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月］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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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每天，小莲都来给我送三回饭，顺便把头一回的剩菜带走。她还不时带来些什么被褥衣服什么的。
眼见得这两层小楼，也慢慢像个家了。小莲在我这儿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还教会我怎么梳头。看来，这是我到古代以后最大的进步了。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天气慢慢转寒，道路上开始沉积着落叶。太后估计是气儿也渐渐消了，于是满怀慈悲的下了懿旨，命我搬到御花园东南角的绛雪轩去住。听着绛雪轩这个名字，心中不免有些窃喜，它可是我在故宫里的最喜欢的几处景致之一呢。
于是又得打点行装，再次搬家。在同一位老公公的带领下，进了御花园，进了绛雪轩。进去以后却大失所望，里面儿的景色大不如现在，白白枉费了这么个好名字。
“姑娘，到了。”他停下脚步，帮我推开门，顺带着领我看了看各处房间。
黄琉璃瓦硬山式顶的房子，座东面西面阔五间，前接歇山卷棚顶抱厦三间。基本模样和现今差不多，只是那些琉璃花坛，太平花，海棠树什么的，全部没影儿。
失望的叹声气儿，罢了，有地方住就不错了。管他绛霜还是绛雪呢。
虽说是搬了地方，可还是被禁足的，这儿不能去，那儿不能去的。还不如博果尔被圈禁呢。
他好歹是被圈禁在一个王府里，我是被软禁在一个小院子里，哪个合算啊？
无聊的守着这个不大的院落，自从换了地方，身边儿多了两个太后的丫鬟伺候以后，小莲就不能再来了。
本来皇上当初为了要我，和太后大闹一场，太后已经有些不满了。如今，博果尔再这么一谋反，太后难免对我有成见，估计肚子里还会暗自琢磨着，是不是我撺掇的。
唉，苦笑着，我怎么嫁了个和她儿子抢皇位的人啊。
要不是平日里太后真的蛮宠我，恐怕这会儿我就得在辛者库了。得了，知足吧。
这些日子，宫里喜气洋洋的，算算日子，明日也应该是皇上大婚了。
第二天果真迎来了个好天气，碧空万里，秋高气爽。
傍晚时分，举国欢庆，听着前面大殿里锣鼓喧天的。我实在是累了。蓦的回想起当初我和博果尔成亲时的一幕幕，不免有些悲凉，我给身边儿两个小丫头放了假，让她们去看热闹了。
房里静悄悄的，我端坐在书桌前，刻意略去窗外的喧嚣。屏气凝神的捏着管鼠毫毛笔，想要练字，可是手腕抖的厉害，额上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
就着昏黄的烛光，提笔，放下，又提笔……蘸了一回又一回墨，可眼前的那张宣纸还是一片空白。
笔尖久久的悬在纸上，许久……啪嗒，溅落了一滴墨渍，漆黑的墨渍在柔白的宣纸上格外突兀扎眼。
我蒙胧的看着那滴浓墨一圈圈散开，猛然惊醒般的，扯了那张纸，揉作一团………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妍龄脆生生的声音传来，一声“姐姐”，喊得我心底久违的暖流荡漾开来。
缓缓扭转身，惊讶着，“妍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太后把我变相软禁，总不会漏出些风声吧？
她呵呵一笑，“是苏茉儿今儿一高兴，说漏了嘴，我才知道你原来是住在宫里的。这不，就赶着来看你了。”
“坐下吧。喝茶么？”我直起身，走过去要给她倒茶。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我今儿的茶水可没少喝。”
“那再多喝一点儿也是不怕的。”我笑着把沏好的碧螺春推到她面前。
她端起来细细抿了一口，“呦，姐姐这儿可真是藏了好茶啊。哪天我非得把青儿姐也拉了来过茶瘾。”
“欢迎呢。”我边说边笑着捋了捋额角掉下来的碎发，忽然想起来孟古青，妍龄和孟古青往日可都是形影不离的。“对了，孟古青呢？”
“她啊——”妍龄哈哈笑着拖长了调子，“正和她的颖贝勒热乎着呢。皇上已经给他们俩赐婚了。洞房花烛都过去好些天了。”
