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两人先开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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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两人先开车回金雍城的住处。楼道里很暗，声控灯也坏了，金雍城掏出钥匙开门，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轻响，刚开了个缝，就听王东在里面骂：“你大爷的，你处对象就把我家孩子扔哪儿不管了……”
金雍城嘴角抽搐，推门进去，王东在厨房焖饭，边骂边抬头，结果看到金雍城身后的陈徽，马上噤声，回身低头，把电饭锅盖打开，又重新关上，做时间倒流状，再回头时一脸惊讶，道：“城子回来了，呦！经理也过来了。”
两人都看着王东，十分无语，陈徽朝他点了点头，打过招呼，王东哼哼地笑，上前夺过金雍城手里的保温盒，边走边打开看，又进了厨房。
一侧的卧室门开着，正好能看到贾彦合衣趴着，睡在王东床上，里面是王匀，睡得很熟。地上有个铺盖卷，想来是床小睡不下，王东怕金雍城半夜回来，也没去对面，索性打个地铺。现在小狗正蜷在上面，旁边地上还扔着本很老的杂志，看封面是教人织毛衣花样儿的。
厨房里，王东热了锅，烧泥鳅往里一放，顿时刺啦一声响。玄关处，陈徽正在换鞋，弯下身时，衬衫贴在腰背处，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陈徽将鞋放好后抬头，再一次发现金雍城正盯着他看，愈发莫名其妙，便以眼神示意怎么了，干嘛？
金雍城立刻不看了，去厨房里翻来翻去，小声对王东说：“你靠边儿，我做个蛋炒饭。”
陈徽不明所以，发觉金雍城从见面起就有点奇怪，盯着他又不说话。这让陈徽心中莫名紧张起来，心想是自己哪里有问题？脸没洗干净？
“他想亲你。”贾彦道。
贾彦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显然将刚才的情形看了个清楚，趴在床边，翻了个身，轻手轻脚起床，走过来靠着门框，边对陈徽笑。又问：“你们亲过了？”
陈徽先是被他吓了一跳，继而大窘。贾彦瞥了眼厨房，凑近了些，低声道：“他很喜欢你，很多想做的事都不敢做，怕你不高兴。”又笑道：“他一定亲过你了，想再亲又不太敢。”说完去洗手间上厕所，边以手心掩嘴打呵欠，忽然皱了皱鼻子，回头说：“唔，抱歉我好像有点儿口气，刚起床没刷牙……”
其实，陈徽是个很楞的人，别人向他表达什么，要明白说出来他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意思。偏偏有些事是没法这么直白白地讲出来的，他便不能理解。不过，刚才贾彦的一番话讲得倒是十分明了。
金雍城端了碗蛋炒饭，金黄还撒着葱花，看陈徽站在门口，便招呼道：“小徽，怎么不坐？”
贾彦上完厕所又躺回去睡了，陈徽看了眼金雍城，没说话，三人围坐在餐桌前，王东已经稀哩呼噜的开吃了。
金雍城吃完，又用保温餐盒装了一份炒饭，还放了包榨菜，用袋子扎好。然后进屋翻出一件旧T恤和棉布八分裤，给陈徽让他换上，西装衬衣放在家里，出门时拿出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让陈徽穿。
“……”陈徽沉默不语地换上拖鞋，跟金雍城下楼，到卡车旁边等着。出门时，两人看到王东站在床边换上衣，边用一脚踹了踹床上的贾彦，压低声音道：“饭在锅里，收拾书包把水瓶子放里头……”
贾彦的回笼觉才刚睡着，又被踹醒，气恼地扯过毯子蒙在头上。
两分钟后，王东走出单元门，定睛一看，噗的哈哈哈起来，边笑边道：“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2）
