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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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楠从黎公馆出来天色早已大暗，不知怎么突然想弃车而行，让司机将车子开了回去，赵康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他挺直身子，微垂着头，慢慢的踱行着。
赵康看着路的走向，终还是问道，大少爷，您是要去看苏小姐吗？
林之楠身子微顿，却继续仿若无事的向前走。就在赵康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问道，之禹呢？
赵康回答道，二少爷这几日和几个国外一道留学的朋友在一起，前两日和那位季小姐有些来往。
林之楠微抬起头，问道，哪个季小姐？
赵康道，原是百花林的那位。
林之楠哦了一声，停了半晌儿，又问道，听说那块地被张高信建成了饭店？
赵康颔首道，是的。
林之楠略带嘲讽的扬了扬嘴角，没有说什么。他微微侧脸，听见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他脸上冷笑更甚，却仍旧如常人一般，不动声色。
婴遥跪在新建成的墓碑前低泣着，眼泪如碎花一般纷纷而下，冷风从衣领缝隙间直往里钻，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她在小蝶下葬前剪下了她的一缕头发，放在小香包里，来日若有机会见到她的父母，好歹有个念想。
也不知跪了多久，听见身后有簌簌的脚步声，她蓦然回头，却见一道笔挺的身影向她走来。人渐渐走近，面容也从模糊变得越发清晰。微暗的光直射入那双睿智深邃的眼中，仿佛漩涡将人溺毙于其中，薄唇微微抿起，似笑非笑。
她呆怔了片刻，立即认出了来人是谁，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忐忑与慌张。林之楠也看见了她，那一张素净小脸上布满泪痕，晶莹泪滴盈满眼眶，亮的彷如天上的星子，心下不由得一颤。不过一瞬，他便收了情绪，快步走向她。
婴遥见他走向自己，愈发慌张，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腿脚早已麻木，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就在几秒之间，他已步至她身前，他微微蹲下身，向她伸出了手。
婴遥怔忡，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他的用意。就在出神片刻，他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快点离开这里。
她虽不懂他的意思，但他话中森冷的寒意却让她打了个冷战，她指着自己的脚道，腿麻了，走不动。
在这时，一声枪响了起来，赵康在他身后举起了枪。
婴遥被吓了一大跳，惊叫一声，缩到了墓碑后面。他回身，看见从林子里涌出数十人，皆戴着帽子配着枪，身手矫捷迅敏。
他冷冷一笑，道，在这上海滩，想要我林之楠命的人很多，但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对方自然不会回答他，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我这条命值钱的很，你们要，可以，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枪，直直的举了起来。
啪。
子弹直射入其中一人的印堂，破开好大一个血洞。那人的头后仰了一下，跪倒在地上，枪还握在手上，神情还带着不可置信。其他人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岂会怕这么小小一颗子弹，顿时射击防守了起来。
一旁的婴遥不敢吱声，只用力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扣着墓碑，看着眼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恶战。恍惚中，林之楠已来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他道，你先走。
他顺势推了她一把，她跌了两步，才跑了起来。
那些人注意到她，虽然上头没有将这个女子划入刺杀目标，但今天她是绝对不能活着离开的。瞬时他们的枪头对准了她，林之楠的眼中遽然闪过一道光，他抬手，干脆利落的几枪。
林之楠冷然的望着一地的尸体和殷红的血迹，微扬了扬唇角。他整了整衣衫，吩咐道，叫些人来把尸体处理掉。
赵康点头应是。
他回头，却见那个女子半躺在地上。他怔了怔，走了过去。婴遥看见他虚软的笑了笑道，我腿麻的太厉害了，走不动了，能扶我一下吗？
他伸出手，而她的手就在快要触碰到他手的那一刻松了下去。他蹙了眉，翻过她的身，却见她身后赫然血迹斑斑，一片模糊。
