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X李寻欢]莫道前路无知己，离题千万里》缀月

11、第十一章

　　李寻欢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一个人是否能够快乐，并不是别人能够左右的。若他不愿意快活，又被自己的心困住，不论别人怎样努力，也无法让这个人真正的快活起来。
　　但少年的内心是如此赤诚炙热，所以李寻欢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对杨过感谢的一笑。
　　车内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车轮轧撵过路面发出的声音十分清晰。
　　李寻欢掀开车帘往外边看，居然在车轮旁边看到的一排足印。这足印一路延伸到了前面，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竟然在这个荒郊野外里独自奔波行走。
　　李寻欢朝着杨过笑道，“想不到，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在这样的野外独自一个人劳累奔波。我想他一定是一个很孤独，很可怜的人。”
　　杨过道：“他孤独不孤独我不知道，我只想你若有一天能够不觉得自己孤独寂寞就好了。”
　　一个人若觉得别人孤独，那他也一定是个孤独的人。
　　杨过也实在很敏锐，他能够这么说，是感觉到了李寻欢的孤独与寂寞。
　　他对李寻欢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因为那个李寻欢从来不曾对他说过任何自己的事。杨过也从来不问，因为一个人总都该有自己的秘密，而且他也怕若自己太了解李寻欢的秘密，或许李寻欢就再也不会出现。
　　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喜欢呆在一个抓住了自己秘密的人的身边。
　　李寻欢笑道：“我并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寂寞，没有人会喜欢孤独，我也只是一个人。但是，寂寞却总是与我为伍，因为我的身边总是会有很多麻烦，我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杨过哼了哼，轻声道，“我才不管你有多少麻烦。”
　　李寻欢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少年实在是很可爱，他的心是那么的真诚。这个江湖里这样真诚可爱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李寻欢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掌心里那块仅雕出了一个轮廓的松木，他把这块松木装进了金丝红绸小袋子里，轻轻的收好，他笑着问杨过道：“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这排足印的主人？”
　　杨过看了看他，撇了撇嘴，“我为什么要有兴趣？一看那个足印那么大，就知道是一个臭男人，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李寻欢笑道：“可惜你旁边坐的就是个臭男人，而且年纪还很大了。”
　　杨过的一双眼睛盯着他看，看了半天啧了啧嘴，道：“什么臭男人，我怎么没看见？分明是一个大美人，坐在他旁边都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儿。”
　　李寻欢笑着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个孩子。”
　　杨过本来还笑嘻嘻的，但一听到李寻欢这么说，立刻就不高兴了。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就看到李寻欢已经撩开了车帘，打开了车窗。
　　杨过眼睛一眯，他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一个人影。
　　这个人走的很慢，他或许也的确没法走得太快，因为他一定走了很多路。一个人这么疲惫，连走快一点也办不到，他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春天，但天气仍旧不够热。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因为衣裳单薄而冷得发抖，也没有因为疲累而停下脚步。
　　他这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铁打的，他的脊背仍旧挺得很直！
　　就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令他屈服！
　　杨过心里暗暗道：“还真是一个人物！”
　　马车赶到前面，才看到他的脸。
　　他的眉很浓，眼睛很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来更瘦削。*
　　这张脸使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花冈石，倔强，坚定，冷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甚至对他自己。*
　　但这张脸还很年轻，他还只是一个和杨过自己差不多大的一个少年。
