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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五章 乱赶鸳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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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乱赶鸳鸯 (中)
被凛姐姐训了一通之后,过心再不敢提那“写生”二字;但我阿姐却玩心大起,趁嬷嬷不在,便吵着要去。可我哪儿有心思出去,尤其是和他俩一起——这……不是碍眼吗!
见我推脱不允,阿姐有些纳闷:“什么嘛!凛姐姐都走了,保姆现又不在,你怕什么呀?”
我低头掰手,也不回话。
阿姐又兴奋起来:“云巧,听说这周围的景色可美了!而且这附近有间小铺,卖的东西好吃极了!”
我一听‘吃’字,瞬间瞪了瞪眼,但很快又摇头了。
“诶呀!”阿姐直皱眉头。
“别为难她了!反正也是偷着出去,让太太们知道了,不好。”过心开口了。
“什么嘛?我本来就可以出门的呀。”阿姐撅起嘴道,“云巧虽是汉人姑娘,但她一天到晚在家闷着,多无聊呀!早晚得憋出病来。”
“我带你出去,扮成男装,谁会注意啊!”阿姐又磨我了。
“难道姐姐不知,云巧最是胆子小的。”过心一旁嘟囔了声。
我猛地抬头,见他正斜眼看我。
“哦,是了!我阿妹胆子就这么点儿,我倒忘了。”阿姐比划出针鼻儿那么小个缝儿来,又坏笑了下,“且没准儿呀,我们云巧……正立志做下一个‘四全姑娘’呢!”
我听这一说,沉不住气了:“你们不用激我,我胆子有那么点儿吗?小时候,我可是敢听鬼故事呢!”
“哦!小时候——”过心撇了撇嘴,望天兴叹。
他真讨厌。
“好了好了,我去就是了!”我答应了。
唉,还是中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心中还恼着何时要同他俩出游,这倒霉事儿就又来了一桩、
没错,就在这窘状叠出的时节,媒婆也来凑热闹了。本城有名的媒人登门,说是“富安泰”陈家,想与我家攀亲。
我娘的头等反应是:“富安泰,本城商号之首!“
“虽是商贾世家,却倡导子孙读书,家风还不错的。”哥和母亲总是一派。
而爹呢,竟答应考虑了!
真想撞墙。
我自然是不干的了!不过,父亲的确只是考虑——我知道,他还舍不得我。但我怕得要命!即便知道某人于我已不可能,但仍死性不改,牵挂于他。
还好,事情很快便有了转机。
也就十日的功夫,父亲竟从友人那里晓得:这富安泰的陈公子,虽是长子,也生得一表人才,但实乃“阿斗”一般的人物:他自幼就烦读书,又有其母护着,惯出毛病一身;虽现在自家的商号里学做生意,但也是吊儿郎当,整日不知所踪;最要命的,是有传他喜好男风。
“混账!”父亲怒道,“我叶省正的女儿,就嫁给这种人么!这媒人简直混账!”
“相公且息怒吧。”母亲忙劝,“那媒人么,可不都是花言巧语的吗!不过,陈家的风评倒还可以;只是真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主儿!”
“只是,这富安泰……家底雄厚!据说和那些个番邦小国,都有生意往来!和他家结亲……”我哥哥插了一句。
“如何?”父亲瞪眼看着哥哥,“这和你妹妹有何关系?与你又有何关?!”
“没关系,没关系……”我哥瞧着父亲的脸色,便不敢再说。而我,正躲在不远处,安心地舒了口气。
苍天怜见,就连我那堂叔,这回都出乎意料的仗义:他听闻此事,直赞我爹英明;还说这陈家夫人凶悍得很,将来定会苛待儿媳!
而过心近日生病,我也没见着他,倒不知他作何反应。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能有什么反应?一个将成为我姐夫的人,对于我的亲事,能有什么反应。
但总之,我是躲过一劫!什么富安泰、富不安泰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我的如意算盘,终究没打太久。
这日,母亲来我房里,笑吟吟地,说是有话要讲。
见她对我这般客气,还真不太习惯;她支走了怜儿,我便乖乖站着,等她开口。
“云巧,你也不小了,想过以后没有?”母亲缓缓地问。
“以后?”我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说的什么——什么以后呀?是多久以后?
“傻孩子,你以后……总要嫁人的呀。”母亲轻声说道。
“哦。”我应着,但很快反应过来,“嫁……嫁人?”
母亲望着我,点了点头。
“不要!”我惊呼一声,瞬间瞪大眼睛,“您不是说我还小,不急的吗?”
“诶呀!“母亲喊道,“瞧把你给吓得,娘又没说现在!不是说以后了么!”
