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遇见唐朝》竹明疆

4、3 初来芙蓉国

　　室内，只有唐家三父子，不用顾及外人，言语间似乎轻松随意许多，更没有一般父子兄弟的区隔。
　　“……包厢里，你表现得也太激动了，我差点以为你会扶着我恸哭流泪。”
　　“哎，我儿，我可是真情流露！内外统一！你还别不信，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别！”
　　“唐瀚作证，我每日每夜无不思念你啊，做父亲的能做到这个份上不错啦！”任谁也听得出他口气里的揶揄。
　　“呵！”唐瀚觉着好玩，忍不住笑起来“我当时走进去吓一跳，陈董事长把她那个蒜头鼻女儿夸得跟天仙似的……怎么就变成介绍会了，没老辈人物在场，直接可以赶上相亲真人秀了。”
　　“说你们年轻吧，你们还真是嫩……”
　　“你。怎么说话呢？”唐家两兄弟同时鼓着眼球瞪向父亲，像是受到多大冒犯似的。
　　唐父也摸得准两个儿子的脾气，哈哈笑了声“怎么遭，不服？我来给你们分析分析，这次聚会名义上是不论敌友，让多年商战上打拼的老油条们聚会，说白了还不是借着我们的名义，让各家的年轻人出来露露脸，将来相互照应个，同辈们相互间建起关系网，异性间说不定还能走得更亲密，总之有了关系好办事，这个真理在2020年也照行不悖。在场的老老少少、大大小小，哪个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哪一个在外面不是风生水起呼风唤雨的人物，可都懂得独木不成林的道理。发起提议的就是万家那两口子，看他们今天的表现，所图非小啊，哈哈！”意有所指地扫了几眼长子唐浩。
　　“你看我干什么？”唐父意味深长地眼神使他又点发毛。
　　“呵，不过那万家的丫头样貌果真出众，我也算阅人无数了，排的进我所见女子三甲行列了。他们家的产业与我们多有交集，在生物制药、智能交通领域更与我们有直接竞争，虽然全球市场上仍旧被我们制得死死的。呵呵，唐浩，说不定你出马还能一举两得……我就奇了怪了，以我现在的样貌，好歹也算玉树临风，怎么就没女孩儿打我的注意？”唐瀚却是问了不相干的问题。
　　“哈哈，样貌如何不过皮相，本质是改不了的，哈哈，你的本质一看就透！”这回换唐浩调侃。
　　唐翰撇了撇嘴，却把矛头转向唐父 “哼，还得怪你这个当爹的！当初也不把我‘生’的英俊些！”
　　对方眉头微紧，尴尬不已，不去接他的话。“……我今天可是被万家那对儿坑得不轻，以后看来还是少参与这类应酬得好！”
　　“怎么讲？”
　　“……万老头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我比得过他，又比得过众人之类的话！活脱脱成了我的代言人，谁不知道他们’万海’与我们’唐朝’各项产业的冠亚之争，虽然在国际上落我们一大截，可在国内上却也算龙虎斗了，他这么一站出来说话，别人只会当我因为坐拥第一的名头，目中无人了。‘比得过’众人的话，到底是比资产、比福分、比子女还是比地位？在场的无不是商业巨擘，是想置我于何地？”
　　“万海一直就觊觎唐朝的地位，虽然靠着产业升级换代、技术进步异军突起，但他们这些年背后利益运作、商业间谍、技术抄袭等等勾当做了不少。我们不得不防，需不需要先下手为强？”唐翰严肃起来倒给人一种不可捉摸之感。
　　“不必，还没有到这一步……”
　　“不是敌人就是朋友吗？”唐浩嘴上默念一句，倒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却将话题转移到别处“你们如此着急地把我从巴西叫回来，为了什么？”
　　唐父故意把眉毛竖起“说到这个，我还奇怪了！你在耶鲁呆得好端端的，退什么学？然后一声不吭地跑到热带雨林，一去就是两年，种什么来着？”
　　“新品榴莲！”唐翰帮腔道，似乎很了解其兄的状况“闻不到恶臭，现在在北美市场很畅销！唐浩，有没有计划向国内出口？”
