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往事一痕泪》水弘雨非

16、争吵，还是争吵

　　“这是我送你的情人节礼物！”
　　跟着这句话一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只黑色的小猫——活的。优的脸笑得像朵花似的，看不出来有玩笑的可能。
　　“情人节哦？”我傻傻接过，看那团软软的东西在手里蠕动，有点大脑秀逗的感觉。
　　“你不是喜欢猫吗？”她理所当然。
　　“嗯……”我是喜欢猫没错，但显然她大小姐没想到我是和母亲外婆一起住的，要养生物这种事，不是由我自己作得了主的。
　　那是只全身黑色的小猫，毛卷卷的，可爱倒颇是可爱的模样，而且很是乖巧，不怕生，怪惹人怜爱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人家送的东西直接回绝总有些伤人。于是那天晚上我带着小猫回了家。妈妈是纵容我惯了的，看我确实喜欢，也就留下了。
　　然而，生物毕竟是生物。那个情人节的小黑猫，让我记住了一件事：千万不要送活物给人当礼物。因为你想像不到会有什么后续。
　　那只乖巧可爱的小黑猫，一到晚上就会撕心裂肺地吼——真的是吼，吼到嗓子都沙哑，吼得让我惊叹原来猫可以发出如此多样化的声音。
　　要它安静，只有一种可能：人时刻陪伴在它身边。这种粘人粘到一定境界的本性，让我自叹弗如。开始几天还能笑着和妈妈说：“它比我还粘人嗳！”到了后来，几乎就是一种负担了。
　　外婆家是石库门的老式房子，邻居之间的隔音效果从来算不得好。三五天，老邻居给你面子不来说什么；七八天，大家出出进进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等到了二月下旬，终于有人受不了出来说话了。
　　外婆很客气地跑回来告诉我：“你要么让这只猫不要再叫了，要么谁送你的就还给谁去。扔了总有些可怜。”
　　意思是很明白了。那时我也已近半月不得好眠，于是委婉着和优说了下这情况，最后带着笑说：“这猫和我没缘分啊~！不如你带回去吧？”
　　优不笑，看我：“这是情人节礼物嗳！”
　　我傻笑，回看：“是啊，但是它吵得我们睡不好了呀！”
　　她点头，看得出来的不开心：“我知道了。过两天我带它走好了。”
　　最后那只猫落户在优的初中同学家。不知是环境使然，亦或者宠物这东西真有合缘不合缘一说，它在那边居然是不吵不闹的。为此，优更不开心了：“明显是你没好好照顾它。你看它现在就很乖啊，从来没有吵过。”
　　我无语。笑过了事。然而发生过的事每一件都会沉淀累积，压在心上。等待崩裂的那一天。这次的礼物退还也是一样。