我这才放松了些;但看母亲那样儿,八成是瞧上什么人了!不定是哪个讨厌的媒婆,又来多事……咦?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不想。”我拨浪鼓似地摇头。
“傻孩子,羞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亘古不变的理!”母亲笑了,“你哥哥,不也正托人和王家说着亲呢。”
我继续摇头:“哥哥是哥哥,我是我!”“您别吓我……娘亲,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呀?”我着急了。
“说你傻你还真傻!”母亲哭笑不得,“又不是叫你现在嫁人!但怎么着,也得趁早寻个好人家呀。再说了,你还能在家里呆一辈子?”
我摇头又点头,嘴巴都不好使了。
“哪能真在家呆一辈子呢?那都是小姑娘的傻话!”母亲拉过我的手来,“等你大了,年纪过了,那些好男儿都已经有妻室了!你就只能当老姑娘咯!很可怜的!”“瞧瞧,我们家云巧这么乖巧,这么清秀,当老姑娘,多可惜呀!”母亲又补了几句,连吓带哄。
我快要哭了:“什么好男儿啊?那富安泰的儿子,已是够吓人了!这回又是谁呀?”
母亲却笑了:“这回保你满意……呵呵……”
“云巧呀,娘亲问你,你是不是……最喜欢阿姐了,总想和她多呆一会儿?”
咦,怎么说起阿姐来了?
我懵着点了点头。母亲又问:“那你觉得……你善芇哥,对你如何?”
善芇哥哥?我表哥么?怎么又扯到他了?
我真糊涂了!
“呃,他对我……还好吧,他一向都挺好的。”我随口答了句;但细想想,又想不出表哥于我有何特别。
“那……要是将来,让善芇哥哥……做你的夫君,如何呢?”
什么?善芇哥哥?我表哥吗?!
说来说去就为说这个么?!
这太离谱了!
娘呀,我是在做梦吧……
“昨日你姨丈来,和你父亲聊起一则趣事……”母亲把我从纷乱的中唤了回来。
“说是你姨母逗你表哥,要给他相看媳妇;结果这孩子听了,竟面色铁青,说什么旗女彪悍的多,他想想就怕,死活不要!你姨丈听了,立马训斥:‘混账!哪有不成亲的!’谁知他竟支吾起来,慢慢回了一句:‘若是像云巧妹妹这般的,那就另说了……’”
“呵呵……”母亲笑了起来,“这小子,平日里愣头楞脑的,没想到还会怕媳妇哩!”
这什么跟什么呀?!我人都傻了。
“其实,你父亲也挺喜欢善芇,总说这孩子虽粗枝大叶的,但心地不错。再说了,你姨母,是自己人,不会亏待你呀!”
“你也知道,你爹向来最疼你了,总怕你嫁到那森严的门户,再遇见个恶婆婆……”
“所以你姨母来和我说这事儿,我恨不得立马同意!但你爹却说,要问问你的意思……”
别说了!
我不觉间喊出这三个字。
母亲愣了。我六神无主,但极力保持镇定:“不……娘亲!我,表哥……这,这不妥吧?”
母亲看了看我,仿佛想到些什么,但很快又从容说道:
“你是想说,‘旗民不通婚’吗?”
什么!旗民不通婚?
旗民不通婚……儿时的确听过,我怎么给忘了!
那,我和过心……
“旗民不通婚?旗民不通婚吗?”我叫起来,瞪着母亲;多希望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但这是真的。
“是呀!”母亲被我吓到了——她此刻如果认为,我是太想和表哥成亲,才会举动怪异,我真不觉意外。
“不过不用担心!你姨丈说了,旗人娶民女的也不是没有;只要你愿意,怎么都好说!他们会想办法。”母亲言词确确,“他们说了,不指望善芇能做什么大官,也不想和什么望族联姻;他们只盼着,能有个好儿媳,家宅和睦,平平安安!”
“虽民人多是给旗人做小,但你姨丈说了:你嫁过去,绝对正房!当少奶奶!瞧你姨丈这态度,想你表哥必定是真心的。娘希望你好好儿想想,毕竟,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
“娘觉得,你姨丈和姨母都是好人,又从小看你长大,起码不会欺负你的!”母亲又笑了,“要真成就了这段姻缘,姨母就做了你的婆婆,阿姐做你的小姑,表哥做你的夫君,这多好呀……”
“况且你姨母家,咱们知根知底儿,爹跟娘放心呀!”她说着,抚了抚我头。
她又说了几句,但我什么都没听清。
母亲走了。而我,就只记得那句:旗民不通婚……
虽说我从没想过嫁人那么遥远的事,但这句话,还是重重地刺了我的心上。
猛然记起,哥哥也曾说过,旗人和我们汉人,终究是不同的。阿姐家与我家,那是多年亲戚,处得自然融洽,然则其他人呢?又想起谁曾说过,旗人有特权的;然却也听说,有些旗人,活得还不如我们……谁知道呢!但过心家,和我们家,必然是不同的!
而我一直只顾着喜欢过心,根本没想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