　　唐浩摇了摇头，似乎受了挫败“不行，这个新品种栽培出来后产量有限，而今当地人雨林保护意识增强，没办法申请租借土地进行大规模种植。且还有一个致命缺陷，保鲜期比一般榴莲短，到中国恐怕都坏了。”又似乎漫不经心，对自己的心血不甚在意“我已经将种苗、园地都转售给当地一家企业了。”
　　“啧啧，可惜了可惜了！不过这就是你，一贯如此，想着什么就来什么，不拖泥带水……”
　　“已经2020年了，你这个性格是好还是坏哦？”唐父却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也好，新组了一家科技创投公司，你去负责……”
　　“你这算商量吗？一落北京的地儿就被你们‘胁迫’着开始工作了……”他将脸板起来，望进两人的眼里， “叫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吧？”
　　两人皆沉默，作父亲的终于还是把话头接下 “她出现了。”
　　心弦在绷紧之后似被重力一阵猛击，多年来平静无波的思绪再次刮起了狂风暴雨，唐浩一把抓下衣领上的金钗，似还能感受到它轻微的跳动，“原来不是错觉。”
　　可就连感觉也稍纵即逝了。

　　今天早些时候……

　　上午。
　　“你好，我是杜胜男，不能比男生弱的胜男！”
　　石妙药一推开女生公寓的门，迎面就是一张喜气洋洋的笑脸，略圆，梳了一个马尾辫。反观自己，从杭州出来那天被琴琴姐强迫去改头换面，齐肩的短发烫了卷，像一桶泡面盖在头上，一个照面比新舍友老了不是一岁两岁，心中暗自流泪，赶紧转移情绪：“你好，我叫石妙药。还有一位舍友呢？”
　　“哦，你第二个到的！我来的早，前天就到了，北京四下转了转。以前虽然来过几次，都没转全过，到颐和园、长城玩了圈……” 杜胜男往门后瞅了瞅，好奇道：“你老爸老妈没一块儿啊？”
　　“我爸陪我来北京的，在校宾馆住，没让他过来。” 石妙药觉得有了这位胜男后，研究生生活一定不会无聊寂寞。
　　“你哪儿人呀？”
　　“杭州的。”
　　她惊喜地拍了拍手“江南美女！我说皮肤怎么这么好！以后到你们那里玩，做我地陪啊。”
　　妙药知道自己不算啥美女，但是心里听了赞美还是无比受用，皮肤好，没办法生得好。北京大学的女生公寓一室一厅一卫，所谓客厅也就够摆两张椅子桌子，置床的房间三个人刚好，多一个也嫌多，左手一个上下铺，右手单铺，不过原本的下铺改成了三张桌位，王胜男的书、电器、化妆品还有各种瓶瓶罐罐已经占据了一席。
　　左手这边的上铺已经被她抢先占领，“你睡上铺啊？”
　　“呵呵，我一直怕睡下铺，总觉得床榻下来会被压死。高中到大学都不敢睡下面，还是上面好，全部的阳光都被我吸收了。怎么样，你睡哪？我下面？”
　　妙药虽然与她相处不过短暂片刻，便觉得其人可以好好相处，心里高兴“好啊，正好！我跟你想法不一样，喜欢下铺，上下床方便，也不会半夜做梦翻身摔下来。对了，你还没说你是哪人？”
　　“正式介绍下，我姓王名胜男，不能比男生弱的胜男。好记吧？叫我小南就行。山东济南人，信息科学系研一，本科是山东大学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妙药心中一惊，信科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女怪兽吗？扑哧想笑，又给憋回去了“我是新闻学院研一新生，本科是浙大的，原来念的就是新闻传播专业。”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只恨相见太晚，“咚咚咚”听见宿舍门被敲了三下，接着又有高跟鞋踢在地板上“叮叮”作响的声音，一直到他们面前方停，不用问，肯定是他们的另一位舍友了。
　　来人长得精致，皮肤白皙，玫瑰色的长发拢到胸前，整体看上去比石妙药高了二三公分，手里拖了杆小巧的行李箱，和石妙药从杭州扛出来的那个巨无霸相比，会以为里面只装了化妆品。她向两人点头，笑的也温柔：“你们好，我叫陈香，经管方向研二生。”
