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月］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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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以后，兵马先行，宫眷随后。
队伍启动时，我已经顺利的按着先前计划的那样，打扮成女官儿的模样，躲在妍龄的车子中了。
车队踏着积雪，吱吱的前进着，前方杏黄的旌旗迎着朝阳飘飘，打头的是两白旗，中间夹的是两黄旗，剩下的蓝红两旗压后。这回跟着的，都是各旗中的精锐。
妍龄笑嘻嘻的在车子里盯着我看。我被她盯得直冒冷汗，“喂，用得着这么盯我么？我脸上又没画画。”
“姐姐看上去就跟张画儿似的。”她笑得更灿烂了。
我脸一红，轻轻吐口气儿，把挡着眼睛的流海儿吹开，“行啦，我可没功夫在这儿跟你扯嘴皮子。待会儿你可千万别说漏了，这回皇上不许我跟了来，如今来了，可就是抗旨了。”
“姐姐放心，您就是抗旨，皇上哥哥也舍不得动您一指头。”她哈哈笑着，银铃般的笑声。我尴尬的跟着扯扯嘴角儿，看来皇上宠我，路人皆知了……保不准博果尔也有所耳闻了吧？……
车子很宽敞，一路上都没什么新奇事儿，她车子里的东西挺全乎，还有一个大柜子，是专门为我备下的，来人的时候，我就躲到柜子里。博果尔送我的白马鹰雪被派到车子后面儿跟着。
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破绽，饭自然是两个人分着吃了，一路上偷偷摸摸的，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听妍龄说，这回因为皇上已经亲政，太后就没有跟着来，各府的女眷也来得很少，连青儿姐都没跟着来。后宫里除了她这个还未出阁的公主，就是皇后和两宫妃子了。我妹子小月，因为有了身孕也没来。
我听着，心里有了数，看来他们的确是打算这次动手。否则不会这么一反常态，往日里各府的女眷可都是浩浩荡荡要排几个营呢。你们想要多尔衮的命，我偏要救他。不知怎么，心里忽然不希望他们嫁祸的诡计这么容易就得逞，哪怕只有一点儿希望，我也要试试。
晚上扎营时，我瞅着周围没人，赶紧溜下车，钻进妍龄的帐子。她为了好让我活动，专门拣了座挺偏的帐子，一般是没什么人会来的。
因为明日还要赶路，没有太多活动，基本上用完晚膳就睡了。快睡着时，妍龄迷迷糊糊的问我，“姐姐，您这回为什么一定要跟了来啊？”
“为了篡改历史。”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答着，刚说完，就忍不住笑起来。
“篡改……历史啊？”她完全把这话当笑话儿听，“好啦，我不问了。”说着，往我身边儿凑了凑，摇着我胳膊撒娇，“姐姐，你抱着我睡吧？我怕黑。”
我笑点了她脑门一下，把她揽到怀里。夜深了，看她熟熟的睡容，我却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仍然在想着，究竟怎么样，才能帮多尔衮摆脱意外受伤致死的后果呢……
天大亮，我赶在众人醒来之前，悄悄摸上车子。无奈的叹口气儿，还真弄得像作贼似的。
接连两天，都走得平平安安，没有任何波澜。眼看着今儿下午，就可以到营地了。忽然，听到前面有骚动声，妍龄轻揭开帘子一望，脸立马变了颜色，“姐姐，快躲进柜子里去。前面儿好像出事儿了。”
我闻言，吓了一跳，多尔衮不会这么快就遇险了吧？想跳下车去看，可……正犹豫着，已经被妍龄塞进柜子里了。
听到车窗外，是匆忙的脚步，还时不时有人喊话，“到处都查一查，千万别叫那刺客给逃了。”
刺客？我心底一慌，多尔衮不会是遇刺了吧？难道是后来朝廷为了安抚民心才对外称其狩猎负伤？
正想着，我们车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侍卫的请示，“公主殿下，有刺客，麻烦您让我们进去搜一搜。”
