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岁月如你明媚》凭栏半生

9、第 9 章 谢谢我们还

　　林言秋曾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从没奢求过得到什么爱，可是他的奇迹般的降临，让她心如止水的内心泛起阵阵的涟漪，当初第一次见他，只是觉得他长得像她曾芳心暗许的18岁少年，这个她从没向他求证过，大概无论结果是否如她所愿都不重要，因为她珍惜的是眼前的他。谢谢你，苏明成，你让我的生命色彩不再单调，你让我知道我还有被爱的资格。
　　“我能，谢谢你，明成，谢谢我们还是遇见了。”
　　“对，我们走吧，一起去看刘阿姨，我也谢谢她曾经照顾你疼爱你。
　　爱情的暖意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体贴的苏明成撰紧了她的手再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林言秋只在一边傻笑，说是傻笑真的一点也没错，只因她边走边打量他，搞得他浑身不自在。“干嘛这样傻笑看着我。”
　　“怕你走掉，所以要看紧点。”
　　“我不会走掉，我还不让你走呢，我自己怎么会走掉。”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到了林言秋的心里早就波澜四起，如果当初她的父母也这样想，她是不是就遇不上苏明成，遇不上这样一份她不敢奢望的爱情？原来有所失就会有所得，从前她只是在心里默读这句话，如今她深信这句话，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人，眼前的他。
　　“想什么呢？”突然的低头沉默让苏明成隐隐感到不安。还好，林言秋转瞬复抬头展现暖暖的笑意：“我在想刘阿姨会不会很吃惊我们。”
　　“不会吧，上回就让她误会了，这回是真的，她会替我们高兴的。”
　　幸福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被经历，当三个金发碧眼的小朋友冲到她两面前的时候，才知道刘阿姨的家就在不远处了，三个陌生的小天使缠上来，用软绵绵的声音呼着“哥哥，姐姐”，又惊又喜之余目光扫到不远处刘阿姨站在门前挥手的身影，相视一笑后，牵着三位小朋友向刘阿姨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缘故，刘阿姨的面色略显苍白，单手撑着门框，尽管如此，还是笑得慈祥温暖，一如她当年将自己架在膝盖上读童话故事的模样，一见到林言秋，刘阿姨就踩着碎步到她面前拥抱她，复又松开，嘴里念叨着天气寒冷，快到屋里坐坐之类的话。
　　“他们都是我的小邻居”，刘阿姨指着三个孩子说，“有时候周末他们的爸爸妈妈有事做就把他们放在我这儿，小孩子嘛，喜欢我这里的花花草草，我也喜欢热闹，就经常跟他们一起玩。”
　　“有人陪伴你，我求之不得呢，本来今天想把林原带过来的，但是他估计也在忙。”
　　“他忙就让他忙吧，我这副老骨头随时都欢迎他来。”
　　“瞧您说的，刘阿姨您一点都不老，比很多这个岁数的人都年轻。”苏明成插话道。
　　刘阿姨笑得心花怒放，道：“年轻人就是嘴甜啊，来，你们坐坐，我给你们弄点喝的。”说着绕过林言秋走进厨房，没过多久，一声沉重的闷响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的是小朋友慌乱的尖叫声，林言秋感觉大事不妙，冲进厨房里，看见刘阿姨倒在地上，面如死灰，苏明成见状马上呼叫救护车，幸好救护车来得快，医生稍作检查后就示意需要马上送到医院，林言秋提起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来一点，苏明成也一直在旁边安慰着她。这一幕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人手足无措，林言秋心里隐隐地感到不安，这种不安窜得她心情低落，也许是未知的太过可怕，可怕到让她害怕失去。此时，电话铃声的响起惊得她悬着的心又提起来，颤抖着掏出手机，是林原，接通电话还没等他开口，林言秋就抢过话锋：“阿原，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来医院，刚才刘阿姨晕倒，她现在还在抢救当中。”
　　林原听出了她的惊慌，但又抓不住她话中的重点，遂问：“刘阿姨？”
　　林言秋真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几巴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他俩应该早就见面了，更不会有现在的干着急，说道：“刘阿姨，福利院的刘阿姨，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林言秋只得“喂”了几声地问情况，半晌，林原才出声：“我马上过来。”
　　医院里充斥着的各种药水的味道，从鼻腔传入，经过紧张而敏感的神经后条件反射般地想吐。林言秋不太喜欢这种味道，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的去医院就是在闻到这种于她而言刺鼻的味道后仓皇而逃，刘阿姨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冲出了医院，结果就是刘阿姨在千辛万苦，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才勉强肯戴着个口罩来看医生。时光就是这样无声地流转，许多年前那个年轻善良的身影，如今正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怎能叫人不着急，所以即使闻着让她觉得恶心的气味，她依然没有半句怨言，如果让她承受痛苦而能换得一句亲人的平安，那么让她躺在里面她也愿意。
