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月］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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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含药，吞吐到他嘴里，终于一碗中药见底了。
不愧是太医开的药，果然好功效。喝下去没一会儿，博果尔就开始发汗了。我轻轻拉起被子，盖住他滚烫的胸膛。
守坐在床头，寸步不离。
我拿布巾蘸着冰水，擦拭着他的额头，手指划过他刚毅的脸庞。两个月不见，他竟瘦成这副模样。两颊都有些凹下去了，下巴上胡子拉茬的。在高烧的折磨下，紧闭着双眼，颧骨处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心下一酸，难道身边儿连个好好伺候你的人都没有了么？
久久凝视着他，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儿，就拿手帕浸在茶水里，挨在他嘴唇上。“博果尔，你要好起来啊……”低声乞求着，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是我。如果可以，真希望可以代他受这份罪。
“宛……如……”他嘴唇动了动，飘出来这两个字来。
我愣在那里，我就让他刻骨铭心？……
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汗，摸摸额头，烧似乎退了些，不再是那么烫手了。微微舒了口气，但愿能好起来。
又给他喂了些水，服侍他睡安稳了，我才跪坐在地上，半倚着床架养神。
本以为他会渐渐好起来，谁料到半夜温度竟然上升，竟然烧到抽搐起来。
丫鬟太医闻讯急忙赶来，“冰块儿呢，拿冰块儿来降温。”太医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指挥。可大半夜的大家都睡下了，去哪儿弄冰块呀。
我看着他嘴唇抽搐的有些乌青，气儿已经快上不来了。看来等不及冰块儿送来了……
不就是降温么，我来。
咬咬牙，脱了身上所有能保暖的衣服，只穿了件单衣，走到门外雪地里，直挺挺的跪着。
雪下了好厚了，已经没了小腿。踩进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我速冻冰块了，再让他抱着，不就成了么。
“格格，你疯了！快起来啊！”音哥儿在一旁拉我。
“我要给博果尔降温。”我不为所动，已经跪着。
大伙都沉默着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一派肃穆。
果然够冷，还没跪够五分钟，就觉得身子和雪地里的雪一样冰凉了。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进屋走到他卧榻前，哆嗦着躺在他怀里任他抱着。慢慢的，我身上的冰冷总算是起了些作用，等到冰块儿送来时，他基本上已经不太抽了。
药物加上冰镇，经过一夜的小心伺候，天亮前，太医来看时，病情总算有了些好转。
我疲惫的缩在床下的角落上，看着他静谧的睡容，忍不住凑到他耷拉下来的一只胳膊上，轻轻靠着。
那只曾经无数个晚上给我当过枕头的胳膊。有次我生气时，留下的牙齿印儿，胳膊上面儿还隐约可见。
我笑着，泪水却迷了双眼。昨晚上，我终于知道了自己有多在乎他，为了他，什么疯狂的举动都做得出来。
无奈的笑笑，披散了头发，轻依着他的胳膊，浅浅的睡着了。
正睡着，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回过身，看见音哥儿端着汤药托盘进来了。见我依偎在博果尔身边儿，表情瞬时有些不自然，我尽看在眼底，却不好说什么。
我这么久不在王府，博果尔和她就算有些什么，我也是没话的。毕竟哪个王爷还不是妻妾成群的。如今博果尔还只有我一个嫡福晋，已经够对得起我了。
如果我够贤惠，恐怕照礼数，还得主动给他寻个小的来呢……
偏头望望博果尔，心里有些发堵，挥挥手，让音哥儿下去了。
端起碗，依旧是口对口的喂他吃药。
可还没喂两口，忽然觉得嘴下一动，紧接着辗转起来。
我惊的想要起身，却觉得一阵天翻地覆，被他给压在身子底下了。
我怔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儿，半晌，惊喜的轻叫了一声，“你醒了！？”
他苍白着脸，笑意浓浓的一点头，伸手抚上我的脖颈，语调儿沙哑着，“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我痴痴的凝望着他，这是我们两个月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眼眶一热，我等这一天等得好苦啊。
“今儿以后，就住这儿了么？”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
