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X李寻欢]莫道前路无知己，离题千万里》缀月

12、第十二章

　　酒楼雅间的桌子上摆着几壶酒，因为这酒是少年自己买的，所以他肯喝，他不仅自己喝他还请了两个人喝。
　　他的酒喝得很快，一碗一碗的喝下去，就好像他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杨过倒没见过有人这么喝酒，虽然很有趣，但他却没有什么兴趣看。他一双灵活的眼睛这个时候只盯着少年放在手边的一把剑。
　　这把剑看起来也实在是不太像话，也只能勉强说那是一把剑。因为它只是用两片竹片钉在一起做了剑鞘，剑身就是一块铁片，连个剑颚也没有，它看起来像是小孩手里的玩具。
　　但就是这样一把看起来像玩具的剑，一下就结果了一个人的命。
　　而这个人就在他死前，还不能相信自己竟然因为五十两银子，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死在了一个少年人的手中，一把玩具一样的剑上。
　　能杀人的剑还能叫玩具么？
　　杨过一想到这里，就实在忍不住道：“五十两银子，死得还真是够冤。”
　　李寻欢笑道：“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其实死得不冤。”
　　少年看了李寻欢一眼，他端着酒碗笑起来。他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他又冷又孤独，但他笑起来，他的脸就变得柔和可亲了。
　　“我不为五十两银子杀人，又为了什么？我又不想要他的黄包袱。”
　　李寻欢道：“你的确不想要那个黄包袱，因为你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在包袱里了。”
　　杨过道：“什么东西？”
　　李寻欢笑道：“江湖传言有一件宝衣，轻薄如纱，柔软如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样东西，就叫做金丝甲。”
　　杨过道：“那的确是一件好东西，也难怪有很多人想要。”
　　李寻欢道：“但是东西只有一件，就算劈开来也分不了那么多人，而且也大概没有人想分了它。”
　　杨过点了点头，“因为劈了它，它也就不值钱了。”
　　他想了一想又道：“所以这个东西其实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一件催命符。刀枪不入也没什么用，那个什么黑蛇也算拿到过那个东西，不是也死了么。”
　　李寻欢道：“不错，所以兄弟，我劝你若你还想要命，就最好别沾上它。”
　　少年摇了摇头，“这个不行，我一定要拿到它，因为我想成名。我和别人不同，我若不成名，就只有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又坚硬又坚定，竟流露出悲伤愤怒之色。他已不再笑了，所以的他脸又看起来像岩石一样坚硬。
　　所以李寻欢只是叹了一口气，“那你一定要小心。”
　　少年道：“我会的。”
　　杨过觉得有些别扭，他左右看了看两人，忽然道：“你说你想成名，那想成名的人总该留下一个名字，你说说看你叫什么？”
　　少年道：“我叫阿飞。”
　　李寻欢道：“阿飞？”
　　杨过也道：“阿飞？”
　　少年道：“我就叫阿飞，我没有姓。因为我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黯然。
　　李寻欢道：“交朋友并不一定要知道朋友叫什么，这本来就没什么重要。来，我敬你一杯。”
　　他刚端起酒碗就开始咳嗽，但他仍把那一碗酒喝了下去，酒液入喉他就咳嗽得厉害起来，把杨过吓了一跳，他霍得一下站起来，又被李寻欢的一只手摁下去。
　　阿飞歪了一下头，了然道：“原来我想的没错。”
　　李寻欢这个时候已经不再咳嗽，只是脸上的嫣红还没褪下去，但他已饶有兴趣的看着阿飞，“你想了什么？”
　　阿飞一手指了指杨过道：“他说有人天生不能多喝酒。咳嗽，不是就不能多喝酒么？”
　　杨过看阿飞一手指了自己，脸色就不好看了，他把嘴一撇道：“他什么他！你不知道伸手指人，还不叫人名字实在很不好？”
　　阿飞道：“那你叫什么？”
　　杨过道：“我叫杨过。”
　　阿飞像是想了一会，道：“没听说过。看来和有名的人走在一起的人，也不都是很有名。”
　　杨过道：“今天没有名的人，不代表明天就没有名，你今天不是就没有什么名气，但明天你有没有名气，谁又知道。更何况小看一个你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人，也许什么时候你就要死在这个人的手上。今天那个死得不冤的黑蛇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阿飞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么说来，我不该小看你。”
　　杨过微微一笑，心里想，这个人倒是又直接又老实，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要比桃花岛上那几个讨厌鬼好得太多了。
　　三个人互相敬了酒，几壶酒顷刻见了底。
　　阿飞喊了半天，不见人出来，把空酒壶放下来，说道：“看来掌柜是个聋子。”
　　李寻欢道：“不见得，宝物动人心，他应该去追那条白蛇了。”
　　阿飞笑道：“这也没什么，既然大哥你不想要那东西，那东西也迟早是要穿在我身上。”
　　李寻欢吃了一惊，阿飞说得实在太自然，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听错。
　　因而他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阿飞道：“大哥啊，你不是叫我兄弟，我不叫你大哥，又该叫你什么？”
　　李寻欢笑了，他还正想说什么，却见杨过已经扬起了眉毛，说道：“不行，你不能叫他大哥。”
　　阿飞道：“为什么？”
　　杨过道：“因为我叫他叔叔。”
　　阿飞看着他，他实在不明白杨过的意思。
　　杨过瞪着他道，“我和你差不多大，你叫他大哥，我叫他叔叔，这不是平白差了辈分？虽然你剑法那么厉害，但也没有这样占别人便宜的道理！”
　　李寻欢忍住没有大笑，杨过看上去的确很圆滑，但他也的的确确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会在意这样的事，难道还不是孩子么？
　　因而他对着杨过笑道：“你也可以叫我做大哥的。”
