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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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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迹此次微服进京,原有两个目的。一是探查草包皇帝的军情储备,看他是否有违背和约的意图,二是自从签订和约后,总有来自中原的死士进入曷召行刺,而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却没有线索。
他原不必亲自前来,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排除万难还是来了,正巧尉迟岩铮大婚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他便又被自己的腿带进了这府里。
他跟尉迟岩铮有过节,暗杀他的人是尉迟岩铮也不是不可能,他自然要来探查一番了,而且这种日子戒备松懈,鱼龙混杂,恰是个好时机。
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景洵的时候,是在塞外的战场上。那张脸柔和而苍白,有着骨子里透出的悲悯,让他莫名联想起汉人常供奉的菩萨,但同时又溅满了鲜红的血迹,毫不迟疑地收起恐惧与懦弱,唯余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狠绝。
若不是殷无迹赶到,他还会杀更多的人。
第二次相见,是在曷召的地牢里。这次,殷无迹没半点迟疑,直接把刑场从地牢换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对性别向来划分得没那么清楚,只要那人有他喜欢的地方,他都能玩得尽兴,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个俘虏,他又何必委屈自己?景洵的脸,身子,矛盾的脾气性格,还有那种征服的乐趣,所有的一切都让殷无迹着迷……
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景洵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个顺手的玩具罢了。玩具丢了,再找个新的就好,这一趟,他才不是为景洵而来。当初他放下身段要景洵跟他走,景洵却为了别的男人寻死觅活的不肯答应。如今这男人要成亲了,新娘子好生尊贵漂亮,有他景洵什么事?就算是偶然撞见景洵,自己也不过是想观赏观赏他穷酸落魄的倒霉样。
于是殷无迹趁着夜色潜入尉迟府里,借着花园草木的遮掩落稳了脚。可就在这个时候,竟有一个人偏往这偏僻处走,他原本都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来了,才发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景洵。
这可倒好,什么刺探敌情,什么幕后黑手,瞬间被一股脑地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殷无迹看着那阔别了一年有余的身影,心跳撞得肋条都疼。
景洵果然穷酸又落魄,一切都跟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只一点——他本以为自己会观赏地拍手称快,可末了却发现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仅高兴不起来,他还想一把火点了尉迟岩铮的新房,再狠狠地给景洵几个嘴巴。
景洵唠叨了半天,没喝几口就醉了,醉到连自己坐到他面前都毫无反应。他好心要景洵别糟蹋身子,而景洵竟让他滚,真是差点把他活活气死!
他当下就一把抓住景洵的衣襟,平日惯用于对付仇人的那几大酷刑,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一个比一个血腥。
我从没怕过殷无迹……莫名其妙地,景洵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际。
他手一抖,竟瞬间泄了气。
是啊……那些个手段,当初不都已在景洵身上试了个遍吗。他受刑的时候把嘴唇都咬烂了,却还是一声不吭。他这副倔样子,让殷无迹恨得发狂,又无计可施,末了还得亲自找来疗伤的灵药,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地给他抹上,倒不知这刑是给谁用的了。
于是殷无迹胸口几度起伏,再不甘心,也强自收了恨意,挂出一抹冷笑来。
“……罢了,算我看错了人。景洵,以往我佩服你,为的是你面慈心狠,我一生从不知这败字如何写,末了却败在你一人手里。如今看来,你也不过是尉迟岩铮的一条狗,只会对着他摇尾乞怜,当真贱到骨子里了,好叫人瞧不起!”
除景洵外,他一辈子也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滚;他自认够狠够绝,景洵却比他还狠还绝,因为景洵的狠绝都是对自己的,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受过那么多伤,经历过那么多种疼,直到景洵出现了,他才知道了什么叫心疼;他一辈子没对什么物件执迷过,就对景洵上过心——一个小小的景洵,什么都占全了,竟还这么不识抬举!
出乎意料的是,听了他的这番话,景洵竟一丝怒意也无,只拿眼瞅着他,笑之以目,点之以首。
“狗……是了……可不是吗……”景洵含糊道,最后竟笑出声来。
听了这一句,殷无迹的手却忽然抖起来,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景洵惹恼了他,他便拿话来刺景洵的心,末了景洵被刺伤了,他却没有报复的快感,反倒是那轻轻的苦笑,每一声都像是落在他心上的重重一锤,直敲得他胸闷。
他松了手,景洵便跟没了骨头似的,又瘫倒在石桌上,口中呜囔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凌乱的衣袖间,露出点点红色。
“你……你袖口上怎么沾了血?”殷无迹迟疑道。
起初景洵还似全然没听到似的,之后却忽然挣起身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裳,双目带着切齿恨意,竟比清醒时更明亮三分:“解药!……把解药拿出来!”
解药?殷无迹去掰他的手,却掰不下来,“什么解药?”真是醉糊涂了!
“装什么?自然是……寒露散的解药!”景洵晃得厉害,与其说是揪着他的衣领,倒不如说是挂在他身上,“岩铮他……一直好好的,昨夜寒毒却突然犯了……身子凉透了,气息也没了……这毒……只曷召有,一定是你!是你给他下毒!”
殷无迹半天也闹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不耐道:“我若是有意杀他,他早死了千次了,连骨头都化成灰,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呢!”
景洵却还不信,拽着他解药解药的说个不停,他被缠得冒火,正待发作,花丛间的什么动静忽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有人来了。
他在京城一事决不能泄露,否则后患无穷。这次的帐,只能留着下次算了。如此恨恨地想着,他骤然推开景洵,足尖一点,翻身隐没于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