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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心火 (中) ...

  •   十余日后,见过心伤口好些,我才心安。

      这一日,我正在水榭练画,就听过心嘟囔了句:“芙姐姐又迟到了!”话音刚落,苏嬷嬷便过来了,说阿姐身子不适,这几日都不来学了。我悄悄问是怎么回事,嬷嬷便附耳过来说了两句。过心在一旁傻乎乎的,还问是否要去探病;我心说还不是女孩子家那点事儿,却又无法向他言明;于是只好谎称是阿姐吃坏了肚子,并转口询问他今日该学什么。

      过心想了想道:“芙姐姐不在,我俩单学也是麻烦,反而还要给她补课……我瞧你最近也是疲累得很,不如歇一歇吧。”

      听他这么讲了,我便准备回去,谁知他说:“今日天有点阴,不像平常那么晒的。”他瞧瞧四周,又道:“去哪里玩一玩,该是极好的!”

      四下也没别人,想必是和我讲话,便回头问:“嗯?不回家么?”

      他瞬间睁大双眼:“云巧一向最爱玩了,这会子倒学乖了?”我听这一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回去练画么!”他却笑了:“世间姑娘若都像你这般刻苦,我等男儿真没前途可寻了!”

      “这么凉快,当真少见!”他看了看天,又冲我说,“你近来没见过我妹妹吧,想不想和她顽会儿?”我瞧着时候尚早,天气又这么好,也真不想回家,就应承了。再说能和他多呆一会儿,我自然乐意。

      过些时候,保姆便抱来了一个女婴。我一瞧,正是在姨丈寿宴上见过的那小娃娃;只是比起那会儿,又胖了些。他把小妹妹放在椅上,就叫保姆忙别的去了。别说,这小娃还真是可爱:她瞅着我俩,眼神直愣愣地,好像在瞧神仙!

      我问:“小妹妹可有取名?”过心答道:“取了,乳名叫雅丽祺,汉意是小甜果儿。”

      我笑了:“小甜果儿?好有趣的名字!”再去瞧他小妹:粉脸儿圆鼓鼓地,小眼睛巴巴瞧着;嘴儿肉肉的,吧嗒吧嗒地好像要说话呢!还真像枚小甜果儿呢!

      我突然联想到他:“过心哥,你的名字,是否也是满语?”

      “嗯。”他点点头,“过心,就是仁爱的意思。”

      的确,人如其名。

      “不过,我更钟爱我这汉名二字。”他认真说道,又在空中划了几笔,“过心,过心……”随之微笑起来。

      我望着过心的脸,不禁有些入迷:他的脸,干净而又灿烂;他的笑,温暖而又舒服;还有他的眼睛,是那般清澈,就如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你瞅什么呢?”忽听他对我说。

      我这才晓得自己又发呆了,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是在瞧你的耳环!哦,这个……”我蹩脚地表演起来,假装欣赏他的耳环:“这是你母亲给你的那只?”

      “不。”没想到他否认了,捏起耳朵来给我瞧,“这是‘赝品’!母亲给的那对,我总怕丢了,便好生保管起来。现在这个,是新打的,和那只模样几乎无差!以后即便粗心丢了,也不心疼了。”

      我忙称好,便转眼去瞅小妹,生怕他再瞧出什么。

      “你真逗人!”我点了点雅丽祺的脸颊,冲着她笑。而她,好像也喜欢我,小手不停地抓啊抓地;终于,她抓住了我一个指头,就再也不松开了。

      “你小心啊,她就爱抓东西,然后放进嘴里……”他缓缓说着,然后对着我的手指叹息,“她饿极了,什么可都咬的!”

      “不会吧?!”我咧嘴了。

      过心却严肃得很:“小心你的指头吧!”他又捏捏妹妹的脚:“我们雅丽祺可聪明了,别看她咿呀呀的,我们讲话,她都听得懂呢!”

