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月]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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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他略略一点头，“听福公公说你找我。本来不想理你，后来又不忍心。”
“呵呵，”我干笑两声，不知该说什么，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感激他大发慈悲。
“说吧，什么事儿？”他敛了敛眉，乌黑的眸珠探究的看着我。“发什么愣呢？”
“没有。”我一慌，赶紧回神儿看向他。轻轻福了福身，结巴着动了动嘴唇儿，“皇上，自由我有么？”
“什么？”他没听清，倒是我紧张兮兮的表情把他给逗乐了。“你今儿怎么了？见着我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我干咽了口唾沫，我也不知道自个儿怎么了，反正，是怕他了。鼓足勇气，“皇上，我是说，我能到园子里逛逛么？……我已经好久没有见着蓝天了……”神色黯淡的又补充了一句。
他听罢眸色一浓，“宛如……你……”却欲言又止，只是叹了口气儿，“你的事儿，我跟谁都没说过呢。”
果不其然，被我猜了个正着，就知道我是被他悄悄藏在宫里的。
“我不想告诉额娘，我要说了，你就得搬出去住了……”他犹豫着，“我明天带你出宫玩儿，好么？”
我缓缓的摇摇头，却被他一下子搂住，“宛如，你别再拒绝我了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了啊，你叫我别杀博果尔，我也没杀啊。你知不知道我得背着多大的骂名？！”说着，不禁露出些大男孩儿的委屈，“他们说我徇私，说博果尔仗着和我关系好，就……”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宛如，我不是故意要把你们俩隔开，只是，我也难啊……”
“皇上……我知道您的难处……只要别难为博果尔……他也是一时气愤……所以……”我垂着头，最后那几句话，基本上都是在默念。
随即，他身子一僵，苍白着脸放了手，一阵沉默……
半晌，他终于又开口了，手里紧揉捏着腰间的那通玉佩，指节因为用劲儿变得发白。他背对着我，自言自语一般，“我……明儿就回了太后，给你另寻处地方住吧……”说着，径直离去，没有再看我一眼。
第二天傍晚，果然来了个老公公，让我收拾东西，跟他走。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只是拣了桌子上的那本佛经，又叠了几件随身衣物，还有，昨天福临的那件披风，不知为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上了。打了个小包袱，然后退出来，慢慢合上了身后西暖阁的门。
侍侯了我十天的两个小丫鬟站在门前静静的望着，看着她俩的眼神儿，忽然觉得有些不舍，本想告别，却耐不住那个公公在催，只好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漫无目的跟着他一路走去，夕阳就挂在天边，走了好久好久，脚都有些疼了，终于停住了。
他指着前面儿的一个两层小楼，“姑娘，您就住这儿吧。”
“哦，好。谢谢。”我简短的应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他说着，转身离去了，没走两步，忽然又折身回来，脸上的表情怪怪的，让人琢磨不透，“对了姑娘，忘记告诉了，太后说这些日子宫里人手紧，就先不给您派丫头来伺候了，您就将就着自个儿张罗张罗吧。”
我听了一愣，硬扯了个微笑，“谢谢了。”
这回换他愣了一下，幽幽的答道，“不谢。”
我听着他给我讲了讲规矩，大概知道了在哪里能打水，去哪里能吃上饭，然后目送着他离去。
待送走他，天也就全黑了。
我抱着包袱，蜷缩在小楼的台阶上，听着秋虫鸣叫，肚子有点儿饿了，这时辰，她们怕是早用过膳了。
叹口气，自我宽慰着，饿一顿饿不死的。我最长的纪录，是我在军训时候，四天没吃饭呢。
想到军训，想到以前那些好笑的事情，心里稍稍好受了些，那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是，都是三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太后这回怕是恼我恼得狠了吧？现如今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废弃的小楼里，自生自灭。
罢了，博果尔这回闯了这么大的祸，总得有人代他受罚不是？苦笑着，立起来。吱的推开了封尘已久的朱红木门。
门槛上也积了好厚的土，就着月色，看清里面儿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奇怪的是被褥倒还是新的。就像捡了件宝贝一样，不免有些惊喜。看来今儿晚上还不至于没地方睡觉。