我心里一沉，惨了，光顾着担心别人，我现在要是被搜出来，那可就……我从柜子缝里瞥见妍龄惊慌的向我这儿望了一眼，然后她咬咬唇，“放肆！我的车子也是你们搜的？！”
门外的侍卫仿佛也知道方才□□说的过分了，沉默了一下，“公主殿下，这也是上头的命令，奴才没办法，多有得罪了。”说完，就听到车帘外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准备上来。
妍龄尖叫一声，“你们敢！”
那脚步声停了一下，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很沉稳，却有些喑哑，“我来搜总行了吧？”
随即就听到外面侍卫的打千儿声，“睿亲王。”
妍龄一愣，这回没有理由可以拒绝了。
听着脚步上了车，感觉车晃了一下，车帘被挑开，隐约能觉察到雪地里反射来的那片亮光。紧接着，就听到妍龄轻喊了一声：“十四叔。”
“嗯。”多尔衮点点头，眸子向四周扫了一圈。“没见着别人吧？”
“没……没有。”妍龄稍稍有点儿紧张，身子有意往我藏身的柜子前靠了靠，挡住了。
可她不挡还好，这刚一挪步，多尔衮马上注意到了这个大柜子。
“这柜子里装着什么？”他缓缓问道。听他这么问，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吓得额上直冒汗，手尖冰凉。
“拉开我看看。”沉静的语调缓缓命令着。
“十四叔，没什么好看的……”妍龄说着，整个人干脆靠到这柜子上了。
“打开。”
妍龄被逼得没办法，拉开了右边儿的门，拉之前，还假装不小心轻敲了敲左边儿的门，示意我躲到左边儿去。这是我们事先定好的暗号。
我紧张的在柜子左角小心翼翼的缩成一团儿，感觉右边儿的柜门被轻轻拉开，光亮透了进来。
听着多尔衮一声轻笑，“还真是没什么东西。”他话音刚落，我就觉得正挡在面前的柜门也被人一下拉开。忽的一把泛着寒光的刀架在脖子上，光线一下照了进来，我瞠目结舌的缩着，忘记如何动作。
看见多尔衮诧异的挑了挑眉，缓缓收起了刀，压低里声音呵斥着，“怎么是你！你跑来作什么？”
我依旧是躲在柜子里，怯怯的看着他，心里恨恨的嘀咕，还不是怕你半路上被人暗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见着我努力做出来的无辜眼神，嘴角不由的扬了扬，竭力忍着笑意，扭头对车外静候的侍卫们吩咐着，“你们去搜别处的吧，这儿没有。”边说边把我拽出来。
“喳……”听着车外杂乱的脚步声远了。睿亲王开始半笑着注视我们俩，盯得我额上冷汗直冒。
他刚要问话，忽然听到车外有急促的马蹄子声，是苏克萨哈。他正询问着众将士，“睿亲王在哪儿？”
多尔衮一愣，意味深长的笑看我一眼，掀帘子跳下马车，翻身上马，“我在这儿，什么事儿？”
“睿亲王，蒙古察哈尔部的使臣到了，皇上让您同他一齐接见。”听着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我长嘘口气，和妍龄对视一眼。
吓得魂都快没了。
当晚，就在喀喇城扎营住下了。
火红的篝火，加上各部来朝的使臣众多，场面分外壮观。我依然是小心翼翼的避着人，晚上妍龄得去夜宴，我只能悄躲在帐子里不出去。
没有点灯，只是在案几边上席地而坐，看着外面墨色的星空。微闭上眼睛，听外面的喧嚣声，敬酒声，歌舞声，夹杂一片，此起彼伏。长舒了口气，这么闲散的消磨时间，也算是种享受了。
小声哼着曲子，还是我最喜欢的那几首歌，想想以前看穿越文时，女主穿越，从来都唱的是明月几时有，不由的咧咧嘴。百感交集，想笑又想哭，只得哼着隐形的翅膀来自我安慰。
哼着这首烂熟于心的曲子，放松的回忆着以前。这首曲子，我从来都是只唱给自己听的。在心情不好时，前途未卜时，我就会提醒自个儿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可不是，来到这清朝，我虽说不是精通历史，可毕竟也是知道最后的结局。这难道不是那双能带我飞过绝望的翅膀么？
