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情缘》茄梨

12、第十一章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陈徽起床时看到小矮柜上的手机呼吸灯一闪一闪，有四条短信，也没有翻开，就在提示框上随便看了眼，见发信人是10086，便不管了，穿拖鞋去洗手间。
　　动作迅速地洗脸刷牙，陈徽彻底从睡眠状态中清醒过来，整理好头发，又站在镜子前刮胡子，忍不住咂咂嘴里的牙膏薄荷味儿，忽然就想起了昨晚，金雍城与平日不同的笑容，看他时的神情和目光，还有他在他嘴角轻轻亲的那一下。
　　镜子里，陈徽的脸腾地红了。
　　“……”他忍不住伸手一把盖住镜面上的自己，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或许这就是只有恋爱中的人才能体会到的美好和局促吧——陈徽曾在脑海中暗暗想象了很多次这种感觉，但在昨晚第一次经历过后，又令他困惑了，这样算恋爱吗？自己爱……金雍城吗？
　　陈徽呆呆地站在镜子前，思考了半晌，无果。但是不管怎样，这一刻，他仍能清楚地感觉到，昨晚接吻的一瞬间，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砰然，仿佛突一刹就划过了；心动，却在心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印记，确凿而真实。

　　结果陈徽在洗手间刮了快一个小时的胡子，幡然清醒过来时，发现都快九点了，于是早餐也没吃，匆匆收拾了下就开车去店里。
　　快步穿过后门走廊到大堂，正赶上早间集体动员，员工齐声道陈经理好。陈徽环视众人，边也点头问好，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对面，八-九个混在众人中的生面孔也懵兮兮地看着陈徽。
　　姓孙的大堂经理是陈徽的副手，最近陈徽有时候不在，就由他管事。孙经理一瞥，见陈徽眉头蹙着，马上笑着上前解释，道：“经理你昨儿没来，不知道，最近生意越来越好了，咱们店里边儿人手少，忙不过来，老板让多雇一些个，这不就是么。”边朝那几个新员工分别一指。
　　新来的有服务员，也有厨房帮忙的，都挺有眼色，纷纷跟陈徽问好。
　　孙经理立刻又道：“经理你放心，咱们这批人新是新，不过都经过培训了，上岗工作没问题，这几个人归我负责，不会出错儿的。”
　　陈徽没作声，扫视几人，最后只说了句：“先看看今天工作情况怎么样再说。”
　　那十几个人对领导层不了解，只是昨天上班听人说有这么个运营经理，是最管事的，今天见面却见他冷着脸，听说话也有要随时可能辞了他们的意思，对陈徽的印象顿时十分不好，有两个小姑娘站在后排，还没忍住朝陈徽翻了翻白眼。相反的，那孙经理站在那又是赔笑，又是替他们打包票，心中便更倾向于他了。

　　陈徽却是丝毫没意识到这些，头也没回地走进自己办公间。他原本没说话，一是心中有些不满——自己毕竟是运营经理，雇人的事情没有经过他的手不说，连招呼也没打。鑫源生意虽然好，但原先有的人手只要调度好，绝对足够运转。雇人是要花钱的，考虑到利益最大化，没必要的劳动力一个都不应该多放进来。再者，考虑到这几个人培训时间短，工作强度又大，一个手忙脚乱起来，影响到别人，反而在顾客面前给鑫源抹黑。
　　考虑来考虑去，陈徽觉得这样不成，便给两个老板打电话，结果早上八-九点钟的，谁也没接。他心中气恼，可也没办法，只得先按下不管，等以后见了面再说。

　　中午，陈徽在厨房盯着新来的厨师打虾滑，边不时到露台边，上下两层来回看，监督大堂里新来的几个服务员的工作情况。站了一会儿，有个女服务生在背后小声道：“经理，鱼虾送到后门了。”
　　陈徽点点头，便要下去，经过小姑娘身边时，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回身问：“怎么？要请假？”
　　“……”女服务生哎呦了一声，道：“哎不是的！经理，你……”刚说着，忽然看见孙经理走到二楼上来，马上噤声，端着托盘转头跑进厨房去了。
　　陈徽：“？？？”

　　陈徽莫名其妙，也没怎么在意，下楼时跟孙经理迎面遇上，对方马上做了个笑脸，陈徽点点头，与他错肩而过，各干各的去了。
　　忙活完一整天，新员工倒是都干的不错，令陈徽有些意外，但也放心了不少，心想算了，多几个人手，大家都能轻快些，正赶上这时候，老板的电话回过来了，问他大早上打电话有什么事儿，陈徽只得说没有没有，将店里的情况汇报了一下，那边随便哼哼两声，挂了。

　　是夜，陈徽下了班，开车行在路上。陈徽看了眼手机，今天一整天金雍城都没给他发短信，应该很忙。不过他心情倒是很好，想着回家也没什么事做，于是慢悠悠地驶过大桥，停在酒吧的小巷子外。
　　酒吧内灯光温暖，酒保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棉睡衣，倚在吧台边擦玻璃杯。
　　陈徽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打了声招呼：“二狗。”
　　酒保：“……”

　　“你叫我什么？”酒保微眯起眼看陈徽，继而嘴角挑了挑，笑中带着一丝猥琐和了然，低声问：“怎么着，跟内谁搞上了？”
　　陈徽：“……”
　　陈徽面无表情，看向别处。今天酒吧里放的是音响，贾彦没来唱歌，吧里只有三两桌客人，有两个小女生边小声聊天，边咯咯地笑。
　　“怎么样啊进展的？”酒保继续追问，陈徽不理睬他，自己接了杯啤酒，拿出手机随意翻了翻，发现有四条未读短信，就一一打开来看。
　　10086提醒您话费余额……10086提醒您本月账单……10086……今早几点上班……
　　陈徽手上一顿，盯着那条早上的短信翻下去，看到发信人是金雍城，嘴角登时微抽。