小心翼翼的把公公留下来的一根珍贵蜡烛安到案几上，盯着微弱跳动的小火苗看了好一会儿，自嘲的笑了笑，放下包袱开始收拾东西。
王府我是铁定回不去了，阿玛那儿，我也没脸回了。皇上刚把我从他那儿撵出来，至于太后，更是想都别想。
有家不能回，真是够悲凉，看来，这座小楼，得充当一下我暂时的“家”了。虽然这“家”中，只有我一个人。
蜡烛的光很弱很弱，把人影拉的好长好长……待收拾完，打扫干净勉强能住人时，那根蜡烛已经燃掉一大半了。
就着冰凉的井水，轻轻擦了擦脸，清爽了些。弄完后，蜡烛又烧掉了一截，只剩下最后一寸了。
我茫然的看着蜡烛头，看着橙色的火苗一窜一窜的想努力往高长，忽然觉得好心酸。可既然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得走下去。
喝了点儿水后，缩在被子里，不知不觉的哼起了歌，依旧是那首隐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哽咽着，不知怎么，这首并不太悲的歌，硬是把我唱得满面泪水。
终于，一曲终了的时候，蜡烛头忽的亮了一瞬，随即暗了下去，周围又沉浸在黑暗中。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辗转反侧，往日的一幕幕放电影一样，交替叠影。
楼外，是清冷的月光，嫦娥住的地方是叫广寒宫么？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艰难的睡着了。
这是我头一次有了命运未卜的感觉，尽管我知道最后的结局，可是其中的艰难险阻，却是我预料不到的。
明天，是个未知数，可是，我还是得面对啊。
阳光初显，我解脱般的从床上爬起来，昨晚上噩梦不断，只记得最后一个梦。我梦见博果尔了，只是，我们俩匆匆错过，他仿佛已经不认识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甩甩头，缓缓擦拭着小铜镜上面的尘埃，轮廓显现出来，伸手拢拢头发，刚想着今儿弄什么发型呢，却发现自己压根不会梳头发。只好任头发披着，只是挑起两鬓角的头发扎住，不知道这种现代发型出去以后会不会吓死一票人。
自力更生，我刚累兮兮的从后院儿井里拉上来半桶水，手扶在井沿喘了口气，就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吓得我一撒手，扭过头去。
果然，身后一个十来岁的，扎了两条小辫的丫头正愣愣的盯着我看。见我扭头望她，身子一抖，慌的放下了手里拎着的食盒，飞快的转身要跑。
“等等。”我叫住她，看见她背影一顿，惊慌的扭转身子看我。
“别怕啊。”我慢慢走到她身边儿，心下奇怪是谁让她送饭来的，太后不是正在气头上么？怎么可能还有心管我的死活？
我边走近她，她边往后退，看着她一脸错愕，我不免有些好笑，我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可面容也不会狰狞到把一个小丫头吓成这副德性吧。
终于把她逼到墙角，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浑身瑟缩着把脸埋到膝盖上不再看我。
“喂……”我见状无奈，老天啊，我原来真的能把人吓哭啊……“你哭什么啊？我长的很丑么？把你吓到了？”
她不理，我也没法安慰她，只好陪她坐到一边儿，看着披散的头发，恍然大悟，八成是我穿着白衣裙，披着头发，被她当成鬼了吧，只好解释，“我是人，不是鬼。我披着头发是因为我不会梳头。你不信摸摸我的鼻子，是热的。”
果然，她听后慢慢抬起头，颤抖的把手放在我鼻子前探了探，然后破涕为笑。
我暗自松了口气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嘴里咿咿呀呀的。我一愣，她是哑巴？
她见我听不懂，连做口型带比划的。
我艰难的读着她的唇语，“小……年？”
她摇摇头，又做一遍。
“小……莲……？”
她笑嘻嘻的点点头，我也跟着笑起来，“小莲啊，呵呵。”
她忽然站起来，跑去把食盒拎到我面前，“对了，小莲，是太后让你送饭来的么？”我看着里面丰盛的菜色，都是些我爱吃的。
她摇摇头。
“那是十四公主么？”我想了想，兴许是妍龄知道了，悄悄打发人来给我送菜也说不定。
她茫然的看看我，还只是摇头。
难道是皇上？“是皇上么？”
我刚问完，就看她脸色大变，连连摆手。
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应该就是福临叫她送来的吧，只不过不许她说明而已。算了，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不问了。选了个哑丫头来送饭，也不会走漏风声，还真是难为他苦心了。
想着，又微微笑笑，“算了，我不问了，你回去给你主子说，东西我收下，谢谢他了。”
她入临大赦般的松了口气，深深作了个揖，蹦蹦跳跳的回去复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月]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