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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峰回路转 ...

  •   49.清明,绵绵春雨如期而至。
      禄疵匆匆入帐,满面喜色道:“禀主公,连日来雨水充沛,渠中蓄水骤涨,水位已与堤坝持平。可要下令决堤北面,引水灌城?”
      胜利在望,不免心中得意,跃跃欲试。
      正待下令,荀瑶侧首看了眼立于左首的豫让,稍稍一顿,开口道:“传令下去,于堤坝北面掘一小口,以示警告。若三日后赵无恤还未开城投降,再将之尽数掘开也不迟。免得落人口舌,道我荀瑶为求胜不择手段,伤及无辜。”
      “主公思虑周详,如今我军已稳操胜券,不差这几日功夫。末将汗颜,过于求胜心切。”
      禄疵兀自惭愧道,没有留意两人的神色变化。
      “将军不必自谦,两年来的艰辛操劳我都看在眼里。嘱将士们严加看守,坐等赵军自投罗网。”
      “诺。”说罢领命退下。
      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下两人。
      “做到这步,已算是仁至义尽。”
      一次对视间的眼波流转,便已心意相通。
      轻叹一声,豫让道:“许是多虑,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对韩、魏两家仍心存顾忌,恐其心有变。”
      “何以见得?”
      “莫忘了,晋水可灌晋阳,则汾水可灌安邑,绛水可灌平阳。韩虎又曾与你于蓝台有隙,只怕……”
      “放心吧,如今破城已指日可待,他们怎会错此良机?除非……”目光中闪烁着狡黠,幽幽道,“除非——你亲自游说,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纵是石汉开眼,泥人点头,红日夜出,黄河西流亦不出奇。”
      闻言,豫让顿时敛容道:“多谢主公褒奖,只要您一声令下,臣定然不辱使命。”
      “打趣而已,看你气得耳红脖子粗的,我在此赔不是总行了吧。”
      以为笑开得过了,荀瑶只得赔笑道。
      “不敢当,不过,若是瑶的赔礼,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豫让莞而一笑,全不见方才的阴霾。
      明知被戏弄了一番,荀瑶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欣慰。
      人的一生,知己难求。
      “我今时今日的地位与权势都是自己得来的,唯独你,是上帝予我的赏赐。每每醒来,总是担心会不会消失不见。”
      双手被轻轻握拢,慢慢地十指紧扣,宣告着勇气与决心。
      往事不可追,唯有珍惜当下,来日才不会抱憾终生。
      帷幕外投射的阴影下,低沉的冷笑声湮没在微凉的晚风中,无人知晓。

      自渠水没入城池,水势渐高,城中房屋倒的倒,淹的淹,百姓无地可栖,无灶可爨(cuò),赵无恤站在城头环视整座城垣,神色中更添三分愁色,叹息道:“竟能想到引龙山之水灌晋阳城……天亡我赵氏!”
      回身看着紧随其后的张孟谭、高赫,苦笑道:“时至今日,二位卿家怕也无计可施了吧。”
      张孟谭垂首不答。
      高赫见状道:“晋阳城基坚厚,以夯土打造,并以木桩、石础加固,至今丝毫无损。且守城军士昼夜巡视,未尝疏怠,百姓皆无二心,愿誓死相随。军民若此,主公不该为之庆幸吗?”
      “可现在百姓们构巢而居,悬釜而饮。你再看看那墙外水流淙淙,遥望知晓似有排山倒海之势。只差四五尺,便与城头齐平,情势危急。早知如此,数日前渠水尚未没入城内就该开城投降,为逞一时之气,连累全城百姓士兵流离失所,想到此处,便寝食难安,又怎能安居公宫高台之上?”
      不愿祖辈的基业葬送在自己手中,更不愿承认失败,如今,真的不行了吗?
      “晋阳一日未破,主公便是晋国上卿。君臣之礼不可怠慢。唯有安居公宫,处变不惊,臣等恪守礼仪,人心不散,晋阳城就有希望。”
      高赫了解此时的赵无恤需要的不仅仅是克敌制胜的奇策,还有信心。信心,往往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果然,黯淡的目光霎时有了光彩,赵无恤展颜颔首倒:“全军坚守至今,少不了你的功劳,也不枉我当年提携。”
      “微臣不过是尽忠罢了。”
      高赫谦逊倒,低垂的眼中难掩得意之色。斜斜瞥向张孟谭,仍旧不露声色,不觉奇怪,心念一转,朗朗道:“家宰默不作声,定在思量应敌之计,不知有何良策?”
      不料张孟谭抬首,神色自若道:“臣思忖良久,有一计可以尝试,或许能逆转胜负之势。”
      “此话当真!快快道来。”赵无恤喜道。
      “韩、魏迫于形势献地百里,未必甘心,出兵相从亦非出于本意,不过贪图赵氏封地。臣请潜出城外,说服韩虎、魏驹,与赵氏联手,反攻智军。”
      “家宰提议虽有理,但此刻兵围水困,插翅难飞,如何出得城去?”
      眼底的光芒又淡去几分。
      “臣自有办法。主公只需令众将士多造些竹筏木船,备妥箭矢兵器。孟谭定然竭尽所能,成败在此一举。”
      说罢,直挺挺地跪下,接连叩首不止。
      赵无恤忙俯身将其搀扶起来,动容道:“若能度此难关,赵氏的子子孙孙将永远记着你的功绩!”
      晋阳东门。
      夜幕如黑布般席天铺下,一弯狭长的新月孤单地点缀在偏僻一隅,黯淡地,周围不见半颗星辰。乘着天时地利,张孟谭缒城而下,以浮木渡水。换上事先准备的智军甲胄,径直奔往韩军营寨,使人禀报韩虎,智伯有密事相商。
      时军中戒严,凡晋见之人均搜简全身方可进入。张孟谭随身并无夹带,料对方也所不出什么,故神色坦然。
      那侍卫却只上下打量了自己,作揖道:“韩将军已等候多时,请随我入内。”
      张孟谭不免一愣,转念想到许是荀瑶与其有约在先,自己既与智军士卒一般打扮,韩虎自然以为是智氏的使者。心下释然,估摸着一番说辞,跟了上去。
      见自己走入帐内,跪坐于席上的韩虎浅笑道:“我道是何人深夜造访。原来是孟谭兄亲自光临,久违久违!”
      说着避席而起,三两步走过来,熟络地寒暄着。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满脸喜色的韩虎,张孟谭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无言以对。
      “孟谭兄想必有些糊涂吧。”
      韩虎微微挑眉。
      压下百般疑惑,张孟谭横了心道:“既然将军已知在下身份,也无需隐瞒。不错,张某确是有求而来。我主被困日久,危亡在旦夕间,恐怕一旦身死族灭,无人可承其志,故令臣夜潜至此,求见将军。请容孟谭将将话转告,随后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孟谭兄的慷慨气概,令某刮目相看。不过……”韩虎将视线移向一侧,悠悠道,“还请先见过一人。”
      侧脸看去,正是方才引路的侍卫。营外夜色漆黑看不清容貌,此刻借着尚算明亮的烛火,依稀觉得面善,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但见那人取下头盔,淡然笑道:“孟谭兄,不记得在下了吗?”
      “是……你?!”
      历史的车轮将驶向何方,一念之差,一夜之间,已落下定数。

      注:安邑——魏封都。
      平阳——韩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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