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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第九章 ...

  •   “哎。”小太监应着跑远了。
      福临在床上定定的看着我,“你现在不忍心赶朕走了吧?”脸上浮现出些苍白的笑容。
      我无奈的笑着,缓缓点点头,“您在这儿好生歇着吧。”决定暂时不去想明儿怎么应付那些满肚子醋意的宫妃。
      他皱了皱眉,想是在拼命压抑着身体的不适,缓了缓,吃力的抬头看我,伸手拍了拍床沿,命令道,“上来,一起睡。”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自己都病成这副德性了,还净想着这些。蹲下身子,帮他打理着床铺,“您啊,今儿晚上自个儿睡吧。我才下面伺候着。”
      “哼。”他哼了一声,咳嗽了两下,把头赌气般的扭向里面,不理我了。
      我望了望他的背影,心底甜蜜的笑笑,忽然觉得不对味儿,想起博果尔,隐隐泛上些愧疚来。对于克制自己的心思,我现在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博果尔和福临,我到底爱着哪个,又愿意为哪个死呢?
      任着房子里寂静了好一会儿,太医小跑着进到门边儿,我瞥着福临仿佛是睡着了,就朝太医“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儿。
      轻轻搭手号脉,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福临的脸色。半晌儿,御医躬身退到外间,“这位姑娘,皇上是火气太旺,加上急怒攻心,迷了心性。又碰上这天儿……这是老臣开的药方,按着这个煎了,小心地服侍皇上服用,悉心调理,方能把病根养好。”
      我听得一愣一愣,没听懂几句话,好在福临身边儿的执事太监是个懂行的,就交给他去办了。
      扭身进屋,回到福临身边儿。他睡的正香,我呆立在原地凝望了好久,平静的呼吸声,嘴角浅浅的微笑,伴着幽幽的烛光更显温馨。
      我心底沉积了老厚的冰雪,竟一点点儿融化了,自从进宫以来,很久都没有体味过感动一词儿了……
      我抱膝坐在脚榻上,靠着床柱,满足的叹口气。也许,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福临吧?心底小小声的骂着自己,贪心的女人。可是,我就是这样,就算在历史上留下骂名,我也不在乎了。他们俩无论是谁,我都不忍放手。
      天明了,麻雀的唧喳声嘹亮起来。我睁开微合着的眼皮儿,整宿没睡,只是在黎明前打了个小盹。
      直起身子给福临拉了拉他压在身子底下的被角儿,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儿。
      我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笑嗔他一眼,“哎,别闹。”
      他仰起脸,无赖的笑了笑,露出排白牙,伸了个懒腰,依旧是拉着我的手不放。我的手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
      懒腰伸罢,他一骨碌坐起来,转转脖子,“好了,该早朝了。”说着撒了手要站起来。可人还没站直呢,就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我赶紧上前搀住他,“皇上,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挡开我的手,抚了抚额头,安慰似的冲我笑笑,“方才朕起的太猛了。”
      我担忧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减了些,可还是很烫,“皇上,您还在发烧呢。”
      “不妨事儿。”他说着自顾自的扣好衣服领子。
      我见状无法,只得推门叫丫鬟们进来伺候。
      洗漱,更衣,系衣带,穿龙靴,带暖帽……
      我看着他摇晃不稳的身影,太阳穴那儿很不吉利的突突跳着,“皇上,要不您就别上朝了。”
      他惊讶的转头看我一眼,“舍不得朕,心疼了?”笑笑,却不听。“朕要当个勤政的好皇帝,这点儿病算什么?”说着,自个儿紧了紧帽带,迈出门去。
      看来顺治的确是个明君啊。我倚着门框,看着他走远了。
      才扭身回屋,却发现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纯金凤凰簪子,上面还有颗明晃晃的东珠。下面压着方花丝明黄团龙绣帕子……又是他的赏赐么?
      本以为昨晚上皇上在我这儿呆了一宿,后宫的妃子或者太后会找我麻烦。可今儿白天,竟然像湖面一样平静,没有一点儿波澜。
      傍晚用晚膳时,眼看着一天就要过去,我这绛雪轩里依然是没来一个访客。看着紫禁城外叠峦重嶂的山,我冷冷笑了笑,看来我也太瞧得起自个儿了。我在这宫里是生是死,他们谁在乎?
