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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月]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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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时日,我妹妹小月来了几趟,她悄悄的告诉我她好像有喜了。我赶紧埋头,借着倒茶的工夫掩藏着眼底的不自然。
“姐姐,我有点儿害怕。”她愁眉不展的盯着窗棂。
我一笑,“有什么好怕的,这可是喜事儿啊。皇上知道么?”
她摇摇头,“都没叫太医来瞧呢,只是那个没有按时来,算算日子又正好……”
我强撑着笑脸,恭喜着她。可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虽说知道福临在历史上也挺好色,有十五个妃子。可是……如今知道他让别的女人怀孕,我心里还是很酸,很疼……
送走小月,我随即就想到了博果尔。博果尔也许可以是我一个人的吧?他又不是皇上,非得有三宫六院的女人来伺候……可,自嘲的摇摇头,音哥儿她从小就伺候博果尔长大,难免没有感情啊,而我现在偏巧儿又不在他身边儿,让他和音哥儿不发生什么事儿,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叹气,强迫自己别去想现代社会的什么一夫一妻制。人都来到清朝了,就好好做个古代女人入乡随俗吧。
晚晌儿,皇上来了。看着他一袭银鼠灰的镶貂皮领子长褂,脚上是一双明典缎绣云龙纹朝靴,悠哉悠哉的踱步进来,说不出的器宇轩昂。
见我福身,手一抬,免了我的礼。
“今儿小月来看你了?”他微笑着,找个椅子随意的坐下来。
我点点头。
“说什么了?”他随口问着,一边儿翻看着我白天学画的竹子。
我空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又闭上了。
他看画看得凝神,等了半天不见我回话,不由的抬头奇怪的看我一眼。
我正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下,笑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儿,“她说她可能……有喜了。”
“是么!?”福临听着,一下兴奋的拍桌子立了起来,“太好了,朕要当阿玛了!”
我看着他欣喜的面容,眼眶一酸,差点哭出来,心里像被人狠狠拉扯的疼。
“走,陪朕去看看她。”他说着扣住我的手腕儿,拉了就走,“摆驾景阳宫。”吩咐着门口的太监。
“喳——”
我懵懵懂懂的就被他拉到景阳宫,小月正在床榻上躺着,让太医把脉呢。因为皇上来得意外,她又惊又喜的想起身行礼,被福临一把摁到床上,“爱妃好好歇息。”
我茫然的躲在墙角,悄悄凝望着。
“恭喜皇上,贞妃娘娘的确是有喜了。”半晌,那诊脉的太医喜孜孜的抬头回禀着。
“小月……太好了!”他笑出来,温柔的搂着小月,一个响亮的吻落下,他眼底像月光下的湖水一样柔和。
我看着他们如此动作,心都快碎了。耳边传来的是小月娇滴滴的声音:“皇上今儿就住臣妾这儿吧?”
“好好,朕住在你这儿。”
送我们过来的太监听到愣了一下,眼神向我这儿飘过来,看他的样子刚要开口问皇上,我赶紧轻轻摆手拦住他。我在这儿纯粹是多余的,要是再呆下去,那就是活该心疼。还是赶紧悄悄走了好,省得让他们瞧见难堪。
想着,绕过床帷,刚要向门口迈步,小月眼尖的发现我了。“姐姐也来啦!?”
我不得已,回身,扯着面皮干笑着应付。“恭喜妹妹了。”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兴奋些。
福临一下惊觉,想到我还在一旁,眸子一下扫了过来,“宛如……”张嘴叫了声,再没后文。
我咬咬唇,“皇上和贞妃娘娘若是再没什么事儿,宛如告退……”
“姐姐……您晚上住我这景阳宫吧?”小月好心的挽留。
我摇摇头,谢过她,福临抱着另一个女子睡在我隔壁……不用想就能知道我晚上得怎么熬了。“谢谢妹妹了,我回绛雪轩……还有点事儿,改日再来好不好?”