      “是吗?”我有些惊奇,也忘了指头的危险。

      “是,我每日教她东西,她都明白。不信你瞧。”过心遂冲她妹妹说道:“雅丽祺,天在哪儿呢?”

      雅丽祺看看她哥,瞬间眨了眨眼,然后费劲地抬起一只手儿——因为太胖,所以费劲!只见她手指绕啊绕地,最后定住,牢牢指向天空!而她的另一只手,也渐渐松了拳头。

      “真好!”过心夸道,并朝我使眼色。我那只被攥了许久的手指,这才得以解脱。

      过心又问:“那池儿呢?”

      雅丽祺仍旧还是那样儿,费劲地抬起小手,指向池水。之后过心又问了几样,她都对答如流,不,应该说是——对指入流!

      我瞧着雅丽祺这般逗人,已笑得不行;连一旁的怜儿都捂着嘴乐!过心最后问道:“雅丽祺,那凳子呢?”

      雅丽祺听罢,瞧瞧四周,寻找了一番;而后又瞧瞧四周,再寻找了一番。那小手一直绕啊绕地,就是没法儿定住。

      过心启发他妹:“雅丽祺,想想,凳凳儿到哪儿去了?”听罢,可怜的雅丽祺便继续卖力寻找,可惜找了半天仍没所获。她有点儿急了,张着嘴“呀”“呀”起来。

      过心哄道:“不急不急,妹妹不是不会,是忘了呀;小凳凳,你不是正坐着么?”话音刚落,雅丽祺便低头去看。也不知是因手绕了太久而感到疲累,还是怎的,她突然“咔”“咔”了几声,好像要哭。

      过心忙哄小妹,可惜没啥用处。我便哄道:“雅丽祺乖,哥哥他说的不对!咱们坐的这是暖椅,不是凳子,所以这里没有凳凳儿!我们雅丽祺没有找到,才是对的!”

      没想到还真管用!她竟懂了,也不闹了。

      “是了是了,哥哥错了。”过心赶紧道歉,又冲我说:“你真厉害!”稍后,他又拉过妹妹的小手哄道:“雅丽祺最最聪明!咱们再来几句满语,给姐姐瞧瞧?”

      雅丽祺挺给面子,冲她哥点了点头。过心便用满文说了几样东西,雅丽祺和之前一样,全找到了;我虽然不懂,但瞧她指过就明白了。听得过心又问:“那阿诨在哪儿呢?”

      雅丽祺很快指向过心;我问过方知这是哥哥之意。过心特别高兴,亲了妹妹一口:“雅丽祺是小状元呀!哥哥教的都记住了!好!今日再教你个新词儿!嗯,我想想……阿沙!阿沙是什么?知道吗?”

      雅丽祺看着过心,似乎不懂——当然,过心说了,这个还没教她。而我在一旁,也有点好奇,不知是何意思。

      过心刚要开口,忽见雅丽祺咿呀起来。她又费力地举起了那只胖手,在空中绕了一绕,然后定住。

      这一次,她竟牢牢指向了我。

      我不明所以,便看过心;却见他一拍脑门儿,神色慌张:“坏了……雅丽祺,哥哥傻了,教错话了!”

      他忙哄小妹:“好乖乖,咱们学别的吧!”

      可雅丽祺不听那套,仍指着我;不仅如此,嘴里还念叨起来:“啊……啊……”

      我看的一头雾水;而过心也糊涂了,直问:“雅丽祺,怎么了?你想要什么吗?”

      谁知这宝贝使了使劲儿,一努小嘴,冲我叫了起来:“阿………阿沙!”

      “阿沙,阿沙!”她指着我,又叫了几句。

      呃,这是什么意思?我忙瞅过心。

      再瞧过心那脸,很不舒坦。他左顾右盼起来:“这天真是,怎又热了!”

      我仍是好奇,问过心道:“阿沙是什么意思啊?”