林之楠坐在病床旁，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面的医生一边写着报告，一边道，子弹已经取出来，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差一点点就要打到脾脏了。要好好休养，不然伤口恶化感染，会很麻烦。
林之楠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医生走了出去，与赵康擦肩而过。赵康走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道，都已经处理好了，这些人的身份很寻常，买凶杀人，只是现在一个活口都没有，很难知道背后的主使者是谁。
林之楠轻笑一声，这些都不是重点，处理好了就好。
赵康点头，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子，欲言又止。
林之楠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微微抬头道，你是在想为什么我会把她推出去，让她成为靶子吗？你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吗？
赵康没有说话，像是默认。
林之楠望着那张苍白的如纸的干净面容，低声道，原先我以为她是柳纤芷派来的人，想要通过林家谋求什么，于是那天我才会去百花林警告她。但是如今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赵康顺着他的意思揣度道，那您方才就是在试探她，现在应该可以确定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林之楠摇头，悠长道，那还不一定啊，日久见人心，一切都还太早了。
宁静的病房内，一双素白的手正将一束含苞待开的花插入花瓶中。她静静的坐了下来，望着病床上的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担忧的望着那人。
爸，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她的眼中顿时盈满了泪水，轻轻一眨，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滚了下来，她忙拿着帕子去拭，泪却像线一般断不下来。
这时，笃笃的敲门声传了进来。她连忙收了情绪，擦干了泪，道，进来。
秋玟拎着一纸袋子的东西进来了，她笑嘻嘻的把东西放在桌上道，小姐，这是叶妈妈给莫叔买的滋补品。
她说着去看莫雪鸾的神色，见她眼眶微红，话语顿时噎住，轻叹了口气道，小姐，你别难过了，莫叔会醒过来的，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莫雪鸾勉强笑了笑，却没有说话，拿染着凤仙花汁的手戳了戳那一袋子的东西，问道，她又想让我干什么？
秋玟在她身边坐下道，还不是张公子的事儿。
莫雪鸾皱眉想了想，道，是兴隆实业的张公子？
秋玟点点头。
莫雪鸾神色一变，柔弱的语调中透着一抹坚持：那你去回了妈妈，说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秋玟略有些为难，她转了转眼珠，道，妈妈也说了，若是小姐实在不愿意，可以让沈小姐代你去，只不过你必须陪彭督军。
莫雪鸾松了口气，略有些疲倦道，彭督军便彭督军吧。
秋玟一喜，又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看，看得她浑身不自在。盯了好一会儿，秋玟才叹道，小姐不上妆比上妆还好看，把香雪苑里所有姑娘都比下去了，真是不愧上海第一美人这个美名儿。
莫雪鸾红了脸颊，啐了她一口，小妮子，瞎说什么。
秋玟一脸正经道，秋玟说的是实话，小姐可真是好看极了，当时秋玟第一眼看到小姐，连呼吸都忘记了……
莫雪鸾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道，你这妮子什么时候学的这般油嘴滑舌？
秋玟俏皮的笑着，秋玟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不然小姐怎么会笑得这般开心？
莫雪鸾笑着摇摇头，笑容中又添了几分苦涩，这乱世中又怎么能开心的起来，罢了，都是命啊。
秋玟听着她的话，也不做声了。
莫雪鸾望着窗口怔怔出神，恍然间两个身影从窗前走过。
赵康，你先留在这里照看着她，我先回去了。
好的，大少爷。
莫雪鸾倒不甚在意，一旁的秋玟看到这两个人影吃惊的捂住了嘴，小姐，林家大少爷林之楠！
莫雪鸾有些好奇道，怎么了？
秋玟略有些着迷的望着窗口，道，林家大少爷人长得好，家世好，聪慧睿智。据说他十二岁就去日本游学，十六岁远赴英国，十八岁丧父，当时人还在英国，硬是中断学业回来继承家业，他不仅将原来父亲遗留下来的家产扩大，还拓展了其他产业，真是太厉害了。
莫雪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点了点秋玟的脑袋，道，人都走了这样远了，你还这幅摸样，真是不害臊。
秋玟拖着莫雪鸾的胳膊撒娇道，小姐，你就让秋玟这个少女怀下春嘛。
莫雪鸾无奈的撇了撇嘴，并未将一切放在心上。
现在的她不会知道自己此后的人生都将与方才的那个男人，与他们林家捆绑在一起。
逃不过的，是宿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