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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庆和班 王爷袖手静 ...


  •   与此同时,盛京北城,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里。
      白玉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摊着几张纸。正是阿五从墙头递出来的那份手抄剧本。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旁边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精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此人是北城“庆和班”的班主,姓周,人送外号“周三皮”,意思是脸皮厚、心肠黑、手段辣。
      “白妈妈,这剧本怎么样?”周三皮搓着手问。
      白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剧本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有意思。”她终于开口了,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这个丫头,还真有点本事。”
      “那咱们……”周三皮试探着问。
      “你们庆和班,排一出戏要多长时间?”白玉打断他。
      “快的话,半个月。”周三皮说,“我这班子里的人都是老把式,只要曲谱和唱词齐了,半个月就能上台。”
      “半个月……”白玉沉吟了一下,“崔家班那边,大概还要一个月才能排出来。你比他们早半个月上台,这出戏就是你庆和班的了。”
      周三皮的眼睛亮了。
      “白妈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白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出戏,你拿去排。唱词、曲牌、身段,都按你们自己的来。不用照抄崔家班的,但故事框架和核心唱段,就用这个。”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看着周三皮:“我要让崔家班辛辛苦苦排了一个月的戏,上台的时候发现,观众已经看过了。而且是看你们庆和班演的。”
      周三皮嘿嘿一笑:“白妈妈高明。这招釜底抽薪,崔家班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们不需要知道。”白玉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这出戏如果成了,我百凤院以后每年给你们庆和班拉三场堂会。如果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周三皮已经明白了。百凤院在盛京经营了十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得罪了白玉,庆和班就别想在盛京混下去了。
      “白妈妈放心。”周三皮连忙表态,“我周三皮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白玉没有接话。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盛京的十月,天高云淡,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南城的方向。
      那里,是崔家班所在的地方。
      “一个逃奴,也配写戏?”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多久。”
      她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一辆马车里,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马车里,燕徊斜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落车窗外。陈平坐在他对面,低声禀报着什么。
      “......殿下,白玉今日约了栖凤楼的人谈事。”陈平语气一顿,“不过......”
      “不过什么?”燕徊回头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属下探听到,”陈平说,“她派人接触了崔家班的一个小角色,拿到了新戏的戏本。然后把剧本送给了北城的庆和班,让他们抢先排练。”
      燕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要不要……”陈平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不要出手阻止”。
      燕徊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嘴角微微勾起,“让她折腾。”
      陈平不解:“殿下,如果庆和班抢先演了那出戏,崔家班就白忙活了。”
      “那不正好给他们一个教训。”燕徊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谁让他们问都不问,就强留了我的人,却还心安理得的用着,也不想想,哪里有凭空得来的好事。”说到这里,燕徊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丫头写的戏,不是谁都能演的。庆和班抢的了戏本,抢不了她的魂。观众不是傻子,谁演得好,谁演得差,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本王也想看看,那丫头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应对。”
      陈平看着自家王爷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心里默默为李小菲捏了一把汗。被这只狐狸盯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而这一切,崔家班上下浑然不知。
      院子里,排练还在继续。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付恒让人点了几盏灯笼挂在台口,借着微弱的光继续排。
      “今天就到这儿吧。”崔明堂终于发了话,“大家辛苦了,早点歇着。明天继续。”
      演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蕙娘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往外走,嘴里嘟囔着“明天一定要把那段唱顺”。崔小艺面无表情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紧不慢。小奇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院子,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李小菲最后一个走。她蹲在台边,把散落的剧本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按顺序整理好。这些纸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每一页都有她的心血。
      “宝儿。”
      她抬起头,看见崔小艺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给你的。”他把油纸包递过来,也不解释是什么,转身就走了。
      李小菲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肉馅的,皮薄馅大,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别扭的孩子,明明是在关心人,偏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咬了一口包子,热乎乎的,肉汁在嘴里化开,整个人都暖和了。
      她抱着剧本,拿着包子,慢慢地往回走。
      路过一间小屋子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像是在跟谁争辩。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
      她记得这间房子住着阿五和他娘,阿五的娘身体不好,只在戏班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阿五每天晚上都会跟母亲说几句话才睡。
