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月］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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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又一个月过去。
今儿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白色肆无忌惮的覆盖了整个天际。太阳一出来，白得耀眼。
我在宫里已经住了两个月了，和博果尔分开，怕是也有两个月了吧。
想念仍在，可是也只得把那份思念埋在心底，毕竟我住在皇宫里，不是自个儿的地界，做事情还是需小心些。
我怔怔的看着窗外出神儿，守着暖炉懒得动弹。忽然窗棂上噗的被一团雪球砸中，吓了我一跳。回过神儿，不消说，肯定又是妍龄那个鬼丫头。
她也不招呼，笑嘻嘻的推门进来，往我身边一偎，朝手心儿里呵着热气，“瞧瞧别的院子，早玩儿上了。就姐姐你这儿冷冷清清的。”
我淡淡的瞥了窗子外一眼，“有什么好玩儿的。”
“走嘛，咱们找娜云玩儿吧。”她说着抢了件桃红色的披风，就搭我肩上，半推半搡的把我搡出院子。
无奈，也就由着她推了。心里想着这也有一个星期都没见着娜云了，该去问候一声了。
刚一进坤宁宫，却听到了骂人声。
我和妍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一笑，娜云这个急性子，不知今儿又是谁，把炮竹给点着了。
娜云见我们来了，气哼哼的指着院子里缩头缩脑立着的一排宫女，“你看看她们，看看这群小蹄子干的好事儿。”
“怎么啦。”我浅笑着上前两步，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儿，“都当皇后的人了，还这么不成体统，大呼小叫的。”
“宛如你也别教训我。”她不满的白了我一眼，“大清早的我想要玩雪儿呢，这群蠢货也不打个招呼，就把院子里的雪全扫个一干二净。好兴致全让她们给搅和了！你说我能不气么！？”
“哎呀，我的好嫂子，就这么点儿事儿啊。”妍龄一听就乐了，“宛如姐那儿的雪积了老厚了，你要想玩儿雪，不如咱们去那儿玩儿呀？”
娜云没吱声，只是撇撇嘴。
“走吧。”我笑着拉拉她，“御花园的雪够你玩儿的了。”
“哼。”她侧头看了看那些宫女，鼻子里哼了一声，“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哎，不如多找几个人啊，人多了玩儿起来热闹。”妍龄在一旁出主意，“把宁儿姐姐她们也叫上吧？”
娜云涨红了脸，“不叫！”说着扭头转身到一边儿生闷气了。
怎么了这是？我和妍龄面面相觑，不知又哪句话说错了。
隔了一会儿，慢慢靠到她身边儿，“又和她们闹别扭了？”试探着问她。
娜云一扭脸，不理。
连问了好些话，都问不出原因。
妍龄看着身后的宫女做着口型，眼睛一转，拍着手，悄悄的凑到娜云耳边儿，“嫂子，是不是我皇帝哥哥昨儿晚上没来啊？”
“你……你这个死丫头！”话音没落，妍龄已经被娜云追着满院子的跑了。
一路上吵个不停，都快到御花园门口了，这两人还在追着打呢。
“原来嫂子是吃醋了啊……哈哈……”
娜云后来实在是跑不动了，手撑着腰，喘着粗气儿，“宛如，待会儿咱们可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臭丫头！”
“好好……”我笑着答应道，可笑意却没在了眼底，不知怎么，今儿起床以后，就有点儿心神不宁的。
堆雪人，打雪仗，在雪地里踩脚印儿。雪花还在飘，新雪渐渐盖住了旧雪。银装素裹的世界。花园的湖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有一层松软的雪花覆在上面，锦鲤在冰下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直到把手冻得通红，都麻木了，才不甘心的坐下歇息。往手上擦着雪，温度慢慢的回来了。
因为她们忽然想听我在雪地里弹古筝，只好命人去搬。不放心，我索性亲自去一趟。
从湖心亭往绛雪轩走，一路上曲曲折折，绕过几棵雪松，忽然瞥见十步开外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脚步下意识的一顿，差点儿滑了一跤，赶紧扶住树枝，站稳了，却扑簌簌拉下来些枝头的积雪。
拍了拍衣襟，悄悄探头出去一看，果真是皇上。
他身边儿跟了位胡须雪白的老先生，不知道禀着什么，总之听得皇上浓眉紧锁。可能是刚下朝回来吧，他头上那顶猩红色的暖帽都还没来得及摘呢。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也要朝绛雪轩走。