      以为福临今天还会过来,说不出为什么,竟有些期待的在等着。也许在宫里实在是太寂寞了,不为别的,他来了起码可以跟我说说话。
      可是,一等等到那弯新月上了枝头,他也依然没来。心中有些焦急,不知道他病好了没有。想找个人来问问,可又怕逾矩,不敢。
      踟躇着,听到门外轻轻的脚步声,春雁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格格,您安置吧?夜深了。皇上今儿不会来了。”
      我惊醒一般,猛的一顿。“谁说我在等他了?”嘴上虽然逞强,可心里还是吓了一跳,突然发现自个儿不自觉地等他等了一个晚上,这是什么征兆?晃晃脑袋,算了,不去想他了。脱衣服睡觉吧……
      又过了两天,绛雪轩还是人迹罕至,我不甘心的连着等他等了三个晚上,结果都是失望。等待时,脑子里下意识哼着一遍又一遍那天晚上的曲子,一遍又一遍回想着那天晚上的一幕幕。
      明天就是我真正的生日了,妈妈还会像从前那样送我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么?想到现代生活,忽然觉得遥不可及,初来时的思念居然渐渐模糊了。不禁开始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如果现在给我个回到现代的机会,我……
      忽然传来阵敲门声,我赶紧回神儿,收起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说了声“进来。”
      可半天也没人答应。
      推门一看,不禁洒笑,除了迎面刮来的寒风,什么都没有。
      看来自己出现幻听了。这大半夜的,大家都睡下了,哪儿来的敲门声。
      刚想合上门,门却磕到了台阶上的一枚石块儿。下面还压着张字条儿,被风吹的快飞起来了。
      我作贼似的忙把那纸条拾起来,揣进袖口,左右看看没人,就扭身关了门。
      倚在桌角儿,待心跳平静了些,对着烛光展开字条,苍劲有力的大字,墨迹未干,“天亮时在御花园北门见。”
      心一下提起来,会是谁呢?我去还是不去?……
      坐立不安的挨到了拂晓,决定还是去一趟。到时候要看势头不好,我还可以跑,可以喊嘛。自我安慰着,哆哆嗦嗦的穿好衣服,悄悄的潜出院子。开始朝御花园北门走,一路上尽拣小路走,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到了北门,可是一个人也没有,我在凛冽的晨风中吹了半晌,眼见得要冻成冰棍了,正狐疑着是不是那几个妃子气不过,合着想出这种损招儿来对付我,就瞥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走来。我吓了一条,赶紧闪身到一边儿蹲下来。
      那身影立在离我眼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左顾右盼的,背影看上去像个小太监。
      我惊愕,一个小太监找我能是什么事儿呢?
      他忽然扭头,把我吓了一跳,蹲着的身子不稳,一下摔坐到地上,结果,自然是被他发现了。看着他的脸,觉得面熟,好像是皇上身边儿当差的吧?
      “宛格格,快走吧。主子等着呢。”说着,扯了我就走。
      我赶紧跟着,“去哪儿啊?”
      “……”
      “是皇上在等么?”
      他还是不答话。
      “喂,问你话,你怎么不吭声啊。你再这样我就不走了。”连问几句话他都不回话,我有些恼了,一顿,停下脚步,威胁着。
      他扭身哭笑不得的看我,“主子不让我多嘴,您就别难为奴才了。”
      “那你说清楚,否则我被你卖了还不知道下家儿是谁呢!”