      她没有多想,回了自己的屋子。
      灯下,她翻开剧本,继续修改第五折。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暗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排练继续。
      “十八相送”又练了二十几遍,付恒终于点了头。
      “这段过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接下来,练‘访祝’。”
      崔小艺坐在台上,拿着剧本,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那段戏。
      “访祝”这一段,是梁山伯发现祝英台是女子的关键场景。他需要在一瞬间完成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恍然、从恍然到痛苦的情绪转换。没有台词,没有唱段,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这是全戏最难演的一段。
      “小艺,”李小菲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想想,如果你是梁山伯,你站在祝家的厅堂里,等了半天,然后看见一个女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那个女子,长得和你同窗三年的兄弟一模一样。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崔小艺想了想,说:“我认错人了。”
      “对。”李小菲点头,“你第一反应是‘我认错人了’。然后你仔细看,发现不是认错人,她就是英台。然后你开始回想,回想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她为什么总是穿着衣服睡觉,为什么从来不跟你们一起洗澡,为什么每次有人开那种玩笑她都会脸红。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崔小艺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发现,你喜欢她。”李小菲的声音轻了下来,“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你一直以为她是男的。但现在你知道她是女的了,那些你以前觉得‘奇怪’的事,忽然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崔小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试试。”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台中央。
      李小菲退到台边,和付恒、崔明堂一起看着他。
      崔小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他站在“祝家厅堂”里,等待。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他在紧张。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他抬起头,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然后,他的眼神开始变化。
      困惑、震惊、恍然、痛苦。所有的变化,都在几秒钟内完成。没有夸张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浓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台边,付恒放下了手中的曲谱。
      崔明堂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李小菲的眼眶红了。
      “好。”崔明堂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哑,“这一段,过了。”
      崔小艺从角色里抽离出来,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但细看他的手时,发现还在微微发抖,刚才的情绪太强烈了,他还没有完全平复。
      “小艺,”李小菲走过去,把一杯温水递给他,“你刚才……很棒。”
      崔小艺接过水杯,没有看她。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排练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日子,崔家班上下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
      早上练功,上午排戏,下午细抠,晚上顺词。付恒把曲谱改了一遍又一遍,崔明堂把身段调了一次又一次,蕙娘的嗓子哑了又好了、好了又哑了,崔小艺的眼圈越来越黑,小奇的话越来越少。
      李小菲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改剧本,还要给演员说戏,还要跟付恒商量配曲,还要帮蕙娘设计祝英台的身段。每天最早起,最晚睡,中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的精神很好。
      因为她看见,这出戏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型。从最初的字纸,变成活生生的人物,变成有血有肉的故事。这种感觉,比她前世做过的任何事情都有成就感。
      没有人注意到阿五的异常。
      他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排练场上,依然做着他该做的事。搬道具、递水、跑腿。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依然会在休息的时候跟人插科打诨。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笑容不如以前真诚了。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愧疚,还有不安和无法言说的恐惧,还有一丝身不由己的悲哀。
      但他把这一切藏得很好。
      好到连蕙娘都没有发现。
      好到连崔明堂都没有起疑。
      好到连李小菲这个从现代穿越过来、见过无数人心险恶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因为谁也不会想到,那个在崔家班待了五年、被崔明堂一手养大的孩子,会出卖他们。
      可这世上,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
      十月初十,崔家班的排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距离《同窗记》首演,还有十三天。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没有人知道,在北城,庆和班的排练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没有人知道,白玉每天都会派人去庆和班“督工”,确保这出戏能赶在崔家班之前上台。
      更没有人知道,李小菲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同窗记》,在崔家班还没有首演之前,就已经被人一字不差地抄录了一份,送到了另一个戏班子的手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百凤院墨阁的窗前,看着南城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崔家班……”白玉低声说,“你们辛苦排了一个月的戏,到头来,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
      她转过身,对翠霞说:“告诉周三皮,十月二十,我要在百凤院看到《同窗记》。”
      翠霞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白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香袅袅,掩不住她眼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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