心思一沉，“惨了，我连贺礼都没备呢。”
“谁说的！那天您送的那对纯金吉祥娃娃可是出彩呢……”
金娃娃？我一愣。这绝不是我送的，博果尔更不可能了啊，他从来不好这些东西的……
“姐姐，你怎么了……？”我猛一回神儿，眼前是妍龄被放大了的脸，正关切的瞪着我看呢。“你精神不大好啊，整个人又瘦了。”
“没有……”我轻笑着掩饰。
“姐姐，你和十一哥怎么样了？你为什么要住宫里啊？”
“啊？”我有些惊异的看着她，难道外面儿的人对我被扣在宫里压根就不知道么？或者这回的事情纯粹保密，没有走漏一点儿消息？这皇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竟然被太后给瞒得天衣无缝。
无奈的摇摇头，既然太后没跟妍龄说起，定是不想叫她知道了。我自然也得配合下才行。
“怎么？不喜欢让我住宫里？”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我只是奇怪额娘怎么那么通情达理的把你接到宫里来住呢。”
“呵呵，”我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梁，“太后知道你的心思呗。”
“那，姐姐，我们去看皇上大婚好不好？”她笑嘻嘻的挽着我的胳膊，“还有啊，上次在南苑，是我冒犯了，九哥回来后都跟我说清楚了，说你们只是朋友，当时我误会了。”
我听了又是一愣，不禁苦笑，这情窦初开的小孩儿还真是好骗，说什么信什么。
看着她执意要拉我去看皇上大婚，心里暗自叫苦。我是万万不能去的。一来没有太后口喻，我按理来说，是不能出绛雪轩的大门的。二来，我怕我见到福临以后，会控制不住……
正推搡着，门口妍龄的奶娘来了，“呦，公主，您怎么在这儿啊，让奴婢好找啊。太后正找您去喝喜酒呢……”她边走还边小声埋怨着，“您怎么能跑这里来呢，这地方黑漆漆的，多晦气……”
见我立在一旁，不由的一怔，闭了嘴。
当下妍龄的脸色变得一团惨白，猛的意识到什么似的，朝四周望了望。声音有些颤抖，“姐姐，你这次进宫，不是来陪我玩儿的，对不对？”
“傻瓜，我不陪你玩儿，还能陪谁玩儿啊？”我有些惊怔，可还得强装欢颜。
“不对，如果你是来陪我玩儿，你就不会是在这儿住着了。”她沉默了一阵，猛的仰起头，“姐姐，你是被额娘关在这里的吧？因为十一哥的事儿，因为他……”她愣愣的把“谋反”两字咽下肚，没说出来。
我顿时有种说谎被揭穿的感觉，可是，戏还得往下演，“是我觉得这绛雪轩的名字好听，景致又好，才拣了这儿住的。”死扯了面皮笑着，估计那笑容能把鬼都吓走。
“不信。”她摇摇脑袋。
我无法，半蹲下来拉着她的手，“姐姐的话你不信么？”
“不是……”
“既然相信，就乖乖的跟着嬷嬷回宫，姐姐累了，想歇息了……”我说着，暗示的搡搡她。
见她还不肯走，只好冲着在门口愣着的嬷嬷点点头吩咐着，“带公主回去休息吧。”
那个嬷嬷猛然惊醒般的，紧走两步上前。
“姐姐，我要找额娘，问个清楚。”妍龄下定决心似的，猛的甩开嬷嬷的手。
“别。”我一愣，按住她的肩头，缓缓直起身的瞬间，俯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回去以后，什么都别说，就是帮了姐姐最大的忙了。”
说完，看着她一脸快哭的表情，有些不忍心，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直到脚步声都走远了，才无力的扶着椅背坐了下来。被妍龄这么一闹，本就难以平静的心湖更是荡起层层涟漪。想了半天，只能找出一句话来安慰自己，“阳光总在风雨后。”
佛家不是讲究因果么？想到日后将会集三千宠爱于一身，那眼前这些也就算作是过眼烟云了……我只能把一切看得淡些，再淡些……
大婚三日后，皇上亲政，随即解了禁令，准我以命妇入宫之例暂居宫中。
圣旨一下，把我弄得一头雾水，想破脑袋也琢磨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这样。看来我在政治方面还真是挺白的。
总之一句话，变相坐了一个月的牢，我又重新恢复自由，可以和妍龄她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玩儿了。
为了弄得真的像命妇入宫那么回事儿，他们甚至还专门让圈禁内务府把玲容提出来，入宫来伺候我。
