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金雍城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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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雍城眼中带着意外和欢喜，看着黑暗中的陈徽，反正过会儿王东要来接匀匀，两人把一整箱田螺搬进陈徽的车后座，大瓷盆塞进去卡住，晃悠晃悠地弄回家，再横着身子像螃蟹一样端上楼，结果那个瓷盆直径比门还宽。
金雍城尴尬地跟陈徽对视，道：“拿东西倒一下。”
陈徽脱了鞋进屋，叮叮咣咣一阵响，弄出个洗衣盆，将水分出一半倒掉，又拿来个大闷锅，跟金雍城一起把泥鳅捞进去。锅里没有水，泥鳅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往外跳，搞得陈徽家的地板上横尸遍野似的，还都是活的，一蹦就划出去老远。
陈徽：“……”
金雍城的表情更是无以复加的尴尬，本来只是想给对象做顿晚饭，好好表现一下，结果把人家里搞成这样……陈徽瞄了一眼他的脸，瞬间感觉到金雍城现在一定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是陈徽突然特别想笑。
于是两人又放下锅开始逮泥鳅，金雍城按住一条，刚举起来，那条泥鳅就拼命摆动身体，拱来拱去，呲溜挣脱，尾巴还甩了金雍城一嘴巴。
“哈哈哈哈哈哈！”陈徽终于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大笑。
“太丢人了。”金雍城窘得不行，继而也觉得好笑，陈徽去厨房拿了个大碗，往泥鳅上面一扣，用鼠标垫铲起来倒进锅里，边笑着问：“哪来的盆，这么大？”
“跟卖泥鳅那家借的，买的多，盆小装不下。”金雍城在一旁用拖布擦地，“你想吃酱烧的还是酥炸的？”
陈徽想起在家时常吃的小酥鱼，形容了一下：“用面糊裹了，下油煎，不知道换成泥鳅好不好吃。”
金雍城点头表示知道，两人收拾完了，一起进厨房将泥鳅洗干净，用盐杀好，电饭锅里剩了点饭，正好够烫粥。陈徽找了条围裙递给他，想起大货车停在酒吧外面，估计王东等会儿就开回去了吧，随口道：“你考大车票了？”
“无证驾驶。”金雍城手掌在锅上张开，试了试油温，泥鳅一放进去就吱吱响，煎得香气弥漫，“等过一段时间生意多了，再买一辆货车，就去考。”
陈徽点点头，用筷子给泥鳅翻面，金雍城看看陈徽，低头顾锅，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去瞄陈徽。
“？”陈徽注意到了，抬眼示意他怎么了，金雍城马上低头道：“好了好了，拿个盘子。”
“……”陈徽觉得莫名其妙，转身去找盘子，而金雍城的耳朵泛红，转身搅动锅里的米汤。
香酥泥鳅煎得金黄微焦，咬一口酥脆，满嘴溢香，陈徽就着吃了两碗粥，不住赞叹：“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香。”
金雍城陪陈徽一起吃了会儿，去厨房把田螺烹熟，剩下的泥鳅用酱烧了，装出一盒带走，其余晾凉放进冰箱，留着下顿吃。
陈徽舒服地靠在椅背里，抬头看钟，不知不觉竟快凌晨了。他有点撑，也睡不着觉，倒是厨房里的金雍城，神情中有些许疲惫。每天都几乎天不亮起床，开车下乡收菜，到处送菜，一直忙到傍晚。
金雍城收拾完厨房出来，到洗手间洗掉手上的油，看到面池旁边放了把没开包装的新牙刷，下面垫着新毛巾。
“……小徽？”他喊了声，陈徽在卧室里背对他，从柜子里翻出个枕头，扔到床上，回身问：“嗯？”
两人隔着客厅对视，神情中都有几分拘促，又有些许道不明的意味。陈徽没说话，示意他可以冲个澡，打开电视看午夜节目，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消食。金雍城简单洗漱完，出来看着陈徽笑。
“要画三八线吗？”金雍城问。
陈徽：“……”
（2）
陈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刚想说我不困，却又听他道：“开个玩笑，我稍微躺会儿，两点半就回去了，跟城子收菜去。”
床上被褥整齐，叠得十分美观，陈徽换洗很勤，白被单上还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金雍城今天衣服都没换，接了王匀又去送货，家也没回就去酒吧找陈徽了，衬衫上蹭的全是灰，刚才洗漱的时候脱下来顺便搓了两把，晾在阳台上，也没好意思冲澡。现在身上只剩一件黑色背心，也不太干净，带着汗味。
“我在沙发上靠会儿就行。”金雍城道。
陈徽却不甚在意，说：“没事的，你睡吧，我家沙发挺短的。”边掀开一边被子，示意他没关系。
金雍城犹豫了一下，索性将背心也脱了，赤着健壮的上身，也不盖被，只是靠在枕头上，双腿交叠在一起。