      “好格格,您就别拿奴才开心了,总之绝对不是害您,您跟着走就是了。”
      好吧,看他一脸坦诚无辜,好像也不像是能卖人的主儿,点点头,跟了上去。
      说话间,就到了皇宫侧门,把守的侍卫见我们来了,仿佛早有预谋般的赶紧把门开了个缝,放我们出去。
      身后的皇城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合上了,门口早停了辆马车,很平实,看上去毫不显眼。
      上了车,送我出城门的太监完成了任务,对着车夫嘀咕了几句,就回去了。
      我胆战心惊的看着他们的每个动作,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贼船。
      回头,万一……不敢想下去,唯愿他没有骗我。
      马蹄子清脆的咔哒咔哒击着冻住的路面,越行越偏。
      离皇城渐渐远去,道路两旁人烟渐渐稀少,我紧张的看着愈加稠密的高大冷杉,忽然很后悔上了车子,如今也不敢喊叫,要杀要剐也只能由得人家了。把帘子挑开个缝,盯着车夫看了半天,却不见他有什么谋财害命的举动,心情放松了些。
      冷风透过帘子缝呼呼地钻进来,冻得我一个哆嗦,伸手扯了扯衣领,缩着脖子蜷在车角。
      因为昨儿晚上一直没睡,加上冰天雪地里,只有马蹄子单调的嗒嗒声,眼皮儿有些沉重,慢慢的居然睡着了。
      睡梦中,忽然听到有人不停的喊着“格格。”我睁开眼,冷的一个激灵,醒了。
      跳下车时,发现我已经来到一座古寺,看上去,还挺气派,可寺门紧闭。方才那个马车夫领着我一级一级踏上台阶。
      他很有节奏的叩了叩门。门吱的一声,一个人脑袋钻出来,左右探探。看见我,审视了一下。一旁的车夫拱了拱手,“烦劳禀告主子,人我带到了。”
      “辛苦了。”简短的一句回话。
      我正在愣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胳膊被人扯了一把,差点摔跤。待站稳时,身后笨重的红门已经吱呀合上了。
      我茫然的站在门口,突然发现里面站岗的是清一色正黄旗的侍卫们,他们头顶上杏黄的盔缨随风飘动。我心底一惊,皇上他果真在这儿。
      “格格请。”为首的一个军官一躬身,把我请到一处偏殿,“您在这儿稍事休息,我们主子一会儿就来。”
      我轻咬着下唇点点头,本想问问前因后果,可看到那名军官肃穆的神情,又把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完,就转身退到外面,把大殿的门给关上了,屋子里顿时阴暗起来。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
      我百般无聊的在佛殿里逛着,看着一尊尊高大的镏金佛像,肃然起敬,却觉得背后有些寒意。又往里逛了逛,发现里头有个小院落,旁还有间耳房。
      轻敲敲门,等了一会儿,没动静。犹豫了一下,终究抵制不过好奇心的诱惑,推开了门。
      推开门,发现里面坐着位雪白胡须的老僧,吓了一跳,看他的样子,好像正在打坐。
      赶紧嘀咕了声抱歉,缓缓扭身退出来。
      才转身没两步,却听到背后苍老的声音,“姑娘,请留步。”
      我怔了一下,忙回身道歉,“对不起老爷爷,我不是故意打搅您……”
      “没事儿。”他轻声笑笑,站起身来,“姑娘想来也是无心的。”语调极平和,就像山涧悄悄流动的溪水,无声,幽远。听得人灵魂也随之平静下来。
      我看着他慈祥的笑容,点点头。
      “姑娘是想解惑,还是谈禅?”他依旧是一脸慈祥,缓缓问着。
      “呃……”我结巴了一下,“我就是……随便逛逛。”说完忽然觉得有些后悔,逛逛这两字,是不是太不庄重了?
      谁料到他却捋着胡子,连声说着,“好…好……”还边笑着点点头。
      我被他笑得莫名,愣愣的,我随便逛逛,有什么好的?
      “老衲能为姑娘做些什么么?”笑罢,他慢慢走到案桌边,擦拭着烛台,边擦边问道。
      我看着他的动作,好生奇怪,天都亮了,还点蜡烛做什么呢?莫非他是想警醒自己,时刻亮着心灯?
      我边想,边把疑惑问了出来。却不想他眼里忽然亮了一下,“姑娘慧根高啊。”赞叹着。
      我更加愣神,怎么觉得他怪怪的,不禁有些胆寒,“大师,您若没什么事儿,宛如先告辞了。”说着,我微微福身,想扭身离去。
      “姑娘莫急。今天是姑娘生日,老衲就送这串佛珠权作贺礼吧。”他说着,和蔼的笑笑,捧了一串紫檀木佛珠。
      我呆了,天,他怎么知道今儿是我生日?难道他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一个寒噤打过,“大师,您是怎么知道今儿是我……生日。”
      他捋捋胡子,笑而不答。
      “您,还知道些什么?”
      他依旧是笑着摇摇头,反问了一句,“姑娘是这儿的人么?”
      我寒蝉若噤的看向他,“那您……知道我怎样才能回家么?”
      他沉吟半晌,“心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姑娘……不用回家了。”
      我愕然,好一个心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啊……仔细回味着,他的意思是,我回不去了?