　　这个时候，杨过就看见李寻欢已经推开车门，对这个少年说道：“上车来，我载你一段路。”*
　　还真是热情的很！
　　杨过已经瞪着李寻欢看，就好像他的脸上忽然就开出了一朵花。
　　李寻欢朝他笑了笑，“你就不想认识一个和你一样年纪的人么？”
　　杨过其实对这个少年人也很好奇。人都会有好奇心，而少年人的好奇心总是要比年龄大的人要来的更大！因为少年人还不知世事，也不知道好奇心的可怕！
　　但杨过看到李寻欢这么热情，他就很不舒服。而总是有一些事情能够影响人的好奇心，其中一项，就比如心情不佳。
　　杨过现在的心情就不太好，所以他原先对这个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少年人已经失去了好奇心。
　　他只是有些硬梆梆的道：“没兴趣！”
　　他们两个人在车内对就在车外的一个人评头论足议论来议论去，本来只要不是个聋子，这个时候也总该跳出来说点什么话，但这个少年人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就连看都不看一眼，他仍旧在往前走，就好像这马车并不存在，又或许他其实就是个聋子。
　　杨过道：“看来他是个聋子。”
　　李寻欢道：“我们说了这么多话，他还一点反应也没有，大概只能是个聋子。”
　　少年的手忽然握起了腰畔的剑柄，他的手已冷得比鱼的肉还白，但动作却仍然很灵活。*
　　李寻欢笑了，“原来你不是聋子，那就上来喝口酒吧，一口酒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害处的。”
　　杨过也笑了，“一口酒的确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害处，但有人天生就不能多喝酒。”
　　李寻欢终于看出来了，杨过并不是突然来了兴趣，他根本是来拆台的！
　　少年的嘴角弯了起来，他笑起来那张脸就柔和了，让他看起来有少年人的可爱。
　　“我喝不起。”
　　不是天生不能喝酒，而是喝不起。
　　杨过简直要大笑，这少年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有内涵的话来，他怎么能不笑！
　　李寻欢也笑，他看起来实在很坦然，他一边笑一边说：“我请你喝酒，用不着你花钱。”
　　少年道：“你看我喝？”
　　杨过笑得简直要捶车板。
　　李寻欢叹了一口气，这少年实在太直接，直接得让一般人再也坦然不下去，只可惜李寻欢到底不是一般人。
　　所以他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又道：“可惜，不是我自己买来的东西，我绝不要，不是我自己买来的酒，我也绝不喝……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吗？”*
　　李寻欢道：“够清楚了”*
　　少年道：“好，你走吧。”*
　　杨过忽然道：“这条路是不是给人走的？”
　　少年沉默了一会，道：“是。”
　　杨过道：“那我们走这里，是不是一点错也没有？”
　　少年道：“是。”
　　杨过笑道：“我们走快一点，还是走慢一点，是不是都是我们愿意，别人管不着的事？”
　　少年看了他一眼，“是。”
　　杨过仍笑道：“既然路都是给人走的，我们都走在这条路上，就说明咱们的目的大概是一样的，所以你让我们走，我们能走到哪里？而且你让我走，我就走，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少年的脸转过来，他直直瞪着杨过。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杨过的话说的的确没有错！
　　杨过到底有一张利嘴，这少年人又怎么说得过他？
　　李寻欢到底没忍住的笑了，他扯住了杨过的手，笑道：“这没有什么，路都是让人走的。我们走快一点走慢一点也都没有关系。只是等你买得起酒的时候，肯请我们喝一杯么？”
　　少年瞪了他一眼，道：“好，我请。”
　　马车急驰而去，半点也瞧不见这少年的身影。
　　这是当然的，因为车帘也好，车窗也好，早也被杨过都拉起来，关好了！
　　李寻欢看着他忍不住大笑，“我本来还以为你已经被这世道磨得圆滑，没想到你也很可爱，你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孩子都需要活泼一点。”
　　杨过瞪着他，心情实在不好，“所以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李寻欢道：“为什么？”
　　杨过道：“你把我当一个孩子看，没有人喜欢被人当做一个孩子。”
　　李寻欢怔怔看着他，他摸出酒壶来，把剩下的半壶酒都一口灌下去。他咳嗽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当一个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孩子总是很快乐的，因为很多能令他痛苦的事情，他都还不能去体会去知道。”
　　杨过道：“我从小就没有爹，只有一个娘，后来我娘也死了。我只有一个人活下去。后来我又知道我爹有一个结义兄弟，还是一个大英雄，他待我不错，我本以为自己终于该有一个亲人了……”
　　李寻欢叹了一口气，他把酒壶放下来，伸手拍了拍杨过的肩膀。
　　杨过看了他一眼，整个人扑过去抱住了他。李寻欢浑身一僵，到底还是没有把这个已经很伤心的少年推开。
　　“李叔叔，你像我娘一样温柔，你能不能当我的亲人，我会对你很好的。”
　　李寻欢微笑道：“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不嫌我麻烦，我就是你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