陈徽原本没觉得怎么，被王东一笑，开始不自在了，问：“非得穿成这样吗，我就去看一下而已。”
“要的要的，那边土多。”金雍城一边解释，又以眼神制止王东，要他不要笑了。
王东则一副了然的神情，乐够了也不说话，三人上车，陈徽坐在前座中间，空卡车轰隆轰隆发动，开出小区，顺着河滨上桥，二十分钟后开出零公里。
天还没亮，城市外缘的公路上无比静谧，偶尔一辆车跟他们擦身而过。周围漆黑一片，零公里外全是新建的公司、厂房，再往后就没有高楼了，两边就像小镇子似的，全是平房小店，五金杂货，餐馆，修车厂。
一个小时之后，其余沿途全是一望无尽的农田，玉米杆长得比人还高，穗子在夜风微拂下翻出波浪，沙沙作响。车里开了音响，放的全是网络歌曲，一会小三老婆，一会天山上的雪莲花，王东边开车边跟着哼哼，一副很嗨的样子，陈徽听得一头黑线，又不好直接说换歌，装作随意翻看那堆CD，结果全是这一类的歌曲。金雍城则歪头靠着车门小憩，好像睡着了。
卡车又经过酿酒厂，前大灯照亮一个蓝色路牌，一晃而过，上面写着距离布海还有20KM。
“诶，经理。”王东降下一侧车窗，对陈徽道：“闻。”
陈徽不明所以，时至夏末，野地里的风十分冷，倒灌进车内，但其中混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散的满车都是。王东关上车窗，一挑眉，道：“香肠加工厂。吃不着，闻闻味儿。香肠啊，就是香。”
王东的幽默都冷得很，陈徽难以消受，扯了扯嘴角。
这条路已经走过无数遍，王东对道路两侧了若指掌，他一手控方向盘，另一手支着座椅，挪了下位置，跟陈徽讲前面有什么，还有多长时间到第一家，东拉西扯，絮絮叨叨。
“唉，离城越近才越贵，贵的恨不得顶你一跟头，收的人还多，人也懒得多理你。往远了开呢，烧油，没法睡觉，净在道上耗着了。”王东正说着，金雍城打了个呵欠，醒了，睡眼惺忪地坐直，往外看了眼，问陈徽：“冷不冷？”
“不冷。”陈徽道。
这时车转了个弯，王东道：“到了。”
夏风微拂，一望无际的菜田，黄瓜架子，茄子，西红柿架子，土豆，高矮穿插的种。路边地上已经堆放了许多塑料筐，另一边是大铁筐，菜农还在摘菜，动作飞快。王东跳下车，挨个翻看铁筐里面的菜，也没喊金雍城，看好了就跟等在旁边的两个男人一起往车上搬。陈徽发现塑料筐里的菜，上面都很漂亮，下面则全是些奇形怪状的，还有长老了的；而铁筐里面的则上下一样，而且十分新鲜。
金雍城带着陈徽下车，拍了拍王东的肩膀，往旁边指指，示意过去走走，王东嗯了声，哼笑着竖起一根手指，金雍城忙点头应了，不住道谢。然后跑过来陈徽面前，道：“有人帮搬，走，我领你走走。”
湿润的土地有点泥泞，幸好陈徽换了拖鞋，脏了也不要紧，洗洗就行。金雍城在前面领路，两人沿着菜地踩出来的小路，在一架番茄后面站住。那里长着两颗不到人小腿高的植物，上面结着圆圆的黑紫色的小果子。陈徽吃过这个，以前金雍城给他拿过，原来是在这里长的。
陈徽道：“这个野果很多吗？叫什么名字？”
金雍城却慌忙抬手，放在唇边竖起一指，示意陈徽小声，道：“叫天天儿。不是野果，这是那家人种的。”说着偷着在最下面摸了两串，塞进陈徽手里让他留着上车再吃。
陈徽：“……”
这家搬完，又到下一家，买卖双方都是熟人了，打了招呼就开始装车，这家的菜地在小山脚下，山上许多野草树木，树荫下圈了个栅栏，养了很多鸡，旁边趴着两只大黄狗。金雍城又领着陈徽跑到山脚另一边，那里有棵海棠果树，横着从山土中冒出来，歪歪扭扭地朝着阳光处伸展，上面挂满青绿泛红的果子。
金雍城伸手要摘，陈徽犹豫地回头看，后面一马平川，遥遥能看到王东他们在装车，心想况且都是别人家种的，便劝道：“别摘了。”
金雍城拧下一个红了一半的，手心擦了擦，递给陈徽，像小孩子一样问：“我偷东西，你还跟我好吗？”
继而不等陈徽说话，又一本正经道：“这个是野的。”
陈徽：“……”