　　可现实并非如此，现实往往在人们无数次祈祷希冀中调转它的抢头，将它指向那些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可怕念头，然后让人懊恼悔恨为什么世界上没有如果。急救室的灯熄灭，穿着颜色有点暗黄白大褂的医生神色凝重地推开门，询问了一句谁是病人家属后，就用浑厚的声带责备着令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的话，翻译过来大概的意思就是病人已经是肝癌晚期了，怎么还不接受治疗，你们都不知道吗？一字一句，如晴天霹雳，如世界末日般摧毁着林言秋的心，她顿时失去了力气，差点瘫坐在地上，还好苏明成的反应敏捷接过她颤抖绝望的身躯。
　　为什么命运总在她以为刚得到的时候，又给她重重地一击，让她不要忘记疼痛。她再一次觉得人生这么绝望，如果没有苏明成紧紧相拥给以力量的怀抱，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泛红生痛的眼睛不流下眼泪。医院长廊的转角处，林原定住了匆忙的脚步，眼眸映进的两个相拥的人，瞬时让他失去了前进一步的动力，早一秒或许不会遇上，但偏偏他迟了一秒。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闻讯的两人渐渐松开。
　　“言秋，发生什么事了？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他并不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或者说，他只是没有勇气去听她说出摆在眼前的事实，所以只能抢先她一步发话。
　　有千言万语，可难过的时候，就是无从说起。林言秋努力地整理自己乱成一麻的思绪，祈求能说清楚，但又发现，刚想张口就有大哭一场的冲动，苏明成抚了抚她的后背，抬首面对林原：“你们找个地方好好聊吧，刚才我看言秋都有点想吐了，估计是闻不惯医院的味道，这里交给我吧。”说完面向双眼微肿的她，坚定的眼神告诉她一切有他在。
　　面对动作如此亲昵的两人，想起自己和他的合作关系，林原微微压抑着怒气，一话不接掉头就走，林言秋跟在身后，竟察觉到他的脚步中急促的愤怒，此时根本顾不上任何人的情绪。
　　离开了医院，她总算是呼吸都畅顺一点。来到被医院环绕而竖立在中央的水晶喷水池前，林言秋首先开口：“阿原，今天才告诉你这些事情我很抱歉，其实前段时间我再次遇见了刘阿姨，也就是以前在福利院照顾我们的刘阿姨，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所以对他好的人，他都记得。
　　“记得就好，她离开福利院以后就来了B城，因为苏明成的原因，我跟她又再一次碰面，当我以为幸福终于来临了，医生却告诉我一个可怕的消息。”
　　从她口中听到苏明成的名字，胸中竟微微地升起一股妒火，烧得他忘记了什么才是眼前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林言秋别过头去，憔悴清冷的神情仿佛对这个世界都绝望。“现实总爱跟我唱反调，当我以为我能再一次地抓住幸福时，现实却嘲笑我只是抓住了幸福的尾巴，而又让它悄悄地滑走了。”她双手捧面，即使在结果早已让她的心溃烂之时，她仍无法直面。
　　“刘阿姨…怎么了？”很快，林原就从她的一点点的表情里捉摸到事情的大概。
　　“医生说，她已经肝癌晚期了，但是她一直都没有接受治疗。”
　　“为什么？”
　　“我不知道。”颤抖的声音再也压抑不住，脆弱如她，无法掩饰，林原的心咯噔了一下，双手扳过她微微发抖的肩，当他想拥住她给她力量的时候，他却明显感受到她没有说出口的抗拒，他苦笑皱眉，继而松展，认真地向她承诺：“别怕，相信我，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尽我所能让她活下来。”
　　他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凝重地望着她，而她一声不吭地泛红了双眼，很巧，这一幕尽收在苏云漫的眼底，她从鼻腔里低低地嗤了一声，心底说不出的酸楚味，肚子时不时的绞痛折磨得她冷汗直冒，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肚子一直痛得让她坐不安宁，安忆不在家，她只能一个人坐计程车来医院，刚走进医院大堂，迎面看到苏明成，她在心里胡乱地咒骂一通后前脚搭后脚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显然已经迟了，苏明成在她转身之际大喊一句：“苏云漫，你站住。”又被他逮着了，今天真是诸事不顺，她这样心里想着，想迈开脚步又痛得吃力，无奈下只得站在原地等他过来教训自己。
　　“你来医院干什么？还有你的脚伤好了吗？”看到她单手捂住肚子，语气出奇地温和。
　　自从上次和他大吵一架后，她就发誓再也不和他吵架，因为无论她怎么解释，他总有理由将它们都推翻。心思烦躁之时，竟随便蹦出一句：“没看见我捂着肚子吗？我来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好不好。”
　　“你发什么疯？”
　　“就我发疯，你们都清醒，行了吧。”根本不想和他在医院里吵架，肚子越绞越痛，好像有千万把刀对着她的肚皮千刀万剐一样，脸色苍白如蜡。
　　苏云漫痛苦又极力掩饰，苏明成双手扶过她，被她甩手拒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生病了就好好看医生，你看看你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这一句似是责骂实则是关怜的话让苏云漫有那么一瞬间被感动到，这个时候就应该好好地抓住机会：“那你答应我，不赶我回去，我就好好去看医生，不然我痛死算了。”
　　苏明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你回去，是希望你面对，但我从来没想过要逼你跟谁结婚，你不愿意，谁也逼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