我悄悄退后，准备绕开他们，免得又摊上什么偷听的罪名，刚退了几步，不由自主的立住了。
只听到皇上说，“先别告诉宛如了吧。”
告诉我？告诉什么？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不由尖了耳朵仔细听。
“可是皇上，十一爷病的实在是……口里还不住念着宛如，听得老臣心中不忍啊。要是现在不见，以后只怕是……唉……。”
博果尔……病了！？我脑子嗡的一下，‘以后只怕是’什么？难道博果尔病危了么？！……
想着，身子一个趔趄，拌到了地上的石块儿，发出动静。
前头两个人一下扭过头来。见是我立在这儿，傻了半晌，才回过神儿来。
“宛如，你怎么在这儿？”皇上尴尬的笑笑。
我缓缓的一步一步靠过去，有些怨恨的凝视着他，“为什么不叫我知道？博果尔病的那么重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宛如，你听我解释……”皇上上前一步拉住我。
“我不听……我要见博果尔。”我一挥手搡开他，这是我头一次这么决绝的拒绝他。
回答同样是斩钉截铁，“不行。”
“皇上，依老臣看，您就准了吧，十一爷他已经……”老太医还没说完，被福临冷冷扫了一眼，吓得赶紧闭了嘴，垂着头。
福临看了看那名太医，“行了，你先跪安吧，好好去十一贝勒府照顾博果尔。”
老太医颤抖着胡子，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躬身告退。
雪还在下，而且愈来愈大，渐渐的覆盖住了身后的脚印儿。
我们俩都是沉默，寂静的仿佛能听到雪片落到地上的声音。
“皇上，您让我去看看博果尔吧。”我终于耐不住性子，重新抬起头来哀求他。
他如海底般幽深的眸子凝望了我片刻，冷笑一声，背过身去不做答理。
难道又得让我跪求？叹口气儿，跪就跪吧。轻轻撩起衣袍跪下去，跪在松软冰凉的雪地里。又是好久的死寂，终于，他的话音儿断断续续的飘过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他求情，为他焦心，连命给他都无怨无悔？”
这段本该是情深意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像是都放进冰箱里速冻过了。每个字儿都像块冰块儿般散着寒气，冻得人心里一哆嗦。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他，尽管我知道我和他将来注定是悲剧，可也还是爱他。而爱情，不需要理由。
爱情都是自私的，我要是……
“起来吧。”还没想完，就感觉胳膊上的劲儿一大，被他轻轻拉起来。然后他低下身子帮我拍着膝盖上沾着的雪花。
我心底一怔，他们俩的动作竟是如此相像。同样的动作，博果尔也做过。分神轻笑着，他就像是冬天里的太阳，无论我心里有多冰冷，想到他，总是能带来温暖。
“宛如，你知道朕最嫉妒的，就是每次提到他时，你脸上都不自觉荡漾着的微笑。”他依旧冰冷的嗓音缓缓飘过。
我吓了一跳，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情不自禁。那所谓的笑容，是毫无意识就绽开的。
“朕准你去十一贝勒府。不过不许说是朕同意的。”许久，皇上终于首肯。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皇上凝视着我，像雄鹰一样锐利的乌黑眸珠，紧紧逼视着我的心底。见我如此反应，不禁有些气恼的好笑，“怎么，不愿意去么？”
“没有没有。”我喜出望外的一笑，“谢谢皇上成全。”
“下午收拾收拾，晚上朕会安排人来接你出去的。你自个儿好自为之。”
晚上，华灯初上，晚膳原封不动的摆在案桌上，一丁点儿也不想碰。太后赐的那两个丫头，被我找了个茬支开了。
被玲容摁在座位上，小心翼翼的打扮。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水灵灵的女孩，一点点变成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无奈的笑笑，来到清朝以后女扮男装还真是少不了啊。
上午在御花园碰见的那位老太医，在门边儿悄悄探头进来，低声敦促着，“好了没有，快着点儿。”
“好了好了……”玲容一边应着，一边儿伸手拿起，扣放在梳妆台前大红顶子，端端正正扣在我脑袋上。
太医顺手把一个药箱挂在我脖子上。
我轻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十足一个太医的小跟班。
顺利的出了皇宫门，一路上和太医共乘一辆马车，咣当咣当的马车蹭着路面上厚厚的新雪，吱吱呀呀的。
车外不时一晃而过的灯光，在车厢里留下一道又一道阴影。
“吁”的一声，看见了熟悉的王府外墙，车外叮叮当当传来些兵器交接的声响，马车被拦住了。