相处这段时间，金雍城经常给他带各种果子，每次的都很甜，现在终于知道都是在哪找到的了。其实陈徽经常吃完了那些果子还想吃，又忍着不能表现出来，太丢人了。
手里这个海棠果泛着亮丽的红，看着就让人觉得肯定脆甜。陈徽咬了一口，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瘪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皱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金雍城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陈徽面无表情地看着金雍城，金雍城边笑边道歉，道：“这个时候海棠果哪有甜的，你还真吃。”
陈徽心想不甜你还递给我，但是有颇有些意外，认识了一段时间，金雍城第一次跟他开这种玩笑，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大笑，样子像个大男孩，甚至有些调皮。
金雍城也拿着那个海棠果翻来覆去看，像是在想，这么红，应该不太酸，于是也吃了一口，结果顿时酸的不行，“唔”的别过脸去，陈徽看着那个表情也没忍住笑了。
靠近小溪边那家昨天已经收过了，王东将金雍城和陈徽在河边放下车，让他们去看鱼，就往旁边屯子里开走了。
小河的水很干净，顺着往前走有户院子，旁边水中用木栅栏截了一段渔网。
“这边算是上游，最上面连的水库。”金雍城边走边解释道：“最近下雨多，水库放水，所以鱼多。哪天咱们去水库玩一天。”
乡下家里都起的很早，那家的主妇正在院子里喂鸡，金雍城打了招呼，进屋去还盆，陈徽上前询问鱼卖多少钱，几天能攒一批。
那主妇盯着陈徽打量，左右看了看，小声问：“你是……微服私访？”
陈徽：“……”
这时金雍城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句简直要笑死了，陈徽身穿大体恤，皱巴巴的棉裤子，塑料大拖鞋，却因为当经理当的，说话的时候像领导巡察。
主妇听完解释后才知道是来收鱼的，很高兴，讲了一通，又领两人到网边看，里面拦到了一些大泥鳅，还有鲫鱼，挤做一堆游来游去。陈徽跟她讲了一会，很快就谈好了，因为是不要钱的东西，价格也不高。
“回去吧。”陈徽道。
金雍城却摇了摇头，示意他跟着走，河滩格外泥泞，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游的方向走了片刻，小河延伸进一片林子，在树林边缘的水上架着一座小石桥，有蝌蚪在桥下游动。
“来。”金雍城招手，陈徽走到他身边，金雍城示意他蹲下，牵着他一只手伸到桥下，在光滑潮湿的石板上抚摸，陈徽感觉手指触到一个螺旋形的，带尖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只田螺。
陈徽把它摆在手掌上端详，田螺在壳里缩了一会，感觉好像没什么动静，便慢悠悠地蠕动出来，黏在陈徽手上。
“正好，再摸几个。”金雍城笑着说，“回去再给你烧一盘。”
天亮了。
两人的前方，玉米田的尽头太阳初升，晨辉微微。天边泛着一小片嫣红，照在周遭和两人身上，将一切都挥洒上了碎金。
两人望着朝阳和玉米穗的波浪，金雍城又略侧着头，依旧看着陈徽。这次陈徽明白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也看着金雍城，两相对视，金雍城却仿佛瞬间懂了什么。
此时四下无人，黎明清风，怡人夏野，宁静而安逸。
金雍城微微低头凑上前，终于与陈徽的唇吻在一起。
他一手按住陈徽肩头，两人一低一仰，在朝晖中留下一个美丽的剪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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