      正在琢磨着,忽然前堂的大门被推开。正黄旗的步兵统领迈步进来。我赶紧迎出去。
      “宛格格,我们主子请您去一趟。”
      我犹豫着,跟他走出殿门,身边儿却立马儿多了两名手持长刀的侍卫,看那架势,我更像是他们的犯人。
      统领道了声得罪,做了个手势,身后两名侍卫近前两步,刀鞘抵到我腰上,逼着我往前走去。
      “你们干什么?”我变色道,我犯什么事儿了?
      可没人答话。
      直走到一处巍峨的殿堂前,那名统领敲敲门,静候在一旁。片刻,一个乔装过的公公走出来开了门,小声嗔怪道,“怎么这么久,主子们都等着呢。”
      然后看向我,陪着笑脸,“宛格格得罪了。”
      我不明所以的摇摇头。只希望有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从昨儿晚上到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可还没来得及问,紧接着,就被领到殿堂中央,站着等候。身旁的两名侍卫依旧不放松,紧紧跟着。
      我困惑的看看四周,忽听到寂静了好久的佛像后面儿有谈话声传来。
      一个沉稳的男中音,有些耳熟,不过记不起是谁,好像就是最近听到过的。他正在劝诱着什么人,“你只要答应了,罪责就可以全推到他身上,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多好?”
      被劝的人沉默着,仿佛不为所动。
      “他全倾朝野,亲贵们都怕他。虽说是放了权,可很多新法,碍于他的面子都没法实施。更何况有人上本子参他,说他私制龙袍,居心叵测……”
      “你闭嘴!十四叔他不可能!他一心为了大清!”被劝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悲愤交加的声音。
      我木然的站在原地,忽然浑身一个激灵闪过,刚才这声音是博果尔的!没错的,一定是博果尔!
      我甩开侍卫的手,就想冲过去。忽然肩膀被人拉了一下,扭头看时,是福临。
      我愣了,这当口,却被他紧扣住手腕儿,拉到佛像后面儿。
      听到里面那些人吵得正凶,福临走前两步,见状笑笑,“怎么,你不想见见你福晋?”说着,手劲儿一大,一下把我拽到他们眼前。
      我愣了,一边儿站着的正是苏克萨哈,还有鳌拜他们这些心腹大臣。
      目光依次扫过,火光电石之间,落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他正好扭身过来,两边目光相接,我呼吸瞬间停止跳动,“博果尔——”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我怎么会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他……
      “宛如——”他喃喃自语着,不敢置信般的愣愣笑了笑,跨前两步要搂我。可身后一直跟着的侍卫哗的抽出刀来,直指着我脖子。
      “你们干什么!”博果尔恼怒的呵斥一声,一脚踹到一个侍卫身上,把那侍卫一下踹到地上挣扎着起不来。他正要拉我,却被福临一个反手扭住身子动弹不得。
      “九哥,你!”他愤怒的咬牙盯着福临。福临面无表情的顺手一搡,把博果尔搡得险些跌到地上。
      “皇上……”我带着哭腔求他,这些天博果尔身子很弱,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福临转眸瞥瞥我,有些残忍的笑望着博果尔,“等你恢复自由了,难道还在乎这么一会儿?”话点到为止,福临说罢,挥挥手吩咐侍卫带我下去。
      我凄凉的看着博果尔的身影一点点儿消失,心里仿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让十一他答应嫁祸多尔衮……这恐怕就是多尔衮的死亡序曲吧?
      心里乞求着他别答应。
      可还是万分绝望的听到身后那个渐行渐远的声音,飘过来,“九哥,我答应你。”
      我泪眼蒙胧的轻看向处在一旁的皇上,他顿了顿,极力想扯一个胜利的笑容,可不知怎么,那笑容在我看来,竟有些辛酸……
      一柱香的功夫,鳌拜满脸喜色的近前来禀告说,十一贝勒已经送走了,他答应了。
      我垂头立在一旁,心有些碎了……是我,是我害得博果尔做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福临靠在窗户边儿,望着远方,讷讷的自语着,“一定要如此么……”声音虽轻,可是我正站在一旁,还是听到了。
      鳌拜没有听清,“皇上,您说什么?”
      我意外的瞧见福临眼里蓦的闪过一丝厌恶,一丝不耐烦,忍耐着性子挥挥手,“朕知道了,下去吧。”
      鳌拜还想说什么邀功请赏,可瞧见皇上这个样子,只得讪讪的告退。
      身边儿的人轻叹口气,“宛如……朕也不想如此的……你明白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月]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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