车帘啪的一下被挑开。
“干什么的？”
“皇上让给王爷看病的。”
“有牌子么？”
太医赶紧把牌子递了上去。
目光一转，“他又是干什么的？”一道咄咄逼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是我的徒弟，小宛。”
我轻垂着头，心里紧张的砰砰乱跳。要是发现了，皇上颜面扫地不说，我的性命也难保了。终于，目光一顿。帘子又被放下了。
我轻轻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凝的冷汗。透过帘子，看见穿着黄旗服的侍卫拱手向一边儿的一位年轻军官禀告着。眼看着正要放行。
“等等。”突然，斜刺里又走出来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沉稳的男中音，不徐不缓的问着，“几个人？”
“启禀大人，两个，一个是孙太医，一个是他徒弟小宛。”
“小宛？怎么前几次没听说过。”
那声音好熟悉，不会是哪个认识我的吧？
我的神啊，才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提到嗓子眼。紧张兮兮的听着车窗外重重的脚步声接近。门帘又被挑开，一道亮光刺进来，照得我不得不转过头去。
眼角的余光里瞥着两位大人的脑袋在车门口探视着。
“掉转头来。”一声命令。
不得已，轻扭了头。顿时觉得目光一紧。
脑子里一片儿空白，绝望的差点窒息。其中一个我再熟悉不过了，谋反前他几乎天天随着阿济格来我们王府，就是苏克萨哈。
他显见的还记得我，明显的一愣。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另外一个在一旁立着的大人怕也是发现了破绽，冷笑一声，“哼哼，还真是小宛。”说着就想把我请下车。
我后脊梁一个激灵，惨了……
正想着等会儿怎么逃跑。门帘忽然合上了。
“鳌拜，看完了么？没问题吧？”是苏克萨哈的声音。我心里不明所以的一惊，原来刚才站在一旁的那个人就是鳌拜。
“啊？！没，……有。”旁边那个声音还没说完，又被苏克萨哈打断了。
“来人，开王府门放行。”
“哎……我说你！！”鳌拜粗重的嗓音很是恼火。
苏克萨哈不为所动，“放行。”
“吱呀——”厚重的大红门给推开。马车重新动起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却不挑破，反而还要帮我隐瞒，是皇上指示的么？可马车路过他身边时，我还是透着帘子说了声谢谢。“谢谢”这两字淹没在辘辘车辙中。
就着火把的光亮，看见他嘴唇微微扬了扬，不易察觉的一点头。
马车驶入了十一贝勒府的大门。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的熟悉，待到身后的大门一合，我就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飞跑着往我和博果尔的卧房跑。
博果尔……一路上跑得飞快，心中默念着这个我想了整整两个月的名字。
在卧房门口，猛的收住脚步，灯光下，瞥见往日里的几个丫鬟，她们没认出我，我也没敢招呼。
只是鼓足勇气，推开了楠木门。
博果尔就躺在里面的床上，缩在被子里。音哥儿在一旁伺候着喂药。
看见音哥儿熟练的动作，轻擦拭博果尔身体时的样子。心里有些妒嫉的莫名一疼。自嘲的甩甩头，她代我照顾十一，我该感激才是啊，反而气恼些什么呢？
想着，缓缓走到床榻前。蹲下身，从她手里接过碗。“我来吧。”
音哥儿面容一僵，不敢置信的看向我。猛的一下，咬着下嘴唇又哭又笑，“福晋。”
我浅笑着点点头，“你累了，下去歇着。我来吧。”
看着太医给他诊完脉，“福晋啊，十一爷这是昏迷的第五天了。照老朽说，能不能好就看这两天了。明儿晚上，要是能醒过来。那爷就还有救。否则……”
说着，叹着气退出去了。
听着这般话语，我心一酸，差点滴下泪来。博果尔，你受了多大苦啊……
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额头，差不多有四十度了吧？得降温才行啊。拿毛巾浸着雪水，一遍一遍的擦着，没用，身子还没擦完一遍。那毛巾已经是滚烫的了。
看着他烧得干裂的嘴唇儿，倒了杯温水给他。轻扶起他的头，给他灌着水，没用，水全顺着嘴唇流下去了。
给他喂药也是一样，喂多少洒多少。
只好亲口给他喂了。
我拿冰雪茶水漱了口。忍着中药苦得令人作呕的气息。猛灌一口，慢慢低头，嘴对嘴贴在他炽热的薄唇上，一点儿一点儿，中药慢慢注入他的喉咙里。
一口药喂完，感觉他喉结动了一下，轻轻松了口气儿，总算是没白费力气。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月］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