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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月]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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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儿的人轻叹口气,“宛如……朕也不想如此的……你明白么?”
我默默的点点头,生在帝王家,也有太多的无奈。
“不,没有人能明白……”他悲凉的笑笑,扭头揉捏着手上的扳指,眼里伤痛尽显。
我没有答话,只是注视着他。为什么一定要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呢?好好过日子不好么……
没有直接回宫,他带着我又去了趟钦天监,拜望了一下汤若望权当散心。那个外国传教士,眉慈目善的老头儿。
他讲的中国话还真标准,比起现在来,还算得上是纯正的京片子呢。
不仅如此,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气鬼。
我瞥见他屋子角落里,摆着一个金嵌珍珠天球仪,煞是精致,就不由的多看了两眼。福临也发现了,就拉着我上前两步拨弄着玩儿。结果被他瞧见,腿脚麻利的小跑过来。边跑还边气喘吁吁的抱怨我们乱动他东西。一边儿听得他用一串又急又快咬字特准的京腔儿数落人,我不由的笑起来。我当初在清东陵外买纪念品时,因为挑得太久,还被一老太太用北京话数落的还不上嘴呢。
福临也被这小老头儿唠叨得没脾气了,和我相视一笑,躲了开去。
在他那钦天监里东摸摸西看看,又顺带着用过午膳。因为是冬天,太阳落得早,眼看着日头偏西,我们起身告辞。
“回见了您嘞。”汤若望在身后送我们出了门。
我踏上马车,福临一撩衣摆也坐了进来。我赶不走他,也就任他坐着。
无意识的看着窗外的街道掠过,“皇上。”轻轻唤了一声。
“怎么?”他微笑着偏头看向我。
“您和十一爷还是好兄弟,对么?”心底惶惶然的期待着他肯定的答复。
他别过头去,仿佛没听见一样沉默了好久。“是。朕希望他能当朕的左膀右臂,可是他有时候让朕心寒哪……”
心寒,是指叛乱么……我心底深深叹气,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博果尔他也算是一步走错,铸成了他日后的命运。否则,他好好当他的和硕襄亲王,我安心做他的福晋。从此平平安安一辈子多好?
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沉默着。最近想博果尔想得心已经麻木了。茫然的注视着朱红的宫墙,知道又得回囚笼了。浑身不自在的看着宫门慢慢打开,一溜儿侍卫挨个打千儿行礼。
说实话,我不喜欢看夕阳,因为总会觉得一股悲怆之情油然而生。可从侧门进去,残阳正对着人脸,漆黑的影子被拖得好长。本就不高兴的心情如今更低落了。
一旁儿的皇上仿佛也瞧出些什么来,轻扳了我的肩膀,“宛如,是不是今儿对十一弟……”
我一听,不知怎么,作贼似的,慌得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最终落得个人去楼空,好没意思的。”
“你就是太爱乱想了,对身子不好,嗯?”他摁着我的肩头,很暖和的语调。
我怔了怔,回了个浅浅的笑容。
他一路把我送回绛雪轩,看看天色,“今儿朕就在这儿住下了。”一边儿吩咐着身后的太监把晚膳端上来。自从他把宫妃的牌子扫了一地,他想在哪儿留宿,就再没奴才敢拦着了。
如今我想赶他,却连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悲哀啊。眼睁睁的看他四平八稳的坐在案桌前,死赖着不走。扁了扁嘴,算了,随他去吧。
等晚膳的功夫,我强迫自己无视他的存在,无视他那道紧缠着我的目光,捧着身边儿的佛经故事一字一句的读。心里直犯嘀咕,还真是只念了个初中就穿越过来,这日子不好混啊。连一本薄薄的佛经故事,我都读了这么久还没读懂。
正盯着书上的字儿发呆,玲容就走进来了。她半蹲着,帮我褪镯子洗手,伺候着弄完了,才扶我到餐桌前吃饭。
福临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手里正拿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好像是刚送来的,拆了封,抽出来读,看着看着,脸上喜色愈浓,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欣喜的抬起头来,“好啊!宛如!吴三桂收了云贵,尚可喜收了广东,耿仲明又收了福建!朕要给他们赏赐!”
