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一念之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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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不知为何，近日总是浅眠，每到夜半时分，神志便特别清晰。也许是破城之日将近，难免有些急躁，豫让这样安慰自己。
再次来到山顶，已是两番心境。当日的迷茫瑟缩不复存在。空寂无边的夜，繁星点点，沧桑透于心间。远方的高原，黄沙滚滚，延绵到天际，自亘古及今，见证着人类的兴衰，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不论日后的境遇如何，会遭受何种责难，只要那人愿永远相伴，这一生的荣辱，再也不需计较。
很多人，很多事，无法顾及，亦不该强求。
恍惚间，远远见一队士兵正往堤坝处走去，行迹鬼祟，顿时疑惑：龙山西面相邻的是智军营寨，未设重兵把守，怎会有这么多人半夜前来。
悄然走近细看，原是韩魏的军士，疑虑更甚，为免打草惊蛇，隐匿了身形，尾随众人，一探究竟。
隐约的喧闹声扰人清梦，荀瑶不耐地掀起被褥，欲起身查看，偏生使不出半分力。
“终于醒了。”淡淡的语声响起。
榻边赫然站着一人。
直觉告诉荀瑶，事情已脱离了控制。
“主公是否觉得浑身无力，大可不必惊慌。臣不过在香烛里加了些特殊的香料，会令人暂时脱力。听见外面的嚣叫声吗？韩虎、魏驹早派人袭杀守堤军士，掘了西面的堤坝。水，已灌入军营。”
来人平静地娓娓道来，毫不掩饰的恨意夹杂其中。
荀瑶暗暗使力，眼见帐内逐渐渗入的渠水，心知对方所言非虚。帅营的地势最高，想来其余营垒皆已没入水中。能神色自若地站在自己面前，定然万事具备，即使唤人，也赶不上相救。挣扎着用尽全力勉强扶着几案站起，微微一笑道：“想杀我，何必多此一举，更何须等到今日，果。”
“到现在还能面不改色，这一点，还是比我强……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这样的你！”
中年男子的脸庞依旧平凡，往日静谧的气息已化作狂风暴雨，愤怒地，不可抑制。
“从小就是这样，论出身、相貌、智慧、才情，无一不出类拔萃。区区贱婢所生之子，怎敢与你相提并论。”
“仅仅因为这些？不可能。”
没有起伏的语声一如往日的沉着。智果不禁叹息：
“了解我的始终还是你。我虽不才，尚有自知之明。何况你即位后力排众议，诸多护佑，对我可算是推心置腹。曾经以为我这生都会甘愿做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绝无二心。直到……钰的出现。”
隐忍了二十年的心结终可为人所知，心头的束缚被解开，思绪急速奔流着，如同此时的情绪。
荀瑶怎么也没想到此节，这才诧异道：“难不成当年你对她……”
“可她选的偏偏是你！知道你无情，谁都不放在心里，可对她也算是尽责。原本，只要能见她幸福，我亦别无所求。”愤怒的目光浮现短暂的温柔。
“谁知……假如那层纸永远不被揭开，该多好……令我彻底挫败，下定决心的是——她得知你们的事后，竟然口口声声告诉我，她依然爱着你。你说，她是不是疯了？明知你爱的不是她，仍然死心踏地。你不认为自己太贪心了些吗？江山唾手可得，与所爱之人心心相惜，还有妻子不离不弃。既然如此，我偏要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嫉妒扭曲了心，令容颜变得狰狞，只剩下发泄过后的快感。
“知道为何会有今日吗？你太自信了。从来都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除了豫让，你的心中有过谁？”
薄薄的帷幕将益盛的厮杀哀嚎阻隔在外。水已没至脚踝，时而闪过的火把映得脸庞若隐若现，两人之间的空气似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道：“他呢？”
勉强维持平静的语声逸出一丝担忧。
“事到如今，你竟还惦记着他？”智果怒不可遏质问道，“看看那些在水中浮沉挣扎着求生的将士们吧。是你，将他们推入绝境中的！”
“他在哪里？”
无暇探究是非对错，不怒自危的气势令人慑然。
“他？该是早早得到消息逃命去了吧。”
智果为自己刹那间的胆怯而愤然，随口扯道。
“找不到？实在可惜了你们的周密部署。”
剑眉微微挑起，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开，只盼他能安然逃离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我想自己终于有些明白，你和他为何……也许你们对于彼此，皆是不可替代的唯一。现在连我都不得不佩服，更无怪乎钰会如此执着。”
普天之下，成败笑看风云过，生死泰然处之者，能有几许？
自叹弗如之余，智果扼腕叹道：“就这么杀了你，实在可惜。”
“有句话，藏了很久，没料到会在这般情形下。”
前一刻谈笑自若的男子黯然道，嘴角浮现一抹苦涩。
“大——哥。”
二十余年的君君臣臣，最想称呼的无非是这二字。只不过太多的尊卑贵贱一开始便将血缘抹煞，从此，谨小慎微，不敢有半点差池，半步逾越。
“你……”
告诉自己不要被迷惑，智果冷笑道：“随口说两个字，就想让我饶你一命吗？”
不知怎地，忽觉脸上一丝凉意，抬手一抹，湿了。
何时溅到的渠水，还是——
“再不动手，我怕你下不了手。”
“住口！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心，正在动摇，不愿承认罢了。
“大错已然铸成，晋国即将一分为三，还有什么可以挽回。一切，都是天意。”说罢，再不看智果一眼。
佝偻着脊背，已不见往日丰神俊逸的身姿，于及腰的洪流中，一步步，艰难地，向帐外挪去。
智果欲出言喝止，却生生堵在喉中，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已不是自己的，冰冷的渠水如铁锁般束缚着，举步为艰，外面是何等光景已不重要，只想再见一面，倾诉多年的衷肠，回忆过去的点滴。
只是……
“赵伯有令，擒奸贼智瑶，无论生死，重重有赏！”呼喊声源源不断自远方传来。
已经太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一念之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