随性的笑笑，揽着双膝自娱自乐。
忽然帐子外有轻轻的拍手声。我惊的一个哆嗦，忙捂了嘴，缩到案桌底下。狠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得意忘形，这下被人发现了吧？
稳稳的脚步声在案桌前戛然而止，我看着那双黑色黄色相间的皂靴停在眼前，不敢动弹。“好了，出来吧。”靴子的主人开口道。
是多尔衮。
我愣了塄，很窘迫的在他面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立好，傻杵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没行礼。
“宛如参见睿亲王。”
被他不声不响的拉起来，站着不动。
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轻笑起来，“你这回为什么执意要来？”
我轻舔舔冻得发干的嘴唇儿，犹豫着是不是该告诉他实情。这回皇上他们想要你命，我不想看着你白白送死？不行，太直接了，换一种。这回我怕你出意外，想保护你？呸，我保护他？他还不得笑到嘴抽筋儿。无奈，再换一个吧。这回我怕你……
还没等我想完，组织好语言，他又开口了，“怎么回事儿？舌头被猫叼了？问你话呢。”
“呃……私事儿。”来不及想，冲口而出，说完自个儿也愣了一下。
“私事儿啊？”他一怔，嘴角儿弯了弯，“私事儿就躲柜子里，嗯？”
讨厌，非要提我在白天的糗事。恨恨的扫他一眼。他强忍着笑意，抚了抚下巴上的胡子茬。
“你在妍龄这儿藏着太危险了，福临随时会来。你还是躲我那儿去吧，我那帐子分前后帐，他们禀告军务顶多是在前帐坐着，不会进后帐的。”
“啊？”他悄悄跑了来，就是想把我拉他那儿去啊？色狼。
他见我眼神儿不对，眉毛一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被人发现。”
好吧好吧，心底暗暗说服自己。反正这回来，我也是为了保住多尔衮，去他帐子还方便点儿。
想着，点点头。他眸子里显出些笑意来。扭身走了出去，我在后面儿缩头缩脑的跟着。怕人发现，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他扭头轻望我一眼，转身把我身子拉直。“没人会发现，这是两白旗的地儿。”
我哦了一声，战战兢兢的挺直了腰杆走路。好容易快挨到他的帐子，忽然想起来件事儿，“王爷，香桐在么？”如果香桐那丫头在，我还是扭身走好了，我可不想再为了多尔衮的事儿和她闹不痛快了。
“怎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干咽口唾沫，喃喃着，“就是问问……问问……”
“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扭身就走，“我不去了。”
“吃味儿了？”他调笑着迈前两步，扳转了我的身子。
“不是！”我赶紧解释，求他千万别误会。
“那为什么？”
“只是……唉……算了，走吧。”我张口结舌了一阵，要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硬着头皮继续跟他走。
“王爷，您回来了？”刚进了帐子，就听到香桐甜甜的声音唤着。
“嗯。”他淡淡的应了声，把我也拉进来。
“宛如！”香桐诧异的轻叫了声，不明所以的看看我，又看看多尔衮。
“不愿意见到她？”多尔衮冷冷的问了句。
香桐面色一紧，赶紧扯出副笑脸，“哪儿能呢。”说着上前两步挽住我胳膊，走到后帐子里去了。我忽然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微微打了个哆嗦，感觉着香桐怨毒的紧扣在我胳膊上的手指。
乍的，手腕儿上被东西冰了一下，低头看时，是她腕子上的翡翠镯子。看水头，看色泽，都是上上乘的东西。她见我低头看，就松开胳膊，轻抚着镯子，挑衅的看我一眼，“是生日那天，爷送我的礼物。”
