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经年》思暮经年

15、第十四章 隔天后，有

　　隔天后，有人上百花林来看房，婴遥才知道柳姨原来真早有了打算。她处置了房产，变卖了首饰，第三日天不亮就带着雨逸登上了火车。她曾问过她为什么走的这样急，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没有再问。
　　百花林被收了之后当即开始大动干戈，拆装重修，于是在婴遥过几天经过时，就看到满地的废墟和木料。钢筋水泥像是被什么捅了一个大口子，黑洞洞的，像是要将人吞噬了。她看着这些，竟无端的想哭。
　　忆起往昔百花林的热闹喧哗，又比对着眼前的空洞暗淡，她总有一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柳姨走得那么急，所有相熟的姐妹各奔东西，唯剩自己一个还停在原地。油然而生的孤寂感，遍斥心田。
　　这一次之后，她就再没来过这里，看到了又是伤感，只听说后来这里被改成了饭店，生意不是很好，不久就关了。那之后又有一个大老板看中这块地，开起了一家银行。
　　柳姨走前给她讲过，说不希望她再做歌女，为了自己也好，为了黎晏也好，都应该洁身自好。
　　她深以为然，但上海滩这个地方，这么弱小的她能做什么。虽然手头不是特别紧迫，但天天闷在房子里坐吃山空，又有什么意思？
　　她去了好几家小公司应聘，可好些专业知识自己完全不懂，学又要时间，人家哪有那么多功夫来等她。后来好不容易在一家绸缎庄找到整理仓库的闲职，还没做上两天那家绸缎庄就因失火倒闭了。工钱自然是不必提了，还被骂成了不祥之人。
　　没办法她又只能继续找工作，这日她又碰了几次壁，心情不太开心，索性沿着桥栏慢慢散步。阳光很好，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水光潋滟，晶灿的直把人的神儿都晃了去。她不走了，倚着桥栏看风景。
　　正看得入神，身后却被人猛然一拍，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回头看去，身后却空无一人。正游移不定，却听左耳边有人低笑道，在这儿呢。
　　她闻声望去，林之禹那张俏脸和着阳光，显得格外俊朗活络。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按着心口道，你跟人家打招呼就是这样打的吗？魂儿都要被你吓掉了。
　　他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逗你玩的呢，不生气啊。
　　她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他背靠着栏杆，双手撑在方便，说不出的惬意：随便逛逛，就看到你了。那你在这儿干嘛？
　　她低着头，边踢着栏杆缝隙，边道，我找工作啊。
　　他愣了一愣，话已经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你干嘛要找工作啊？你不是在百花林……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讪讪的住了口。
　　她面上也没有什么恼怒或者诧异，只是平静道，百花林散了，我不想再走老路，想正经过日子了。
　　他应了一声，没说话。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最后倒是婴遥抬起头对他笑道，上次我走的时候想谢谢你的，可是你一直没来。
　　他闻言，不知怎么的吞吐了起来：啊，是吗？那段时间比较忙吧。
　　婴遥见他的表情，心里隐约知道许是他哥哥不愿他与自己来往，但也没说出来。
　　他想了想，转移话题道，那你现在工作找到了吗？
　　她摇头。
　　他望着她，知道她找工作确实不容易，转了转脑子道，要不你先到我家的公司上班，做做秘书什么的，很轻松的。
　　她笑了笑道，这些东西我都不怎么懂，你把我介绍进去，别人心里不服，一定会拼命挑刺，到时候我可就惨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她只是怕再见到那一个冷峻漠然的男人。她直觉与那样一个男人扯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有些失望的点头，又有些踌躇道，我们家一个长工不干了，现在家里缺人，你……
　　他看见她抬头看她，顿时一慌，道，我不是将你看低，我只是想既然你暂时找不到工作，不如来我家做个临时工，我家不会亏待你的，只是让你做些轻便的杂活而已。
　　她想着，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还是到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能做的。谢谢你了，林少爷。
　　不知怎么的，他听见林少爷这三个字很别扭，又看见她坚持的眉眼，觉得她并非是哥哥口中的那种人。他不由自主的抬起了手，拍了拍她的头。
　　她错愕看他，他玩笑道，以后不许叫我林少爷，我字知谨，以后叫我知谨吧。你呢？你可有小字？
　　她摇了摇头。
　　他思索了一下道，那以后我便唤你婴遥罢。
　　她张了张嘴，点头。
　　他笑的灿烂：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你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从今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她起先是惊讶，后来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唇边不由自主的绽开笑意。

　　林江氏由丫头竹香扶着，一手携了苏曦凌缓缓走着。身后跟着几个听差，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
　　林江氏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儿是十分满意的，从小看到大，绝对是个品貌兼得的名门闺秀。她亲热的拉着她的手，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能现在就让儿子把她娶回家。
　　她道，曦凌，这次你回来，就不走了吧？
　　苏曦凌笑着点头，道，嗯，希望能在爸妈身边留几年，好好照顾他们。
　　林江氏面色有些失望，她道，本来还想让你与之楠早日完婚的,唉，我太着急了……呵呵，这事儿也不急，慢慢来。若是我现在就夺了你去，你爸妈还不得恨死我，好不容易见着闺女，又成了别人家的了。
　　可苏曦凌非但没有面红耳赤，脸色却越加苍白，林江氏没察觉，只自顾自的说下去：你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我们家之楠真是有福气。将来你进了门，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哎哟，看我想到哪里去了，呵呵，真是，这让小姑娘害臊的话……
　　苏曦凌应和着笑着，但眼中的忧色渐深。
　　忽然竹香拉了拉林江氏的袖子道，太太，二……二少爷……
　　林江氏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竹香指着前头，林江氏顺着她指的望去，只见自己小儿子和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在一起谈笑风生，眉头蹙了起来。她没看到身边苏曦凌的脸色比白纸还苍白。
　　林江氏细细打量着那个女子，心中无半点好感。她招了后面的听差上来，道，打听一下，这闺女是哪家的。
　　听差应了，脚步匆匆的走了。
　　她面色阴郁的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看这女子穿着打扮定知道出身寒酸，她接近他，肯定是为财为利。可偏生自己这个小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单纯得很，别人三言两语就轻信了。看如今这幅模样，怕两人之间已生了些许暧昧，得及时斩草除根才行。
　　她思绪百转，抬头看向身边的苏曦凌，却不知她脸色惨白，额上隐有虚汗，顿时慌了神：曦凌，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苏曦凌借着她的力站稳了身子，勉强摇头道，没事……伯母，不用担心……
　　林江氏急道，你这副样子怎么叫没事，竹香，拦了黄包车，咱们去医院。
　　竹香应着，伸手拦了辆黄包车，林江氏扶着苏曦凌上了车。
　　苏曦凌紧紧的捏着手心，她想回头看他，可又不敢回头，她不想看到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在心中苦笑，原来只有她一人想要为彼此争取一次机会，这样的话，如此的自己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她合了眼，靠在车上，不愿再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