“哦……应该吧……”我不忍说破，支支吾吾的，心底却明白，福临是不会让我这么容易就回来的。只怕是知道他醒了，立马就会命我回宫。
“太好了，我有好多好多事儿要告诉你。”他神采奕奕的，除了脸色仍旧惨白，面容有些消瘦。其余完全看不出生过场大病。
我笑吟吟的点点头，用食指摁住他嘴唇，“嘘……现在别说话，等你病好透了，我们再说也不迟啊。”
说着轻轻推开他，把他强压回枕头上，“你要好好养病啊。”
“好，你不许离开我。”他口气有些像个要糖吃的小男孩儿。
我听着一乐，“好，我不走。”
“你要陪我睡觉。”
“嗯，我陪你，我在一边儿看着你睡。”我边说，边给他盖被子，掖好被角。
“对了，你……呃……福临没有把你怎么样吧？”他结巴着有些紧张的问了一句。
我一笑，“没有，皇上没有碰我一下。”
“哦，那就好……”他重重呼了口气儿，放松般的笑了笑。然后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我痴笑着看他安详的睡容，均匀的鼾声。博果尔，你想不到我有多爱你的，连我自己也想不到。只知道，你现在，就是我的命。
忽然窗框被人轻轻敲了几下，我轻掰开博果尔紧扣在我手腕儿上的手指,起身推开窗子，是孙太医。
“微臣刚才好像听说十一爷……醒了……”
我轻咬着下唇，“没有啊，他们听错了。”浑身不自在的撒着谎。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多呆一阵儿就成。
“福晋就不用骗老朽了。”他呵呵一笑，捋着胡子一下就戳穿了。
我脸一红，看来我天生不是说谎的料。无法，承认了。想了想又忍不住求道，“还望太医在皇上那儿……”还没说完，太医赶紧冲我递眼色。
我一愣，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事儿老臣可做不了主，您还是求皇上吧。”
“求皇上……？”我不明所以的疑惑着，皇上在宫里呢，怎么求啊？刚想完，就见门被轻轻推开了。福临明黄色的身影正立在门口。
“啊？”我瞠目结舌，这还真是够速度。
“怎么样？十一弟醒了么？”他板着面孔，语调凛寒，就那么径直走进来。
我有些愣愣的，挡了他的路也浑然不觉。
“回皇上，十一爷烧退了。老臣方才已经给十一爷服过些安神的药，现在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啊？！我惊的望着太医，我刚才给博果尔喂的药，难道是迷魂药？
福临仿佛看透我的心思般的，肯定的点点头，对着孙太医道，“一时半会儿醒不来，那不就是迷魂药了？十一弟病刚好，你就给他服这个药，不怕伤身子啊？”皇上缓缓说着，玩味的看着我的表情。
“回皇上……不碍的，十一爷身子壮……”
“身子骨好？”我一听差点儿哭出来，恼恨的看着太医，“你去看看他瘦得快不成人样了？你居然还说他身子壮！……”
“老臣也是无法，福晋和十一爷伉俪情深。如果不让爷此刻昏睡，怕是要把您带走时，免不了是一场大闹呢。”
听罢，我顿时语塞，是啊，十一他病都好起来了，我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儿了。
难道就这么要走了么？我哀求的瞥了一眼福临。“就多呆半天，我再和博果尔说半天话就走。”
换来的，却只有福临冷冰冰的四个字，“要守信用。”
“博果尔醒来见不到我，会急疯的。”我咬着下唇儿，伤神的凝望着正躺在床上的人。
“放心，朕会让他不发疯的。”福临薄唇一弯，冰冷的笑意，“另外，你恐怕还得想想怎么跟太后解释你昨儿晚上的行踪。朕可是帮你担下来了，说你在朕的宫里留宿一宿。”
我听着，腿有些发软，身子一歪。天！这要是传出去，我还在宫里混不混了？被皇上留宿一宿……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寒风轻轻吹乱了鬓角上的碎发，我瞥了博果尔最后一眼，离开了卧房。我依旧打扮成太医小跟班的模样，坐在宫中的马车上，重新回了紫禁城。
雪早就停了，大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踩得本就洁白的雪有些脏了。我侧趴在马车窗上，无意识的想着博果尔，他的音容挥之不去，直到我又踏进绛雪轩的门，脑子里想的还满是他的影子。
“宛如。”娜云和一群女人正端坐在正屋的椅子上。
我惨白的笑笑，打个招呼，却不甚留意娜云阴沉的脸色，抬脚就往卧房走去。
“哼，你等等。你昨儿晚上去哪儿了？”她身边儿站着的另一个嫔妃伸胳膊不干不净的搡了我一下。
我一愣，我去哪儿了，有必要跟她说么？
也不答话，扭头就走。却被娜云叫住了，“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了再走，我可是听说，有人昨儿晚上留你住了一宿呢。”
我喉咙里像滑进去枚冰块儿，噎住了，她说的那个“有人”，是指皇上么？轻摇摇头，“我昨晚上不在这儿。”
“我知道你昨儿晚上不在绛雪轩，我问你去哪儿了。”娜云有些恼了。
我缓缓看向在一旁气急败坏的几个嫔妃，她们看我的眼神，恨不得一口生吞了我。
陡然打了个激灵，正想说我晚上在十一贝勒府，忽然想起来我答应过福临，不把这事儿说出去的。只好摇摇头，“我……不能说。”