      过心瞧着雅丽祺,咧嘴说道:“就是……”

      “就是表姐的意思!”他道。

      “嗨!”我喘口大气儿,“瞧你这支吾的样子,我还以为是‘鬼’的意思呢!”

      我又冲雅丽祺笑:“呵呵,雅丽祺可真神了!我正是你亲家表姐呢!”

      过心看我一眼,没说什么。再瞅这雅丽祺,望着她哥,高兴地拍着小手,大笑起来。

      过心“噗嗤”一声,也笑了起来,冲他妹妹叹道:“你呀……”

      我俩陪雅丽祺玩了半天,好不开心。记得雅丽祺想要过心的耳环,但过心怕耳环有钩会扎到妹妹,说啥也不答应;雅丽祺自然大闹起来。好在我手快,编了个花环给她,这才消停几许;不过她没玩几下,就睡着了。过心便悄悄退到远处,喊来保姆,把她抱回去了。

      我瞧着有些不舍:“雅丽祺好生可爱!像个小肉球球。”

      “不过,她真的……什么都咬?”我忽想起这遭,不禁小怕,“刚瞧她攥着我的手指,还真有点儿怵;也不知,她那会儿饿不?”

      过心怔了一下,瞬间狂笑:“你真信么?!”接着又按按太阳穴道:“你可真逗!跟小时候一样……我妹妹牙都没长齐呢,你怕什么呀!哈哈哈哈……”

      哼,笑成这样,他真变坏了!

      我决定小惩于他,便不屑道:“哦,你也和小时一样,还带耳环呢!”

      他刹时便没了笑,捏着耳环眨眼:“怎么,样子……很奇怪吗?”

      “嗯……怪呀……”我皱起眉头,“怪……”

      他神情紧张起来。而我,着实装不下去,乐了出来:“怪、怪……怪不错呢!”

      他一瞪眼,竟没话对付我了;但很快却又唠叨了句:“真的?还不错吗?”

      我瞅了瞅,垂着眼道:“还行吧。”遂又摇了两下扇子:“其实啊,主要是耳环不错,跟带的人……没多大关系!”

      过心无奈“哼”了一声,却也拿我没辙。

      “你这嘴巴,怎也学得像芙姐姐一般厉害?”他溜达了几步。

      “一直都很厉害,你不知道吗?”我玩着扇子,得意得很。

      “不知!”他笑了笑,“不过,你哄小孩儿,倒真挺厉害的!瞧你刚刚哄雅丽祺的样子,不像是个姐姐,倒像位娘亲呢。”

      我听罢有些错愕,脸红起来:“说什么呢!”

      他方明白过来,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这般会哄小孩儿,将来定是位好额涅呢!”

      这一解释倒坏事儿了。我更羞了,转身便唤怜儿:“天不早了,咱回去吧!”

      而过心便也没再多话,任我走了。

      刚进家门,怜儿就冲我笑:“过心少爷人蔫蔫儿的,话却真有理呢!”我皱眉嗔道:“连你也敢笑我!”怜儿忙搀住我说:“不敢不敢!不过婢子瞧着,这位少爷,和别家公子,不大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我问。

      怜儿回道:“姑娘何时见过,咱家公子这般,耐心地哄娃娃玩儿?还有表少爷呢?”我细想来,倒真没有。怜儿又说:“看样子,过心少爷是日日陪妹妹玩儿,还有心教她;这样耐心,真是位好哥哥呢!”我琢磨着有理,也点了点头,但没说什么;只吩咐她今日回去就只说学画,勿提别的。

      晚间记完札记,准备歇息,忽想起和过心哄雅丽祺的那些情景,便笑出声来;又想起怜儿的话,更多几分感触:过心好歹是个男儿,却如此耐心细心,当真少见!可一想到他继母那般毒打,他却仍对雅丽祺这般疼爱,就不免觉得心酸。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他变坏了!总开我的玩笑!

      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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