　　“你好，我是石妙药。”
　　许是没见过这样精致姣好的面孔，小南作为女性同胞反应竟有些迟钝，“是学姐啊！你好你好，我是杜胜男，不能比男生弱的胜男！学姐怎么会和我们一个宿舍？”
　　“也没什么，之前那个宿舍有点挤，卫生环境也不太好，和学校申请调换的。”她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显出一股大家闺秀的范儿“既然你们都叫我学姐了，学校里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问哦。”
　　“嘿嘿，学姐你本科是哪的？”小南已经凑到对方跟前。
　　“就是咱们学校的。”
　　“老家呢？”
　　“河北。”
　　“学姐这么漂亮，应该有很多学长追吧？哪个院系的学长帅啊？”
　　对方笑而不答，也不知道算矜持还是羞赧。妙药在一旁整理床铺，偷笑不已，心想这小南刚认识人家就上赶着要搭关系求牵线追驸马了，本科四年肯定是憋坏了。
　　“哟！”陈香轻呼了一声，似突然想起什么大事，“我只是先来看看你们，顺便把行李搬过来，和朋友有约，先走了，回头聊。”
　　“是男朋友吧，学姐？晚上回宿舍住吗？”
　　“两位，我行李放宿舍了，帮忙盯一下，我明后天再过来。”
　　“学姐住哪啊？哪里约会吃饭便宜啊？……学姐回头见。”小南紧赶着不放，终于折回头坐在妙药刚铺好的床单上。“人也漂亮，又会打扮，看样子有不少学长追……你床单床套选得挺漂亮啊，妙药！都是什么花？”
　　“周边星星点点，红的醉人，紫的迷离的是杜鹃，全国各地都有生长；那中间一圈是牡丹花，‘国色天香’，‘花中之王’都是称赞它，花重叶繁，似千层台阁，我却觉得太雍容华贵了些；最中间那朵你不认识？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芙蓉花呀。这一朵绣的还不是一般的品类，叫“醉芙蓉”，清晨初开时花冠洁白，中午逐渐转变为粉红，午后凋谢时变为深红，花色一日三变，所以又名“三醉芙蓉”。都是传统名花，历代称颂的诗歌特别多…… ”然而万花争芳，又有哪一朵比得上中间那朵芙蓉呢？更比不上她心中那个为了情缢死在马嵬驿的杨芙蓉了，“……王安石写过‘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正似美人初醉着，强抬青镜欲妆慵’、又有苏轼的这句‘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
　　小南嘴上问花，却并未仔细听，摸着自己的床单，原来是想让妙药也来关注自个儿的喜好。
　　妙药索性送她一个人情：“你被单上的头像是？”
　　“big bang theory,生活大爆炸啊。你不知道？”她刻意提高了嗓门，异常骄傲地开课“曾经是2010年前后非常火的美剧，我心目中经典的经典，他啦，我的谢耳朵大神，剧中的名字Sheldon Cooper……”
　　“你是一头小懒猪，小懒猪，吃了睡、睡了吃；你是一头小毛驴，小毛驴……”奇怪的歌词配合着无厘头的调子突然响了起来，石妙药从双肩背里摸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原来是老爸打电话来催了“喂，老爸……好，我知道了，这就来，你别动，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石妙药抬头就看见小南那见了怪物受了惊吓的表情，“怎么了？铃声很幼稚吧？……哦，刚才是我爸来的电话，就剩故宫附近没去了，下午陪他转悠转悠，他晚上坐高铁走。我先撤，晚上见？！”