陈徽靠在另一边，拿起床头的书，瞥见金雍城一脚的袜子上破了个洞，但是袜子明明还很新，想来是今天刚穿上的，干活的时候磨破了。
收菜真不是人干的活。陈徽想，每天早出晚归，干体力活，人在社会里呆久了就渐渐变得势利，买了看不起金雍城这样的人，买了他们的菜，又要说他们卖得贵，骂他们吝啬，零头也不给抹了。也有许多人看他们觉得可怜，可悲，眼里看着他们辛苦，心里想着自己不要像他们一样，或者庆幸自己还没沦落到他们这样。
金雍城见陈徽盯着自己的脚看，顺着看过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脚趾在洞外面动来动去。
“收菜的生意，你打算一直干吗？”陈徽问。
“不会一直这样。”金雍城摇头，“不过难得现在收菜收的还不错，能干就使劲干，多攒点儿本钱。我跟东子以前做过很多小生意，都赚不到几个钱，没文化，钱也不好挣。”
“唔。”陈徽点点头。
摆在人们面前的就是这么个时代，既公平又不公。别说没文化，就是有文化的，多数人的付出也往往大于收入。比如陈徽，在别人看来，他赚钱应该很容易，工作又体面，好像每天到店里巡视指挥，管理一下，每个月就有三两万。其实以陈徽的能耐和他所付出的辛苦，担得起的何止两三万块钱。
两人都不说话，静静靠着，客厅电视里正在重播一档法制栏目剧。讲一对夫妻，丈夫上白班，妻子在大医院当护士，三班倒，又经常跟手术，值大夜班，有时三五天也见不到对方一面。结果时间一长，家里乱糟糟也没人收拾，感情破裂，俩人在外面都有了人。丈夫提出离婚，妻子不愿意，丈夫就合谋情妇要把自己原配做掉……
两人在卧室里听得一头黑线。
金雍城又道：“以后盘算盘算，也不盼着赚大钱，最好能做个安稳，长久的营生。”
“具体的呢？”陈徽又问。
“唔……开家店吧，好好经营，这一辈子就能少犯愁了。”金雍城说完，以手肘碰了碰陈徽，笑着问：“你呢？”
“我？”陈徽双眉微挑，他自己倒是从没想过换工作什么的，现在的工作他很满意，工资也不低，已经很好了，当酒店经理的跳来跳去反而不好吧。
金雍城却似是在斟酌言语，片刻后道：“其实……我觉得你这一行，尤其是像你这样能力强的，在同一家饭店很难长久，除非是那种跟集团合作，上面有公司专门派下去做管理的……”
陈徽蹙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金雍城双唇微抿，看着他，继而笑道：“我也不太懂，随便跟你聊聊。假如呢？假如你以后不干了，学管理的，不如自己开店。”
陈徽想了想，的确，自己当老板比给别人打工强多了，接着他照自己的意思稍微设想了一下本钱，顿时浑身一冷，觉得还是算了。不过，要是金雍城以后不收菜了，鑫源的蔬菜供应又要另外联系……
金雍城看了眼挂钟，快一点了，见旁边的陈徽腿上摊着书，有些出神，便问：“不困吗？”
陈徽一盘算事情就很精神，又撑得慌，道：“晚饭吃多了，睡不着，想想事情。”
“泥鳅新鲜，野生的，乍一吃就觉得好吃。那条沟干净，这几天下大雨，水涨上来，里边新鲜东西也多。哪天咱们一块去……”金雍城笑着说了两句，打了个呵欠，实在睏了，缓缓舒了口气，便合上双眼。
陈徽却越来越精神，望着顶灯盘算了一会儿，下床上厕所，到客厅坐着看电视，又忍不住把冰箱里的田螺拿出来吃，边吃边想：这简直是人间美味。根本停不下来，明知道大半夜不应该这么吃，又管不住嘴……
凌晨两点，金雍城习惯性的醒了，坐起来看表，见陈徽不在旁边，下床一看，茶几上的保温盒敞着盖子，里面只剩点儿酱汁，垃圾桶里一堆田螺壳。陈徽站着，边看电视边揉肚子。
“你也太精神了。”金雍城哭笑不得，无奈地说：“要跟我去收菜吗？”
陈徽想了想，点头道：“行啊。”
金雍城：“……”
其实是陈徽觉得这些水产这么好吃，放到店里卖完全没问题。虽然没法四季供应，但可以作为季节美食——应季、野生、鲜美，时刻就追求这么个东西。到乡下收的话，后期乡民看到有利可图，价钱可能会抬高一点，不过放店里卖的更贵也有的是人吃，可以限量供应，应该能卖得不错。于是就想去实地看看。
金雍城起先还以为是开玩笑，结果洗完漱出来，见电视关了，陈徽连衣服都穿好了，正站在客厅里等他，丝毫没有说笑的样子，立刻诧道：“真去啊？你去干嘛，收菜不好玩，上车下车一顿忙活……”
陈徽：“……”
“我不是去玩！”陈徽道：“我要去看看，水产多的话可以放到店里卖，顺便把盆还了。开车跟你们后面，不影响你们收菜。”
“上班呢？”金雍城又问：“几点上班？”
陈徽：“晚点去，不影响。”
于是金雍城只得点头，看着陈徽，有些无奈，但神情中又带着些许高兴，道：“不用开车跟着，坐大车咱们一起去。你……换身衣服。”
陈徽：“？”
“换身随便点的。”金雍城示意他把西装衬衣脱掉，陈徽打开衣柜，里面一排西装挂的整整齐齐，他翻了半天，找出一套浅色的运动服。
金雍城：“……”
“有大背心吗？旧T恤？”金雍城颇为无奈地问，见陈徽摇头，只得道：“算了，先这样吧，我回去给你找一件。”然后领着一副精英样的陈徽出门去收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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