颗的从眼里滚出来。她大喘了口气，接着道，他就动手打明姐姐，最后活生生的把她掐死了……我当时就在房门外，听见里面没声，怕出了什么意外就赶紧跑进去……明姐姐，她太可怜了……张老爷知道儿子闯了大祸，就对外称她因重伤不治身亡，趁夜匆匆下了葬。他又怕我把事情泄露出去，就想把我灭口……他……他这个畜生……
婴遥心口一紧，道，他是不是还对你做了什么……
小蝶咬着苍白的嘴唇，颤抖道，他……他□□了我，还让他手下的人一个……一个……
婴遥听到这儿，心里酸楚的不由落下了泪。
小蝶望着婴遥的脸，缓缓道，我昏厥过去，他以为我没气了，就用草席一卷，把我丢在这里……季姐姐，我知道我是活不成了……他们张家家大业大……我是有冤无处诉啊……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
婴遥含着泪点头，道，你说。
她努力的仰起脸，吃力道，我想请你带个口信给我爹娘……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我家里还有个小弟，叫石子康……你见到他们，就告诉他们……我很好，我嫁了户好人家，但是家门规矩森严……所以不能尽孝道，让他们不要为我担心……我家在……在……
话至此，小蝶已尽了最后一分力，她用力睁大眼睛，想要再说什么，但眼中的神采渐渐散去。她移开眼，最后看见的是广袤无垠的天空，恍惚间耳边好像传来了儿时母亲常唱的歌谣：
一根紫竹直苗苗，送与哥哥做管箫。
箫儿对着口，口儿对着箫，箫中吹出鲜花调。
一曲家乡紫竹调，阵阵微风轻轻摇。
绿水飘落花，落花顺绿水，渔歌飘荡水中央。
问哥哥呀，这管箫儿好不好？问哥哥呀，这管箫儿好不好？
婴遥死死的拉住她的手，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可是怀中的人已渐渐冰冷，再也不会回应。
她痛楚的闭上眼，一滴泪落入了小蝶大睁的眼中，接着从她的眼角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