　　小南仍旧一幅消化不良的表情，妙药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猜测她的想法“还是你想和我们一块儿玩？”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南摆着手，脑后的马尾跟着晃荡不停“我很惊讶，你怎么还用智能手机？还是那么老款的？”
　　“回聊！”然而石妙药已经飞窜出门，没影了。

　　中午。
　　唐浩站在行李传送带旁边，眼前大包小包从面前掠过，却无法引起其关注，其实他压根没有行李需要提取。
　　站在这里，只是想在离开机场前将思绪整理整理，因为农场交接的事情过于疲倦在飞机上光顾着睡觉也没好好想想：这一次归来，不打算再返回巴西，要用的东西重新置办便是。这几年在国外也算是身心得到历练，别人觉得自己是在亚马逊自找苦吃，哪知我难得享受一番平静时光。耶鲁休学，原因也并不像外人想得那样，不适应教学安排和进度，主要是来找我进行商业游说的人太多，不堪其扰，无法潜心学习，索性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自己仍然觉得农业科技或者新式农业领域还有巨大潜力可挖，这一会回来准备在相关领域做些长期投资……只是还要等多久她才会出现呢？这么多年我都不知情为何物了。
　　跟在其他乘客的后面，到了出口，接机的人们携了亲人朋友纷纷离去。唐翰，还是离开时那个模样，一袭修身西服，看见我精神显得过度兴奋，手中挥舞着滚动着“欢迎唐浩”四个红字的智能paper，“万……唐浩！这儿！”
　　“唐翰！”
　　被叫着名字的这位西服男隔着栅栏把他紧紧拥抱着，几乎是含泪地说“您总算舍得回来了！”
　　“不是你们叫我回来的吗？行了，不要哭！”
　　“这么说，我们不打电话催您，您还一点不想我们？”他顶多眼圈红了一层，眼泪是一滴没掉下来“圣……您把我想的太脆弱了！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我何时哭过！”
　　“不是早就说明白了平常人家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多大的人，要我提醒？……你哭的次数还少吗？”
　　唐翰将挂在手腕的风衣为唐浩披上，说“你铁石心肠，我惺惺作态，这样说行了吧？我去把车开出来。”
　　走出大厅，唐浩指着停在广场上的一排绿色三厢车，“我们家的电动车租赁业务扩展到华北市场了？”
　　“就在北京试水，势头不错，估计下半年会扩展到天津……等等，我的车还停在那里！”然而他却被唐浩强拉硬拽推进一辆电动车里。
　　把身上的风衣扯下来扔给副驾驶座上的唐翰“坐好！爸在哪？”
　　“别急，先得去一个地方，有一个投资项目，要不你去把把关？”唐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
　　“看来你替我把日常都安排满了？”
　　每次唐浩板起脸来不露情绪，唐翰就害怕，讪笑解释“呵呵，就当熟悉熟悉环境……”
　　“怎么走？”
　　“啊，要不要先换身西服，我放在车里了……”见他并不抗拒，心下放松，却被瞪了一眼，“呵，那至少把这个风衣套在外面？”
　　唐浩将眉毛拧在一起，唐翰坐在副驾驶座上再不敢出声，“我这身运动服挺舒服的！你叫我把这么正式的风衣套在外面，不觉得不伦不类吗？”
　　唐翰心理腹诽，所以才叫你换一身正装嘛，然而嘴上说“也是！我们先离开机场，去望京soho。”

　　沿着电动车专用行驶通道从首都机场一路飞驰而过，久违的北京城天高地阔秋意正浓，似乎已经嗅着了浓郁的京味——豆汁儿、卤煮。一路畅行无阻，出现在眼前的第一座标志性建筑，便是望京的这座鼎鼎大名的“银峰soho”，在唐浩看来，说它们像几截从地铁冒出的钢铁怪舌更贴切些。
　　“乐基科技是什么背景？”
　　“一家技术外包小公司，员工也就40多个，不过我手上资料显示，初创期属于‘专利流氓’，从专业流氓公司rambus那里学了几手回国，几家小的智能电视生产商遇着他们都栽过跟头。不过他们也很懂得分寸，从不与华为、联想这类大公司发生龌蹉，甚至后期进行转型，与这些大公司可穿戴设备的某些技术研发部分合作。估计有了一定先进技术积累，近两年开始单打独斗，去年推出的智能手腕市场反响不错，这次想和你，哦不，我们，谈的是一款智能眼镜的投资合作，野心不小。”