“啊?”我忽的愣了一下,自个儿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这段历史陡然发生在眼前,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你说,朕封他什么好呢?”他微笑的看着我。
敢情儿这三藩的王号,还是宛如想出来的?“他平定了哪儿,就叫平什么王呗。”我想都没想,随口说道。
“呵呵。”福临被我逗的笑起来,转眸想了想,“倒也不错,平西王,平南王……那耿仲明怎么办?平了个不南不北的地界儿。”他病没全好,笑得猛了些,禁不住咳嗽起来。
我赶紧给他轻捶着后背顺着气儿,一边儿回想着那耿仲明叫什么王来着?忽然想起来了,“就叫靖南王吧。”
“你和朕想一块儿去了!”他不可思议的瞪着我,紧紧把我抱坐在他两腿间的椅子上。
我尴尬的笑笑,亏得我以前爱看清朝电视剧,这三藩的名字都听烂了,再不知道可就对不起人家导演了。
“就叫靖南王了。靖,就是安定。朕希望他们也能安定啊。”他笑着,下巴抵到我肩膀上,缓缓说道。尔后调笑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耳根上,“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在朕这宫里呢?”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他,待明白过来正想还嘴时,一下愣住。突然发现自己和他现在的姿势好暧昧,两张脸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彼此呼吸可闻,我又夹坐在他两腿中间……
脸一下羞得通红,脑子里空白急扫而过,窒息了一样,完全忘记如何动作。直到被他一下吻住嘴唇辗转时,才想起应该拒绝。
想推开他,却发现他呼吸愈加急促,辗转的力度愈加激烈。我脑子里被莫名的热流冲得完全失去意识,任他摆布着,直到一个深吻结束,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觉得自个儿好丢脸,也有些奇怪,当初被博果尔吻的时候,我也没起这么大反应啊。
他呵呵笑着,稳稳的抱着我,“还真是惹人疼,才亲了一下而已啊。以前十一弟没有教过你么?”
听到十一这两字,浑身的滚烫燥热仿佛被冷水一下浇灭。我轻皱着眉,干咽了口唾沫,唇齿间还满满的留着他的味道。扁扁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端起身前桌子上的茶咽了一口。砰砰乱跳的心,稍适平静了些。
“怎么了?方才还那么动情呢。”他戏谑的笑着,想重新把我搂在他胸前,我埋着头,轻吐了口浊气儿,“皇上,奴婢方才失礼了。奴婢不该……”
“不许你奴婢奴婢的叫,也不许叫我皇上。以后在你面前,我就是福临。”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我感激的看他一眼,说实话,我还真不习惯自称为奴婢。
“你是不是忽然想起来十一弟,觉得对不起他?”他哼笑一声,“说到底,他才是横刀夺爱的人!朕和你早就认识了!你十一岁时,你阿玛从南边儿回来,顺带着领你进宫见过太后。那天朕正好在和额娘说话,就看见你了。朕还求额娘留你在宫里多住几天。难不成你忘了!?”
我茫然的轻摇着头,我从来不知道宛如和顺治还有这么一段儿故事。
“那,我们去年八月份在南苑碰到,你怕热,就在湖边儿读书,碰上匹惊马,差点儿踏到你。我让手下人把那疯马制服了。你总记得吧?”