“那……”小月也不知说什么好,求助的看看皇上。
余光里,瞥见福临满眼的愧疚,愕然的出着神。听到小月一问,才猛的回神儿,“宛如,你就住这儿吧?”他嘴角微微抽搐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儿。
我依旧是摇头,再不走,我可就保不准不会当场哭出来了,“求你,让我走……”我咬着嘴唇轻轻说道,嘴里有些淡淡的咸腥。
他沉默了一下,回头看看小月正半躺在卧榻上,期待的望着他。不由的笑着扭回头来,“来人,送宛如回绛雪轩。”
我麻木的跪了安,微垂着头,跟着送我们来的太监往回走。心仿佛遗落在深冬的寒雪中,冰凉一片,满是委屈。头顶是皎洁的月光,那么圆,那么完美,似乎在嘲笑着我此刻的心情。出了景阳宫的殿门,我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月亮,惨淡的笑笑,我早就该知道他不会是我一个人的。
夜风很大,寒冬里的夜空总是很晴朗,一路上不用灯笼照路,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行过御花园时,我谢过那名太监,“让我一个人走好么?”
他一愣,“那主子要小心啊,奴才还得回去伺候。”
我点点头,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终于,忍了好久的泪开始肆无忌惮的流。坐在湖边儿的石头上,哭得很伤心,不仅是因为福临,更是想到了博果尔。他此时会是和谁在赏月呢?音哥儿么?为什么没有人肯给我一颗完整的心呢?现在哪怕是个乞丐,只要他说他会一心一意的爱我,恐怕我也会跟了他……我只想要个能让我随时靠靠的胸膛而已……
为什么在现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来到这儿,竟是这么奢侈的要求……
边哭,边听着心碎的声音,碎片落了一地,还能拾得起来么?现在唯一能陪伴我的,也就只有那抹清冷的月光了。
无声的哭着,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中,哭得有些噎气,肩膀在微微颤着,被泪水呛的有些咳嗽。掏出帕子一擦,竟然有斑斑血迹。
被帕子上的血吓得愣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手心儿里紧紧攥着帕子,被寒风吹得很冷,刚才因为被福临拉出来得匆忙,没披披风,连夹袄都没穿,冻得有些受不住了,觉得身子好像渐渐不是自己的,变得麻木。
哆哆嗦嗦的缩在冰冷的石头上,不想回绛雪轩。那里还留有福临的气息,可是他人却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而且,是两个人出来,一个人回去,要是让那帮爱嚼舌头的小丫鬟瞧见了,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儿我呢。
我宁愿整晚上就在这儿挨冻,也绝不回去。很委屈的抱着膝盖,哭够了,就看着湖面发呆。现在他们都已经睡下了吧?是在讲笑话,还是在缠绵呢?
忽然哗的一声,水面有动静,我有些害怕的看过去,发现原来是一对锦鲤跃出水面。连鱼都是成双成对的,我倒好,在月圆之夜……想到这儿,才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了。
迷迷糊糊的边哭边睡,却乍的觉得后背涌过一阵温暖,好像被谁抱住了。我以为是做梦,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看来我实在是太孤单了,连做梦都梦见被人抱。
可耳边偏偏传来句心疼的责怪,“怎么在这儿坐着?”
一下惊醒,扭头看时,居然是皇上。脑子里嗡的一下,全身僵住了。舌头像打了结,嚅嗫着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他叹口气,把我拉进他温暖的怀里,轻轻擦着我脸边儿未干的泪痕。“哭那么伤心啊?”
我怯怯的看着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不是答应小月要住下的么?而且……他也理应住下啊。小月怀了他的孩子……
好多问题要问,可是好像整个人被冻得麻木了,不会动了,只是傻愣愣的直盯着福临。他被我的表情吓坏了。“宛如,你别吓唬我。”
“皇上……你是真的么?”眼眶一酸,我吸吸鼻子,赶紧仰头,闭了闭眼睛,隔住险些涌出来的泪珠,“你怎么不在小月那儿啊?”
他目光一顿,暖和的看着我,“你当朕那么狠心么?”他责怪的一笑,忽然拦腰抱起我。“宛如,朕说过只在乎你一个人。”
我呆呆的由他抱着,轻靠在他肩膀上仰望着他侧脸,依然觉得这事儿发生的好突然,他为什么肯突然回来呢?
快到绛雪轩了,我在他怀里动了动,“放我下来吧,让人瞧见不好。”
他满是不在乎,“朕就让他们知道,你是朕唯一爱的女人。”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丫鬟忙得福身,春雁玲容瞧见我被顺治抱着,惊得半张着嘴。我脸涨得通红,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不肯抬头。
终于被他放倒在卧榻上,他半压住我,紧紧握着我冰凉的双手,贴在他脸边儿暖着。“宛如,以后别再像今天一样作践自个儿的身子了。”他虽在责怪,可语调中是欣喜。
“你怎么那么高兴啊?”我轻轻的问他,好生奇怪的。
“我发现,你原来这么在乎我。”他坏笑着,帮我拆着头发。正想低头吻我,门口传来敲门声,“主子,热水备好了……”
我听着脸一红,推开他。
他坏笑着看我脸红的样子,“你快去洗,要不要我帮忙?”
