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心晗》云中宣

13、第五章 乱赶鸳鸯（下）

　　晚间没吃东西。怜儿以为我不舒服，便早早让我睡下。而我，躺在床上，却比真的生病还要难受——胸间憋着口气，根本呼不出来。

　　母亲的话，或许有些道理：表哥看来是真想娶我，而姨丈和姨母也喜欢我，因此他们并不在意什么满汉。可过心呢，先不说他根本不喜欢我，即使他哪天中意我了，就他那爹爹——那冷脸大叔——能接受我吗？

　　我这才发现，我与过心之间，有太多的不可能。

　　难受得很，只想下地走走；就这样漫无目的，不觉间竟到院中去了。好在我睡觉轻，夜里不喜有人陪伴，否则怜儿坐在那里，倒真没法出来；不过仍需轻些脚步——虽已言明不要她来值夜，但怜儿仍是每晚起来三次，以防我有何需要；夜夜如此，劝她不住。

　　半天没瞅着巡夜的人——估计是偷着喝酒去了。也好，若真遇到下人，反而麻烦。

　　夏夜里，满天都是星星，伴着那皎洁的月光，仿佛一层晶纱笼罩了大地！如此璀璨倾城，不由得让人出神。

　　儿时常对爹说，要摘星星下来，可如今想想，全是傻话！繁星确实美丽，但太遥远了，一生都无法触及！现世周遭，亦是如此——与其追寻那遥不可及之物，或许珍惜眼前，才是对的？

　　眼前……

　　眼前一片昏暗，还不如去瞧星星。

　　想起儿时，过心曾教我认星；那时的我俩，多无忧啊！

　　可恶！怎么又想起他了？！

　　“不是说了么，要抓住眼前！”我自己打脸。

　　“表哥……没错，他一直都待我很好，待我很好……”我生硬地点着头道。

　　但想了一下，又记不起表哥与我有何特别：说实话，平日里我真的想不起他，他给我的印象——就是表哥而已！从没想过，他和我能有什么……

　　“没事，我还有姨母呢！她一向待我极好！哦，对了，还有阿姐……对啊，阿姐！阿姐与我这般亲昵，日后成为一家，岂不更好！”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可叨叨了半天，无论我怎样说服自己，心里就是难受，疼得要命！

　　天上的星，依旧灿烂。

　　心儿还在那星河之中，人却已游荡到后花园了；四下墨墨黑的，竟也不害怕了！彷徨着登到假山亭中，远远就瞅见了对面的琉璃苑。

　　阿姐和过心，都住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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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在这儿只会胡乱琢磨，我于是起身离开；正欲下山，就见墙外有影儿闪过。

　　呃？不会是妖怪吧！

　　我吓得蹲在地上，可强烈的好奇却驱使着自己瞪大双眼；仔细一瞧，不像是什么妖怪，倒像是两个人。

　　是一男一女！

　　曾听哥哥说过，到了晚间，在那黑灯瞎火的地方，偶有男女私会，但往往会遭官媒驱赶。他儿时曾去偷看，结果啥都没瞅见不说，还被我爹揍了一顿。

　　不会就这么巧吧？今日真有男女私会！还就让我给撞见了？

　　我赶紧悄悄下山，跑到院墙那里；恰巧此处有个土堆，是修整花园时遗留的废土。我便站在那土堆之上，脚下再垫块大石，扒着墙向外去瞧。

　　这世间的事，往往就这么巧——眼前正是男女私会。

　　偷看，这极不好！且以我的身份，这么干太过不雅！但没办法，我这股子好奇，根本停不下来！

　　瞧这两人的样子，不像上年岁的——哥哥说过，私会的常有些寡妇、鳏夫之类；可眼前这二位，一看就是花蕾般的年纪啊！

　　至于他俩说些什么，还真听不大清；只知道说着说着，那姑娘就哭了起来。男子便又言了几句，像是安慰的样子；可姑娘却哭得更伤心了！而我，也莫名地跟着难过起来。

　　咦，我难过个什么劲儿啊？真是疯了！

　　突然间，那两人就抱在一起了。这场面来得太快，扰得我面红耳赤！

　　不过很快，我又从容地盯着看了……

　　但和下面的一幕比起来，刚才那都不算什么——因为，他们亲……亲了！

　　亲的是嘴……

　　而我就站在那里，看得真真的！

　　我一下惊得目瞪口呆，蹲下来就不敢看了。这都是什么呀？！这两位也真是的，都不考虑旁人的感受么！

　　好吧，她们不知道我在这里……

　　等了半天，估计他俩该亲完了，我又站了起来，没羞地继续偷看。可谁知，一群黑影突然窜出——竟是四个官媒。

　　这帮家伙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们大喝一声，便来捉人！那男子好像会点拳脚，给了官媒几下；姑娘呢，早已惊慌失措，奔命似地逃了！

　　这“棒打鸳鸯”戏码儿，就是官媒查墙子——他们常会在小巷，旮旯处等男女幽会的地方，四季蹲守，随时抓人。原因也简单：一，为清正民风；二，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为了赚钱！

　　也是，如果男女都私会了，官媒给谁牵红线去？

　　眼前这几个官媒，好像不太在意那女子的脱逃，一心只想抓这男人——爹说过，官媒们最大的财源，便是本朝的男人：因男多女少，光棍们争着给官媒聘金；没送钱的，官媒则直接索要红包，谁都逃不过的。这一想来，其实他们油水很足，根本不需要再去为难这对男女。

　　“坏人！”我心中咬牙切齿。

　　这小伙儿虽会两下，但同时对付四个，他也有点吃力！且这官媒难缠得很，四方围堵，经验丰富。眼瞧着男子节节败退，我不免捏了把汗。

　　忽然，一个官媒尖叫了声，直摸脑壳。

　　本以为是这男子打的，可谁知另两个坏蛋也是同样反应：捂着脑袋直叫，神情很是痛苦。

　　这才发现，不知是哪儿射来的东西，时不时地打到他们头上——隐约能听见“咚”“咚”的响声，感觉像小石子儿。

　　我瞧着欢喜得很，以为这小伙儿该有救了；岂料官媒竟不撒手，还在和他纠缠！

　　我也急了，忙捡了几枚碎石，朝坏蛋扔去；可无奈功夫不济，一不小心，竟砸中了那个小伙儿！他“哎呦”了一声，抬头就看，吓得我愣在那里；等醒过神来才火速蹲下。

　　霎时又听到几声惨叫——全是官媒的声音——是那“神炮”又在射了！我自然赶紧帮忙，也捡起石头来扔——这次不管大小石头，捡起来就扔！官媒自然惨了——“炮弹”凶猛，又两面夹击，打得他们头晕目眩，狼狈而逃！而那男子，也趁机跑了。

　　哈哈哈，太好玩儿了！

　　夜色昏暗，料他们一时也逮不到这石子儿的源头。我则悄悄地快速撤离，直到回房，才敢喘口大气儿。

　　歇了一会儿，又大笑起来。

　　那“神炮”果真威武——无论是谁，干得漂亮！若说我最近一直都情绪低落，那么今夜这事儿，可真够解宽心的了！叫人畅快淋漓！

　　也不知那对苦命鸳鸯，今后会怎么样……

　　想到此，又不禁自嘲了下：自己的事儿都还理不清呢，竟有功夫操心别人！

　　之后怜儿来瞧过两次，我都假装睡着，没被发现。

　　黎明了。

　　推开窗去，只见那颗金色的启明，正调皮地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