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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郎骑竹马,弄床青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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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嘴嗤笑了他一声,复又装模作样着冲身侧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前去收拾一番。那宫女大底是个生手,亦或是十四爷哪个爱慕者——我私以为,后者的可能性大些。
她乃是羞红了脸,脚踩三寸金莲,一路轻晃晃着飘过去的——陵波微步,罗袜生尘,大底便是如此罢!
她那步子确是虚的,待行至十四爷身侧,险些便化为一滩春水,那叫一个顾盼生姿,粉面含春呐!
我将眼风收了收,口中默念了声:“非礼勿视!”
此次宴会乃是家宴,万岁爷道无需大肆铺张,随意些便好。可皇家的家宴,又能随意到何处去呢——总归不能是三五个人在院中围了张小木桌开吃吧?
依着梁九功的意思,宴会便在万壑松风殿外的园子里。底下的奴才连着忙活了数日,在园中挂起了大大小小数百盏花灯——入夜,园中便是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象。
我立着的地方,上头正有盏硕大的六角花灯。那夜的风有些大,这一吹一吹的,竟将那彩灯吹了下来。
那时的情景,实乃千钧一发,九死一生——若不幸为其砸中了脑袋,怕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席间坐着一堆的阿哥,飞身救我的却是先前林中的少年。
我伸手搂了他脖子喘气,还没喘上几口便愣住了——这少年,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这可是皇室的家宴,他这般冒冒然闯了进来,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脸上的疹子也有些日子了,怎的还未褪去?”他咧嘴冲我笑着,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我将面色一沉,压低声音道:“此地岂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还不快些离去!”
他一怔,嘴角扬起半分笑意:“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见他行事乖张,举手投足间又颇显贵族风范,不禁皱了皱眉头,徒生了丝疑虑。
他似是瞧出了我的疑虑,浅笑着冲我颔了颔首,又缓缓转过身去。
梁九功命着底下几个奴才将那花灯搬走,又亲自上前询问我的伤势。十八阿哥隔了大老远,很是心疼地叫唤了声:“年,年姐姐,你,你没伤着罢!”
这些,我均是不大在意的——如今,我只想知道,那少年,究竟是何人。
“臣罗卜藏衮布拜见皇上,愿皇上似草原雄鹰,雄姿英发,长乐安康!”
“呵,罗卜藏衮布,朕可有些时候未见你了。你额涅在草原上,一切可好?”
原是达尔罕亲王嫡子,罗卜藏衮布世子。公主的近况,亲王理应已经禀告过了,再看万岁爷的神色,颇有些怪异——莫不是那达尔罕亲王,有何事瞒着万岁爷?
“禀皇上,额涅一切安好。只是前几日,额涅外出骑马不慎摔伤了腿,故而不能来此觐见圣颜,还请皇上恕罪!”
“原是如此……锦怡这丫头,打小便是这般莽撞的性子,而今已为人母多年,却还不将性子收着些……亲王怕是没少在她那受委屈罢?”
万岁爷浅笑了笑,眉眼间起了些细褶子,满是一副溺爱模样。
“呵,皇上说笑了。公主虽是有些娇宠,待臣却向来是极好的。底头几个孩子,也都歆慕的很。”
达尔罕倒是健谈的,提及这端敏公主,便扯了不少话茬子出来。
而一侧的萱儿同那台吉,竟还端着方才的姿势,大眼瞪着小眼,互不相让。
十三爷捂嘴轻咳了声,又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冲他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公主,平日里可曾饮酒?”那多尔济大底也是受不住了,一面择了个话题开口,一面俯身为萱儿斟酒。
“平日里是不大喝的,便只冬日里喝着暖暖身子。”
萱儿随意着应了声,埋首将那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原以为她这是在故作矜持——满族女子大都是能喝上几口的,且爱极了此物。
可一炷香后,我瞧着不远处喝的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萱儿,便知晓她委实是不知矜持二字该如何写的。
万岁爷见她醉了,特意许了她早些离席。
我前去扶他,却被她挣了开。
“唔?酒坛呢?我的酒坛子呢!我要抱着酒坛回屋就寝!”
这丫头一顿插科打诨,临了终是心满意足的抱着酒坛回了松鹤清樾——只是她这酒坛子有些大,且这一路,乃是那酒坛子抱着她回去的……
这自是极不合规矩的,梁九功正欲上前拦着,却被万岁爷阻了。
万岁爷不动声色的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弯身行了一礼,识趣着退于一侧。
众人便这般眼巴巴地看着多尔济受累,任凭他以一人之力将萱儿扛回松鹤清樾。
主子都走了,我这做奴才的,自也该回去了。我将萱儿落下的什物收了收,又抬眼睇了睇席间谈笑风生的罗卜藏衮布 ,忽而失了失神,想起了一位故人——这位世子的眉眼与他很是相似。
那是我在五台山的事了……那日下山采办吃食,却于半山腰上救得一位蒙古少年。我将他安置在山脚的竹屋里,又采了些草药为他疗伤。他痊愈后,匆匆与我道了声谢便离去了。这之后的一月,我便收到了他的来信。他是蒙古人,信上大都用的是蒙语,直将我恼晕了去——我在蒙语的造诣上颇深,大半是托了他的福。
可眼前这位蒙古世子,说得一口顺溜汉语,想来与那少年并无多少瓜葛……
我撇下众人,径自溜出了晚宴。
独自一人走于后园的石子路上,脚下咯的有些疼,却是难得的舒畅。
抬眼便是漫天繁星,像是挂于天地间不曾离去的夜明珠,斗转星移间篆刻下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空中未有一丝乌云闭月,园中万事似被银光笼罩着,泛着些氤氲雾气,大有美人如花隔云端之感。
此处离得松鹤清樾颇有些路程,我这一路赏景而行,待回了屋,已去了大把时辰。
我本欲向那多尔济施礼道歉——虽说萱儿体型娇小,确是费不去他多少力气劲儿,可……喝醉了酒的萱儿,我委实不敢担保她不会做出甚出格的事。
果不其然,我到时,只见得一地的污秽以及倒床不醒的萱儿——那台吉,莫不是被吓跑了罢?
我将萱儿安顿好,便唤了底头几个奴才询问方才之事。
他几人俱是一般说辞——那便是屋里这位姑奶奶抡着拳头,生生将那台吉给揍跑了……
我实是有些哭笑不得,直恨不得冒上大不敬之罪,将萱儿拉起来训上一顿。可垂眼瞅了瞅她那红彤彤的小脸蛋,细长的睫毛垂于眼前,正是难得一遇的娴静摸样,倒也添了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