我丝毫不在意的笑笑，她见我这种表情，有些愣神。一瞬间，她神情仿佛回到了当初，我们还在宫里一起给太后当丫头的时候。这才大半年……她竟像变了个人。
她不服气的看我一眼，还想再争辩两句。多尔衮迈步进来，冷哼一声，“桐儿，说什么呢？”
香桐一惊，紧抿着嘴角儿。望了望多尔衮，有些委屈的垂头走到一旁。
大家都正沉默着，忽然帐子外正白旗的额真来报，说是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达尔汉巴图鲁郡王满珠习礼还有蒙古各部的人都陆续到齐了，皇上正到处寻睿亲王呢。
多尔衮说声知道，就把来人打发走了。
临走前，“宛如，待会儿我见了妍龄会跟她说的。你好好待在这帐子里，只要不出来，就不会有事儿。”
我点点头，道了声谢谢。
送走多尔衮，我回到后帐，香桐正手里捏着针在绣什么东西。见我又进来，抬头望我一眼，依旧垂头绣她的东西。
我无聊的坐在一边儿的扶手椅上，凝神想着别的事情。今明两天，接见使臣，然后就是长达十天的冬猎吧？这眼看着就要到正月了，不会在南苑呆太久的。
陷害多尔衮，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晚上，睡在毛毡上，蜷成一团，这草原的夜晚还真冷，冻得人迷迷糊糊睡不安稳。一觉醒来，还只是半夜，夜色正浓呢。香桐躺在另一张毡毯上睡得正香，看着外帐的烛光依然亮着，知道多尔衮还是在读书。定定的盯着他映在帷幕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合上眼皮又睡了。
快睡着时，觉得光线忽然暗了，蜡烛吹熄，多尔衮的脚步声传了进来。我懒得答理，索性装睡。他在我身边儿停了一下，蹲下身，帮我把后背上的被子掖好，顺带着抚了抚我面颊，可能觉得有些冰手，一顿，又站起来，去拖了件被子来加在我身上。
我感觉着他的动作，很温暖的关怀，忽然有种想喊他爸的冲动，却得假装睡熟，不能动弹。
帮我盖好两层被子，他又蹲着凝望我一会儿，感觉着他目光停留在我脸上好一阵儿才缓缓移开。他直起身，小心的走到香桐睡着的毡毯边上，解下满族军士的战袍，才悄悄躺下睡了。
眼皮一点点儿变得沉重，不久，我又睡着了。这回一觉睡到天亮。
起床梳洗，可能香桐见我对多尔衮的确是不动心，态度也就慢慢缓和下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宛如。你来看看我这荷花绣得怎么样？”香桐说着，举起来手里的活计给我看。我看着一笑，“好看。”
正说着，忽然听到帐子外一阵呼啦啦跪地打千儿声，“给十一爷请安。”
“起。”那人说着，就迈步进了帐子。
我顿时心脏狂跳不止，是博果尔啊。强忍着自个儿想冲过去的冲动。
香桐看我一眼，迎了出去，“给十一爷请安。”
“呦！十四叔还金屋藏娇啊。”他笑的极不庄重，怕是香桐的脸色也难看了。
“婶婶，我十四叔什么时候回来啊？”听着博果尔戏谑的声调，我无奈的摇头，却不好出去。只是蹲下身子，从帐子帘后面儿悄悄的望他。
一身镶蓝满族长袍，头上还顶着正蓝旗的头盔，围着藏青的斗篷，真真是只草原上初飞的雄鹰，面容清朗眸子熠熠的环顾着帐子。看来自从皇上许诺恢复他自由，气色确好了些，眸子里的神采也渐渐恢复了。总之一句话，比上次我见他时的精神要好得多了，也更成熟了。
看得我有些发愣，这还是当初求我嫁他时的那个博果尔么？
他坐了一会儿，见多尔衮还不回来，就起身告辞，说是有封信要带给十四叔，要香桐务必收好，待睿亲王回来，麻烦他写个回信。说完，听他脚步声远去。
香桐答应着，扭身回了后帐。见我正蹲在地上往外看，扑哧一下轻笑出来。“你啊……人都走了还在这儿巴巴的看呢？”
我咧嘴一笑，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看她把信压在案几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月］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