那天早上，我刚梳洗罢，正披了件夹袄找暖炉呢，就听到门口一声怯怯的招呼，“姐姐，请问宛如格格……是住这儿的么？”声音那么耳熟，熟悉到我一下都没想起来那是谁。
轻轻推开屋门，一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玲容！
十月的天气，清晨粉红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还是乖乖巧巧的挽着两条小辩，肩上背着个粉红绸缎的小包袱，灿灿的笑容分外温暖。
我们俩都愣了半晌，然后尖叫一声紧紧抱做一团，有种亲人重逢的感觉。快乐至极，眼泪夺目而出。
把周围的丫鬟女官们全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久，才慢慢放开手。
“好格格，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可想死我们了。”她擦了擦哭花的脸。
我笑嘻嘻的捏捏她冰凉的小鼻子，“我也想死你们了。走，跟我说说王府里的事儿。”我挽着她的手，进了屋子。
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这一个月以来受的种种龌龊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顿时决堤。
那天，我真是说了一整天的话，都没有停过，连妍龄娜云她们来了，都因为插不上嘴，只好悻悻的告辞。
“玲容……十一他还好么？”晚上睡觉时，我不放心，又拉着她的手问了一遍。
她转眸一笑，“我的好福晋啊，您都问的这是第五遍了。十一爷头两天萎靡不振的，可是后来就好了，吃的多，睡的好，笑声也多了。”
“是么？”我心里暗笑，可不，同样的回答，我今儿从玲容嘴里听到的都是第五遍了。
“当然是了。”玲容接着我的话头，“十一爷还成天乐呵呵的，说‘我知道宛如会等我的，她说过会等我一辈子的。如今才三年，会等的。’他每天都跟自个儿自言自语的，开始我们还以为爷是害了相思病呢。可是他天天说，天天说，到后来啊，我们都当笑话听。”
“没心没肺。”我笑着轻弹她粉红的脸颊，“他想开了就好。不就是圈禁嘛，就当皇上给他放了三年的长假，呵呵。”
“对了！”玲容一拍脑门跳起来，“差点儿忘了，其实爷也不是天天都这么高兴。下雨的时候，他就憋在书房里练字儿，一步都不出去。写的我看不大懂，就偷偷拿了一张带来给您瞧瞧。”
我听罢，从她手里接过那页薄薄的竹纸，愣了，“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
心里顿时漏了一拍，原来他也是靠这个信念才支撑下来的……
赶紧仰起头，闭了闭眼，隔住了眼里就要涌出的泪。
想着初嫁给他时，因为心情好，老是爱哼着曲子自娱自乐，他觉得这首曲子好听，就缠着我把词儿写下来。我本以为他只是闹着玩儿，谁想到他竟然把歌词背了下来。
“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微阖了眼皮，这是我们俩彼此的承诺，轻声低唱着。“博果尔，我会等你的……”
脸上抚上一只冰凉的小手，慢慢给我擦着眼泪，我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
心里说了无数遍不许哭的，可是还是忍不住……我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
“格格，您想哭就哭出来吧，别和十一爷似的，再苦也要强装欢颜，我们看着心里难受哇……”
我笑笑，没再答话，只是轻轻把那页写满了他的字迹的竹纸，铺平，压在枕头低下。见不到他的人，就那他的字来充数吧。
看着那页薄薄的竹纸，轻笑出来，上面隐约还有他淡淡的味道，和他的痕迹吧。
子时，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了。我缩在被子里，捂着嘴死命不让自己哭，我这是怎么了？心里萦绕的始终是他的墨迹，“阳光总在风雨后……”
没错，风雨是来了……可是，阳光在何方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月］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