　　他想了想，避开徐二狗，起身去门廊出拨通了金雍城的电话。
　　提示音只响了一声，那边就马上接起来，金雍城的声音带着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时候陈徽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小徽？”
　　“嗯……”陈徽以另一只手抵着唇，又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道：“早上的短信我没看见，现在才看到。”
　　那边，金雍城的声音沉沉笑起来，好像很高兴，说：“没关系，没什么事儿，昨后半夜去菜田，那家小孩儿捞了一缸泥鳅，还有田螺，都是活的，很新鲜，想着你早上要是不着急，我拿过去给你做点小菜就粥吃，当早饭。”
　　陈徽抿着的嘴角上扬，静静听着，金雍城又说：“我还留着呢，用盆装在车里，你下班了吗？一会儿……”

　　酒保边打奶昔边往外瞥，门廊里有一盏很亮的小灯，隔着玻璃隐约能看到陈徽靠在门边，双腿随意交叠，神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含笑，不时点头，听电话里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
　　陈徽挂了电话回过身，见酒保遥遥朝他颇有意味地一笑，顿时收回脚步，想来是怕被挪揄，也不进屋了，就站在门廊里往胡同外望。
　　片刻后，胡同里车大灯忽地闪过，车门响，金雍城微微低头推门进来，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另一手兜着只狗，一大一小都看向陈徽，说了几句话，然后三人一起坐到吧台前。
　　酒保顿时有些无语，看着他们不说话，明显对金雍城这种约会还带个孩子的行为十分不赞同。
　　金雍城对酒保也颇无奈，低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没事儿别瞎想，就是来给送点吃的。”
　　酒保摆摆手，一副“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的表情。
　　旁边，陈徽低声跟王匀说了几句话，王匀比起前日，脸上有了些笑模样，费劲地伸胳膊，从金雍城臂弯里把小狗抱过来，放在陈徽腿上让他摸摸。小金毛十分乖觉，舔舔王匀的手背，又朝她嗷嗷叫唤。
　　酒保叹了口气，朝王匀打了个响指，示意她看自己，道：“闺女，来，饿不？领你去厨房点儿吃的。”
　　王匀抬着眼，警惕地看徐二狗，金雍城拍拍她的头，抱起来递到吧台里，又把狗递给他，道：“去吧，没事儿。你舅舅他们晚一点就过来了。”王匀又扭头看两个大人，金雍城对酒保点点头，表示领情，陈徽则还不明所以，朝她笑了笑。
　　于是徐二狗一手夹着孩子，一手兜着狗崽儿，边走边问：“你这狗崽儿叫啥名儿啊？嗯？你识不识字儿啊，我给你找本书看吧……”

　　吧台只剩他们两人，顿时安静了。
　　蓝调女声若有似无地吟唱，金雍城单手撑着吧台，嘴角带笑，似是不经意地不时看向陈徽，陈徽低头看着酒杯，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金雍城问：“吃完饭了吗？”
　　陈徽摇头，道：“没吃，不怎么饿。匀匀的小狗起名儿了吗？”
　　两人之间的忽然变得更加亲切而随意，尤其是陈徽，之前那种说话时总有种拘谨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是随性和温和，也说不清是不是暖黄灯光氤氲出的错觉，甚至目光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金雍城有些恍惚地看着这样的陈徽，目光带着迷恋和喜爱，随口道：“起了，没起明白。贾彦整天包子花卷的乱叫，王东说就叫狗，匀匀话都说不明白呢，跟着贾彦瞎喊。”说完又道：“你爱吃什么馅儿的包子？哪天我给你包。”
　　“你……”陈徽忽然笑道：“怎么总是问我吃的事情。”
　　金雍城一愣，也乐了，抿着唇笑了一会，说：“我……嘴笨，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嗯……咱们随便说点儿什么都挺好的。”陈徽笑着想了想，该说什么好呢？却感觉金雍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的手掌很大，也粗糙，但带着暖暖的温度，只是轻抚了抚便离开了。
　　“嗯。”金雍城郑重地点头，道：“其实我觉得你有点瘦，所以总想问你吃的好不好。晚上多少要吃一点，我给你做烧泥鳅吃吧？”
　　陈徽怔了怔，忍不住有些想笑，然而还没笑出来，只见金雍城看他的表情，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马上解释道：“就用二狗的厨房做，方便。而且一大盆呢。”说着就跑出去要端装泥鳅的大盆。
　　其实陈徽却正相反，刚开始他还十分期待，以为金雍城会跟他回家，给他做饭吃，一想到心里就说不出的温暖，此时陈徽面对金雍城的心情跟之前已经不同了。之前陈徽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亲切的大哥，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总是很舒服，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是种有点喜欢，有点心动的感觉，而且越来越多。直到昨晚金雍城的那一下……却没想到金雍城想的这么多，还能如此在乎陈徽的感受和对他的看法。

　　陈徽马上也起身跟出去，到大卡车门边，看副驾驶上放着个鲤鱼牡丹的大瓷盆，里面满满一盆泥鳅，游来游去，上面套着大塑料布，防止水溅出来；还有一个盖着盖的小箱子，里面应该是田螺。
　　金雍城要端，却被陈徽阻止了，疑惑地低头看他。
　　胡同里黑漆漆地，看不清陈徽的表情，只听到他咳了声，语气漫不经心地说：“这么多，去我家做吧，吃不完放冰箱，你装一盒给匀匀他们带回去。不能便宜徐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