　　杨过道：“不成不成！我才不要叫你做大哥，这样我不是还要和他排一排谁做小弟？”
　　他一旦倔起来，别说十头牛，就是几百头也休想拉回来。
　　阿飞道：“我只认他做大哥，也不打算认一个小弟。”
　　杨过冷哼了一声，“我也不打算认你做大哥，你看起来有做大哥的样子么？”
　　阿飞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大哥是要什么样子？”
　　杨过瞥了一眼正笑着的李寻欢道：“当然是要像他一样，你肯定做不到的。”
　　阿飞看着李寻欢，点了点头：“这一点，我承认。”
　　李寻欢看着两个少年在面前因为一个称呼拌嘴，实在觉得好笑，但他也没真的笑出来，只是微笑着朝杨过道：“那你喜欢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杨过眼珠转了转，心里想，我倒是想叫你寻欢，就怕你不愿意。又想，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叫你你大概也不会生气。
　　但就算是这样，杨过也不太敢真的这么叫。
　　他被李寻欢那双带着笑意的温柔双眼看得有些心虚，只好说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叫你，到时候，你可不要不答应我。”
　　饶是李寻欢的心眼很多，他也没法猜透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年人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所以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酒既然已经喝完了，酒楼也就不必再呆下去，三人到了马车上，又到路过的酒庄里买了一些酒。阿飞的五十两银子还没有用完，酒自然还是阿飞请的。
　　等到了郊外，马车里一时沉默，只有李寻欢削木头的声音还在响。
　　杨过喝了太多酒就昏昏欲睡，马车颠簸，时不时就要把头磕到车壁上，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好像没觉得痛，只是继续昏昏欲睡。
　　直到那赶车的虬须大汗把马一勒，马车停下来，将他晃得猛朝窗沿上一磕，才彻底痛醒了。
　　李寻欢下了车，他的手中捏着一个金丝绣着的红色小袋子。杨过想到，这个袋子他看到过几次，里面装着一个木雕。其实他看过李寻欢反复雕着一个女人的像，马车里的座位下面也放着好些松木，看来都是给李寻欢雕这木像用的。
　　杨过什么也没说，因为李寻欢的神情实在不太对。他从来没见过李寻欢这样的表情，竟好像失魂落魄一般。他的眼神太哀伤，让人看着不忍，又觉得疼惜。
　　杨过跟下车来，阿飞也跟在后头。
　　李寻欢的确已经什么也无法察觉到，他就连两个少年人跟着他下了车也没有发觉。他轻柔的抚摸手中已经完成的木像，用极温柔的眼神看着它，就像在看一个一直思慕着的恋人。
　　但这个人，他已不能再思慕了。
　　是他亲手将自己的未婚妻子让给了自己的兄弟。
　　到了现在，他也只能亲口叫对方一声大嫂。
　　所以，他的眼神不止温柔，还有着深沉的伤痛，他看着那个木像叹了一口气，湿润着他的眼睛的泪水已然悄悄滑落。
　　他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小的浅坑，将木像装进了袋子里，又放进了浅坑里将它埋好。等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来，他才忽然发觉了身边有人，还不只一个！
　　李寻欢回身一看，一具发着黑的尸体，就躺在自己不远的地方。
　　阿飞抱着剑就站在一边。
　　杨过什么话也没说，但他的一双眼睛已好像在说自己有很多话想说！
　　“白蛇。”
　　阿飞道：“只是白蛇已经变成一条黑蛇了。”
　　李寻欢道：“是谁杀了他？”
　　阿飞道：“我不知道，他全身没有明显的外伤，七窍流血，面色发黑，应该是中毒而死的。”
　　他皱了一下眉头，又道：“大哥，你刚才有些不对，向你这样的高手，本应该察觉得到，但你方才却好像毫无所觉，就算只是一个不会武功普通人，也能在背后偷袭你。”
　　李寻欢道：“而且偷袭我的就算只是个普通人，也一定能够成功。”
　　阿飞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下车来保护你。”
　　李寻欢笑道：“多谢你，阿飞。”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只是方才的事，你们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论是谁都不能说。”
　　阿飞点头应了，旋即笑道：“大哥，我还有些事要办。”
　　李寻欢看着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白蛇在这里，阿飞若要走，一定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只是把白蛇毒死的人，为什么不拿走金丝甲？
　　又或许只是根本没有来得及？
　　李寻欢虽然心中转了这么多心思，却只是笑道：“看来你是要走了，但你若要找我，山西李园。”
　　阿飞点了点头，他也不需要说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杨过方才什么话也没有说，到了这个时候，也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寻欢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算在你知道自己已不在宋朝的时候也不曾这个样子。”
　　杨过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见到了。”
　　李寻欢叹了一口气，道：“你有什么事，不妨说给我听？”
　　本来要是李寻欢这么一说，杨过也该竹筒倒豆一般，但他今天却很反常，他仍旧什么话也不说，但就算他什么话也不说，却还是一副很想说的样子。
　　李寻欢忽然明白了杨过想说的是什么，所以他也不再问了。
　　像杨过这么一个聪明的人，当然知道他想问的事李寻欢根本不会同他说，因为没有人会喜欢揭开自己最痛的疮疤。所以他就算很想问，也只能忍着不问。
　　而李寻欢既然已经知道杨过想问什么，他又不想说，自然也不会再去问。
　　两个人沉默着走回马车边上，李寻欢突然说道：“既然阿飞已经离开，你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