“你不能说，还是不敢说啊？”我刚说完，身边儿那个宫嫔就猖狂起来，仗着自己是皇上女人，别人不敢碰她的那副狂浪样儿，我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轻撇了头，微微笑笑，“我去哪儿，姐姐怎么那么关心啊？”
“宛如，你昨儿晚上是不是和皇上在一起啊？”她的容颜因为气恼都要扭曲了。
我冷笑一声，最见不得这种女人了，满肚子除了会争风吃醋，再也干不了别的，“不是。”
“那这件披风是哪儿来的？这可是皇上的披风啊！”那个宫嫔恶狠狠的从一旁的椅子上挑起件明黄色的团龙绣披风，在我眼前挑衅般的晃着。
我一惊，这不是我刚进宫那几天，去求福临时，福临留给我的么？我本来收到箱子底的，怎么到她们手上了。想着，叫了随身丫鬟一声，“春雁……”
春雁在一旁怯怯的看看我，又看看娜云，“格格，皇后带着人一进来就翻，奴婢也不敢拦呀。”
“你们翻我东西！？”我气得声音儿都变了，可恶！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
“翻了又怎么样？你还真会狐媚人啊，把十一爷狐媚到圈禁了不甘心，又来狐媚皇上？”另一个嫔妃方才立在一旁没说话，现在也忍不住插话来骂我。
“就是，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吧。”话音一落，一碗茶水已经泼到我脸上了。“你们董鄂家的人还真是狐狸精啊，做妹妹的已经把皇上天天揽在身边儿了，现在你这个姐姐还嫌不够啊。”
我被那碗冷茶泼得一下怔住，听到她的话，更是愣得不知所措。我妹妹，那个叫小月的族妹……
瞬间明白这是为什么了。看来皇上自从大婚以来，只在小月那儿留连，冷落了其余几宫蒙古后妃。本来就够上火的，又听说我昨儿晚上被皇上留宿，火上浇油，一下子爆发了。小月正受宠呢，她们不好拿小月开刀，就拿我出气了。
福临，你那一句话可害苦我了……心里暗骂一声。看见眼前这些花朵年龄一样的女孩儿，却要忍受冷宫之苦，也算是难为她们了。
不想和她们计较，轻笑一声，想扭头回屋。
“怎么，想走了？”其中一个冷笑一声，轻狂的拉住我肩膀，甩手就是一耳光，“这是我代皇后主子赏你的。因为你这个祸害，至今皇上和皇后主子还没圆房呢。”
“格格。”春雁那些个丫鬟在一旁惊叫着，想要去告知太后，却被那些嫔妃带来的丫头们拦住了。
我脚下一个趔趄，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扶着墙根才勉强站住了。求助的看了娜云一眼，她却偏过脸假装没看见。
看着眼前几个如狼似虎的宫妃缓缓围过来，心里突然觉得好笑，怎么感觉跟拍劣质电视剧似的，情节老套到掉牙，可还偏偏发生了……
“死丫头，你笑什么。”衣领被人揪着提起来，我恍惚的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的脸，接下来的情节，应该再甩我一巴掌了吧？
果然，刚想完，“啪”的一声，就觉得脸边儿又一阵火辣辣的疼，嘴角有些咸腥。拿手背轻轻抚过，果真出血了。
看着眼前这么多人，索性放弃了抵抗。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何苦做那个垂死挣扎的小丑呢。
有些高傲的冷笑着，不哭不闹，任巴掌拳头落石一般砸在自个儿身上。
余光中瞥见宁儿焦急的眼神，想拉架，却又不敢；余光中瞥见娜云有些不忍的神态，想要喊停，却又拉不下面子。
蒙胧里，乍的听到门口一声怒斥，“你们给朕住手！”
无力抬头，只是微睁了眼皮，哦，是皇上来了。心里有些解恨般的看着他焦急的神情，看看你一句话的后果，满意了吧？
身子被他缓缓抱起来，“你们给朕滚，宛如要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得陪葬！”
听着他字字惊心的话音，想要挣扎着推开他，可胳膊那儿疼的钻心，怕是扭到了。无奈，任他抱着。
头发散乱的顺着他的胳膊披下来，周身冷的发抖。哆哆嗦嗦的看着娜云委屈的哼了一声，轻咬着下嘴唇儿，跺着脚转身赌气离去。
躺在柔软的卧榻上，看着房间中进进出出忙碌的人们。
“宛如……”耳边是柔柔的一声呼唤，我仰起头，看见福临铁青着脸，乌黑的眸子里怒火中烧，“朕没想到她们竟然如此……你放心，朕会让她们加倍还你的……”
“不用……”我摇头，“她们没有错……是我们错了……”
正说着，嘴唇上覆上了一只滚烫的手，不让我继续说下去，“朕听够了，别把莫名其妙的罪名往自个儿身上揽。”
我叹口气，反正现在也没力气和他辩解，等病好了再说吧。
正好，药来了，还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焦苦味儿。
春雁端着托盘送过来，轻皱着眉头，一口气喝了药，差点儿吐出来，嘴角紧紧抿在一起。
福临赶紧端起另一碗蜂蜜水，递到我嘴边儿，我要接过来自己喝，他不让，执意要喂我。
猛咽了两口蜂蜜，苦味儿解了些。
重新在床上躺好，“皇上，博果尔醒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月］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