　　白色情人节前夕，程淼回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争吵的气息。
　　“咪咪，我妈妈想我嫁人。”她说，下巴搁在我肩膀，看着我打字。
　　“哦？”我笑，不动声色的：“那么她要你嫁谁？有目标了？”
　　“她想要我嫁而已……”她的声音闷闷的，脑袋往我脖子这里蹭来，痒得我一缩。
　　“妈妈想女儿嫁人也是正常的。我妈也常常这么说。她总担心我糊里糊涂的，以后会不得善终呢！”笑着起身，我用倒水喝作为理由，躲过她环住我腰的手。
　　“那你想嫁么？”她坐在床沿把玩这次送我的香水瓶。
　　“没想过。”我坦然，“以前曾经有过考虑结婚的对象，但目前没有。反正我这样混着也不是混不下去。不急着找长期饭票。”
　　那年，我二十四岁。确实还不需要担心嫁不掉，也还有些追求者。恨嫁，不至于。
　　“我不想你嫁。”她看我，直直的，没有回避。
　　我回之以笑。不知所答时，一个笑容便是全部。
　　“我不想你嫁，你会不会不嫁？”她再进一步逼问，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样子。
　　我继续笑，隐隐有些慌，话倒还是能以平和的口吻说出来：“不要闹得像真的似的。乖~！”顺手拍她的头。
　　“咪咪，我很喜欢你。”
　　“嗯嗯~我知道。”
　　“你就不能答应我吗？”
　　貌似这不是因为所以吧？笑笑，我坚持努力笑笑，最后还是破功：“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想你陪着我。”
　　“我不是陪着你了吗？”
　　“我要你一直陪着我啊！”
　　一直有多久？我看她一脸的认真，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我们从逻辑到理念，从原则到底限，完全不在同一层次。她说的，和我说的，就算是同样的句子，只怕也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喵喵，”我蹲下，双手放在她的膝，认真看她：“我答应你，不会随便嫁人。这样可以了吗？”
　　“我不会嫁。我也不要你嫁。”她的认定，有时候让我觉得就是磐石：“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为什么呢？”若不是妈妈和外婆已经睡下，我几乎想尖叫。明明是同一星球同一国家同一地区的人，为什么她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认识，拼在一起就成了我听不懂的语言？
　　“因为我爱你啊！”
　　我默然。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一边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声音不是很响，大概不会吵醒妈妈。
　　想来我这种明显鸵鸟的行径看在程淼眼里，不会很让她开心。她用力捏我的手臂，声音不大，但听得出的生气：“你听到了没有？”
　　睁开眼，我看着她衣襟上的扣子，用力研究那上面的图腾，用力记扣子的颜色和方向，衣服的布料和纹理……总之就是不想回话。
　　“你给我个回答好不好？”她的指甲掐到我的肉里，痛得让我忍不住皱眉。
　　能给的回答，我很早以前就给过；能解说的，我也不止解说了一回。有必要一次次重复吗？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抬头，我看着她的眼，掷出冰块样的字：“你爱我，与我无关。”
　　她的眼睛里瞬时转过好几种我无法分辨的情绪，前后不过几秒，她用力推开我，站直了看我。恶狠狠的：“你好！你真好！”
　　坐在水泥地上，我放弃注视她的脸。那张美丽的脸，像有什么被撕裂开来一样，狰狞。
　　“你没心没肺！”应声坠地的，是那瓶拆封不到半天的香水。刹时香气四溢，几乎刺鼻。
　　“是，我没心没肺，我不是人，可以了吧？”我的声音是低的，心情竟是一片平和。自上次争吵无疾而终后，我就有预感，和她，一定还会有争吵。只怕一次会比一次更夸张。
　　回答我的是一片静寂，她拎包，踩过玻璃碎片，甩门而去。
　　满室香气直薰得人想哭，我坐得全身都发寒才起身，安静地扫了玻璃碎片，安静地坐回电脑前。
　　身体是冰凉着的，连手指也是。看到优上线，我几乎是看到浮木一般的立刻敲了上去。
　　“你会不会有一天跑掉，不理我了？”我问。
　　“什么？”
　　“我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干嘛都挑在今天来问我？”
　　或者那天优的心情也不好，偏偏我只抓到了这么一块浮木，于是不依不饶，一定要一个答案。
　　或许是优一直有着奇怪的“以为”，那天我的话又是那么暧昧不明，于是最后，话题到了一个诡异的位置。
　　优问：“你要的是不是爱情？”
　　我看着屏幕，木然地回答：“就算是爱情吧。”
　　原来除了爱情之外，他们看不到其他啊！
　　原来人和人之间，只有爱情啊……
　　原来，呵呵，原来……
　　眼泪从眼角流淌到嘴角。我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原来这世道已经到了男人不安全，女人也不安全的地步了么？我只是要一份友情，要的只是一个朋友，可以陪陪我，让我不寂寞啊！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问我是不是爱情？
　　问过我那么多遍的优，到了如今还要问我是不是爱情。
　　我答了那么多回的淼，时至今日依旧在告诉我是爱我。
　　这世界难道除了爱情就没其他感情了吗？到底是我太妖怪另类，还是这社会的发展已经前卫到我看不懂？
　　拭去眼泪，我安静地发消息给Elva：“我要去找工作了，不想做Part-time了。”
　　如果我现在的生活很不健康，那么我就离开这种生活——远远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玩COS，不接触那些随我做什么都会以为是“爱”的孩子们；不见程淼，不过日夜颠倒的生活。我要去上班，去过人类会过的日子。
　　一个星期，我进入了税务局，开始做一份很没前途的文职工作。
　　真笑我：“你为什么不去找好一些的工作？升迁也会快些。”
　　我回她的只是笑。我不想升迁，从来都不想。我只想要安静的，没有无聊情事的生活。
　　在税务局里，我一呆就是两年。鲜少的COS，极多的安静。
　　COS圈，似乎瞬间离我远去，远得只有手边一些照片在提醒我：真的存在过。
　　随着电脑的自动退休，我找得到的照片只剩下早些时候传到网上的那些，有些自己很喜欢的，却没有留底，再找不到了。
　　仔细数来，离开那圈子后还和我一起玩的，只有最初认识的丁，和那个有着包子脸的女生——潇潇。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不经过一些沉淀，不会知道哪些朋友会久交，哪些很快会离散。丁，对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是越交往久越觉得重要的朋友。慢慢的被我从“COS圈”这个定义里剥离，归类到好友。不同于优的“需要关照”，丁是成熟的；不同于程淼的“需要关注”，丁是理智的。她是一个值得一辈子交往下去的朋友——虽然，初时我并没有发现。
　　与丁不同，潇潇是个对COS依然很有热情的孩子。我和她的交集定位有些偏——同样以写文为乐，聊天的话题却总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偏偏还能一扯一整晚……仔细想来有些匪夷所思。不过那两年中，我的COS大多和她相关。与她同出的COS仔细算来就是全部了。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程淼回来又走，争吵，成了我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