我不好意思再说不记得,去年八月,我还没来这鬼地方呢。只好模糊的点点头。
“那一次朕可真是难忘,你会吟诗,会填词,清清谈谈不张扬。你知道么,就是那次,我就爱上你了。”福临说着,眸子熠熠的看着遥远暗红色的天边儿,回忆着从前,脸上不经意的浮现出些微笑。
“直到今天。”他说着暖暖握住我的手,“朕一直在等,开始是等你长大,可你却嫁给了他……就算你为他做得再多,朕也只愿相信你仅仅是在可怜他。宛如,你回到朕身边儿好么?别再让朕等了。”
我听他说了这么多,恍然大悟,原来宛如和福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我就说当初刚来时见到他,怎么有种心悸的感觉呢。
“可我也不能伤害他啊……”听福临说得凄惨,我心一软,差点想就此妥协,却觉得对博果尔不公平。
“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伤害了谁!?”福临怒不可竭的站起来,踱到窗户边儿,凝视着摇曳不定的烛焰,那烛焰就像我此时的心情。心底万分痛苦,宛如呵,历史上,你究竟属于谁?
“宛如,我们这些年的感情,真的还抵不上和他一个月相处么?”缓缓的,缓缓的,他转过身来,眸底的惶恐不易察觉的一闪而过。
我没有看他,只是凝神看着地上的青砖,半晌,“皇上……您别逼我,我兴许爱的一直是您,可是,我可以为了他……死。”一个死字出口,心里释然了些。回想着我这些天的举动,没错,我为了博果尔,哪怕赴汤蹈火,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福临惊怔的咬唇望着我,停了停,“朕明白了。”兀自走到门口,门口的丫鬟奴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忙的跪下请安。“起喀吧……”他反背着双手,立在夜幕中,任寒风吹着。说不出的孤寂悲凉。高处不胜寒,自古帝王多无奈……
夜深了,该安置了,我依旧是铺好被褥,扶他躺下后,就扭头准备收拾外间我睡的房子。
他却一抬手,拉住了我上衣衣摆,像个小孩子一样低声求我,“陪我睡好不?晚上冷。”
我听着他略带沙哑的语调,苦笑着。我知道本该好好安慰一下他的,可也用不着我献身吧……
“你放心,我绝对不动手动脚。”他见我犹豫着,忙的保证。
我看了看他,“这可是你说的,君无戏言啊。”他闻言连连点头,有些兴奋的从床上翻坐起来,帮我解着衣扣。
只剩下里面雪白的单衣了,我走到桌前吹熄了灯,默默的爬上床,靠里面仰面躺下。被子虽然被暖过了,可还是有些寒意,禁不住打个哆嗦。福临感觉到了,翻了个身凑过来。“要不要我抱着你睡。”
“不要。”我轻笑着拒绝了。还说不动手动脚,这才一会儿就忍不住了。
有隔了一会儿功夫,觉得自己快睡着了,他动了动,“宛如,我冷。”
我听着暗暗好笑,冷什么冷。“你少来啊。”
“真的冷。”他又说了一遍。
我听着他的声音,的确有些沙哑。心思一黯,他不会是病情加重,又发烧了吧?毕竟病还没好透啊。
伸手轻轻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不烫啊,和我的温度一样。“
“不管,反正就是冷。”他蛮横的使起了性子。
我听着差点爆笑出来,天,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贵为天子的福临,还有这鲜为人知的一面呢。这么折腾下去也没个完了。
“好了好了,我抱着你睡,行了吧?”我无奈的笑笑,伸手环过他的脖子,像个大姐姐一样搂着他。
“现在不冷了吧?”过了一会儿,小声问他。
他不说话,看来是睡着了。小心翼翼的把已经发麻的胳膊从他脖子底下抽出来。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背过身也准备睡了。却觉得自己忽然一下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一惊,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他两只胳膊把我搂得严严实实,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装睡,推推他,“喂,回头你胳膊麻了自个儿拿出来啊,我困了要睡了。”说着,头一歪真的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日上杆头了我才一下惊醒过来,福临早就去上早朝了。呆呆的望着床上他睡过的痕迹,觉得罪孽深重。不知道博果尔一旦知道,还会原谅我的背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