　　“为什么找我们？怎么找到我们的？有没有调查过？”
　　“呵呵，唐朝旗下的各种业务形态的投资公司少说也有10家，资金、关系、产业链的网络比蜘蛛网织得还密。找我们肯定是第一选择。放心，我之前为你把过关，觉得这个项目你会感兴趣。”
　　“你倒是帮我全部安排好了？”
　　“呵呵、呵呵！你是我哥，我不为你多想点？乐基科技的CEO也是创始人，叫刘丰，上海二本院校出身，业内小有名气，虽然发家史不怎么光彩，但交际上有些手腕。”
　　“他所谓的‘合作’是什么？”
　　“听他的意思，只是想为新产品量产筹钱，不过说得含糊，有商量的空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银峰soho最大的那栋写字楼前，抬头望去，人之渺小无助显得特别现实，然而换作另一番心境的人却有不同感受，唐浩唐翰便是这样的幸运儿，甚至连笑脸相迎的那一队人马也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他们即便站在低处，也能透出站在高山绝顶俯瞰整个城市的轻松随意劲来，什么都得到也就什么都看得淡了。
　　“有时候觉得整个人类的生活、历史都挺无趣的……”唐翰突然发出这一番感叹。
　　唐浩只是凝神扫了唐翰两眼，并不响应，也不知道对这番感叹是赞同还是反对。“朝我们走过来的那个是刘丰？”
　　“没错。……老刘，怎么亲自出来，没必要，没必要！”
　　“两位唐兄弟齐至，我若不夹道欢迎，我们乐基上下谁还有资格代劳？应当的！请！”他做出迎宾的手势，邀两人进去，眼珠轱辘转着，不放过唐浩的一举一动。

　　会客厅内，一股浓郁的清香挤满了四方的空气。
　　刘丰遣一直跟随的女助理去取样品，然后请二人坐下，一边倒茶一边介绍到：“‘庐山云雾’味道浓、性泼辣，也不知道合不合二位口味。”
　　唐浩接过一杯，吃了一口，道“色泽碧嫩光滑、叶芽青翠多毫、汤色明亮，其色如沱茶，却比沱茶清淡，为我接风再好不过了！”言语间，似乎并不是来商业洽谈，就为了品一口好茶。
　　刘丰眼前一亮，赞道：“唐先生是行家，我是滥竽充数，不敢再讲！就是喜欢它的味道，幽香如兰。二位看！”他指着三人所坐长崎的原始木纹“这几把长椅全部由一棵檀香古木剖得，纹理天然，这满屋的香味也是它们发出的。可是即便味道如此浓郁，却掩不住一杯庐山云雾茶的香气，所以我喜欢。”
　　唐浩与此人素无交集，不明白他这番话语是否另有暗示，又或者只是为了显摆才情，总之心中不喜，脸上却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应承了句“刘总，懂赚钱也懂生活，佩服。”
　　“不敢，称呼老刘就行，还希望以后能与唐先生多多交流……”
　　女助理端着一个红色纸盒小步返回，从中取出一支深褐色粗框眼镜，交予自己老板。退到唐浩旁边，像是从他脖颈处吐着气，软绵绵地道“刘总，需要我为二位贵宾讲解吗？”
　　“不用，你忙去吧！”被这么漫不经心地打发走，女子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幽怨，回头看了眼唐家兄弟，心有不甘的离开。刘丰似没注意，将眼镜递给唐翰，“唐董，你先看看，与普通眼镜有什么不一样。”
　　唐翰颠来倒去看了个遍“没什么不一样啊！”
　　刘丰听了这个回答，似乎尤为满足，嘴角上扬，拍手道“对！就是和普通眼镜没区别！这个产品暂定名为‘透视’，你们看到的是三件样品中的一个，直说吧，优势有四点！第一个就是其外观与普通眼镜无差异，不会使用户产生心理排斥。
　　浏览界面不再是固定的一小块玻璃，按以前的方式，为了获得最好的视角，使用者必须不断调整镜架与视线的位置，而‘透视’直接将像呈现在视网膜上，并根据具体情况，调整焦距，解决了过去界面空间的局限性。