我怒嗔他一眼,“不行,哪儿有您这种皇上。”
“呵呵。”他笑着抚抚下巴,“那你快洗,我等你。”
全身浸泡在热水中,说不出的放松,水面上飘着花瓣,水里面滴了香料,很香。好好享受了一下,因为天天洗澡,也不用太费功夫,片刻就洗好了。
仔细的穿好睡衣,边拿布巾把头发擦干,慢慢走出沐浴间。在转角处瞥着福临半眯着眼睛臃懒的斜卧在床上,不禁有些害怕,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吧?……正想着,看见他目光扫视过来,来不及躲闪,被他看个正着。
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无视他滚烫目光的注视,自顾自的坐到梳妆台前挽头发。
慢慢的,看着背后的身影靠过来,我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不小心拽到了头发,咝了一声。他一笑,从我手里把梳子抽走,小心翼翼的给我一下一下梳着。我紧张的埋着头,身子有些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慢慢的,他的手揽在我脖子上,我一惊,缩着身子闪到一旁。
“呵呵……”他扶着桌角看着靠在角落里的我,轻笑着,笑得我浑身发毛,面色惨白的看着他。说到底,我终究是接受不了同时爱两个人,良心太受谴责了。
“宛如,你要不愿意,朕不会强迫你的。”他笑过了,认真的凝望着我。
心思稍稍安了些,“那就好。”嘻嘻一笑,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了。
他无奈的盯着我,我权作不知,只是一件一件叠着衣物,把被炉塞到被子里暖和着,又让丫鬟打了水来伺候皇上梳洗,丫鬟刚要给他挽起衣袖擦脸呢,福临忽然说他饿了。
“那,春雁,你去给皇上弄点儿点心吧?”我一边儿吩咐着,一边儿恼恨的瞪他一眼,纯粹是折腾人。
“哎……”春雁看看我,又悄看了眼皇上,乐颠乐颠的去了。
一旁的玲容意味深长的笑望我一眼,扣上门,领着那些小丫鬟们退下了。
屋子里烛光晃晃,很淡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只剩下我和福临两个人,我紧张的揉捏着衣角,觉得嘴里有些发干。皇上也靠在门边,半晌儿无话。感觉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朕过些日子要去趟边境,接见朝鲜和蒙古各部的使臣。顺带着冬猎。”
我心里咯噔一下,冬猎,终于要开始了,此次冬猎,应该就是多尔衮的死期……“去的人很多吧?”装着不经意的问着。
“是挺多,三等公以上顶戴的,都不得缺席。”他沉默了一下,“这回朕恐怕没法儿带你了。”
我一怔,不带我?可是,我真的很想去,也许是不甘心接受命运摆布,我就不信我知道历史了,还会眼睁睁的看着多尔衮死掉。
“为什么不带我啊……”犹豫了一下,轻轻问着。
他嘴角不自然的动了一下,“不方便……”。
我一下子明白了,恐怕博果尔也会去吧?他们是设好的套子让多尔衮往里跳啊,后背上涌过一阵恶寒,带上我回头见到了博果尔,确实是不方便了。冷笑一声,你不让我去,我偏去。
他见我没有再说话,以为我答应了,笑容写在脸上,“等朕办完事儿回来,一定好好陪你。”我应付的笑笑,这深宫里为了权,还真没什么真情好讲。
早上他临上朝时,我忍不住又问一遍,“您真的不带我?”
“什么啊?”他一下没想起来,“哦,冬猎啊?”
我点点头,最好是他答应,否则回头我还得悄悄跟着,麻烦着呢。
“宛如,”他本来已经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凝望着我,“这回真的有要事儿要办。”
“博果尔是不是也去啊?”我装着很天真的问道。
他眸底忽的闪过一抹我看不透的东西,“是。”停了会儿,“可是他也一定不希望你去的。这事儿,你就别问了,好么?”
“好——”我很乖的拖长了调子回复他,笑着送他离去。心里冷笑了声,看来做坏事儿就是怕人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