　　在语音操控的基础上，我们增强了意念操控的功能，虽然只是辅助功能，也是一大进步。
　　自谷歌眼镜推出以后，“增强现实”这个概念就火了很多年，简单点理解呢，就是将计算机生成的虚拟物体、场景或系统提示信息叠加到真实场景中，从而实现对现实的增强。但实际上从谷歌眼镜之后一系列衍生品或模仿品来看，痛点大于优点，现实大于想象力。但也就是为这“想象力”的无限可能，催促着后来的研发者不断完善技术，我们这款产品不敢说有飞跃性的突破，但确实是在众多产品迭代的基础上，唯一一个将“增强现实”真正实现的智能眼镜，集创造者、使用者、被观察对象三者所有的“想象力”于一体。
　　可能这样说，你还是感受不深，我举个例子，在你面前的我是一个陌生人，现在你戴上这款眼镜。”
　　说话间，他一副讨好表情地将手中的眼镜戴到唐浩脸上，唐浩也并未拒绝“只要你意念一动，想‘面前这个人的信息’……”
　　在他以一幅魔术表演者惯用的期待表情带动下，唐瀚也好奇地观察唐浩的反映。
　　果然，唐浩盯着对方，脑中想着“信息”，通过镜片看到刘丰的整个圆脸被扫描了一转，而后投射到视网膜上的影像赫然为一份图文并茂的资料，甚至将对方与自己之间的人物关系网络绘制成了图表，这短瞬的功夫汇集来的资料，背后可能是对来自新闻源、博客、百科、社交等网站索引来的巨大数据进行的计算。唐浩略点了点头，并不如期待中的那样兴奋，沉吟着“你有个私生子？”
　　对方尴尬一笑，“……这说白了就是‘大数据’玩法，用不同的标准对收集来的数据进行统计，可能得到不一样的结果。当年老外用类似技术预测奥斯卡，最准的时候，还有两座奖杯偏差。唐董是耶鲁出生，可能比我懂这个道理！有时候还是实证的好，不能不信，但也不要完全相信！”
　　见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也懒得在意别人的私事，问“隐私保护怎么解决？”
　　对方早有准备，知道这才是该产品能否付诸应用普及的拦路虎，坐回椅子上抿了口茶以一副轻松姿态应对：“美国facebook珠玉在前，当年也遇到很多隐私方面的指责，我们照猫画虎、有样学样，并不保证一步登天将隐私保护地密不透风，但可以允诺逐渐改善。用户如果不满自己的资料信息被公布，可协商删除，事实上这款产品的价格制定本身就有购买门槛，并非一经公开发售就会获得大范围的反馈，即便有反对的声浪也会在承受范围内。现在国内的相关法律制定还是模糊空白，行业走在政策前，我们走在行业前，你觉得还会有问题吗？”
　　唐翰心有疑虑，抢问“我们唐朝伸向每一个领域的触角都要保证安安全全、投向每一笔项目的资金都要干干净净，亏损不怕，只是容不得对集团的声誉有任何破坏！如果有隐患却视而不见不是我们行事的风格……对于用户隐私问题，可有应急预案？”
　　唐翰最后一句话其实说给唐浩听的，提醒其谨慎决策，却被唐浩抬手打断，“我喜欢刘总说的‘行业走在政策前，我们走在行业前’，科技领域的确不能束手束脚！不过投资与否，还得等一阵子给你答复，这个眼镜我暂时就不摘了。”
　　见唐浩眼神里已然透露出决断，似有成竹在胸，唐翰也不再阻拦，只听刘丰咧着嘴兴奋道谢：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尽管做个深度体验，我们也需要听取多方意见以便改进！”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嘿嘿，唐先生、唐董，说道投资的问题……”
　　“我们不是商业银行，不借贷，也不会为某一单一产品的生产、流通或销售进行融资。既然找到我们，那你应该明白，我们期待的合作方式，是更深入的……”唐翰鹰一般的眼光逼视着对方，“……股权的部分、甚至全部转让，一旦公开募股同意我们优先募股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