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稚子无辜，长者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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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萱儿还睡着。我瞧外头云蒸霞蔚,霞光万道的，甚是好看，便胡乱披了件绣锦纹云衬衣出帐。
“你这披头散发的，也不怕冲撞了汗阿玛？”
是十三爷的声音……我扭头望了望他，嬉笑道：“这会子万岁爷还歇着呢，哪能这般早便起身？”
“汗阿玛虽说年纪大了，却一向起的早。今日不用早朝，正在帐里同大哥，太子说话呢！”
“十三爷……大阿哥其人，你如何看？”
十三爷偶的提及大阿哥，我不由忆起昨夜之事，有心提点于他。
“呵，为长而非嫡，重嫡而轻长，大哥心里，怕是有诸多不满罢？既非同胞手足，自当有所防范。”他笃定着摇摇头，面上并无一丝为难之色。
我心下一松，浅笑道：“十三爷自个儿倒是拎得清……若论及同胞手足，四爷与你，又何曾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论及德妃娘娘抚恤之情……十三爷怕是更该同十四爷亲近罢？”
敏妃死后，万岁爷便将十三爷交由德妃抚养，而此时四爷也已回了德妃身侧，加上自幼由德妃亲自抚养的十四爷，兄弟三人一同念书识字，交情应是深的很，却不知为何，十四竟同八爷他们亲近而疏远了自个儿的嫡亲兄长……
“十四弟……呵，德妃娘娘打小宠着他，难免娇惯了些。我愿与四哥亲近，不过是因着他性子稳重而极重兄弟情义。”
“扑哧……”我不禁笑出了声，抬手搭于十三爷肩上，不住点头道：“我与你俱是一样心思。那十四哪是娇惯了些，分明便是口无遮拦，到哪儿都端着主子的架子，直恨不得将奴才们都踩于脚下……摊上这样一位爷，府上那一众福晋，怕也是憋屈的很！”
十三爷睇了我一眼，淡淡道：“他的福晋与你何干？再者，十四弟本性不坏，除去平日里过于装腔作势，倒也无甚坏心思，汗阿玛很是器重他。”
“唔？十三哥，你也起的这般早啊！”萱儿迷迷糊糊的出了营帐，胡乱散了几缕墨发，衣扣子扣岔了地儿，略显颓废之色。
“嗯！你若以这般摸样去见那台吉，这婚事儿铁定吹！”十三爷眉头一皱，捂嘴嬉笑了声。
萱儿睁眼瞪了瞪他，正欲开口却又瘪了下去。我瞧她那眼咕噜转了一圈又一圈，便知十三爷这是祸从口出了……
“萱儿，到了热河行宫，那多尔济台吉便该前来觐见了。万岁爷跟前，你可莫要动歪心思！”
“汗阿玛跟前，我哪能动甚歪心思呀？”萱儿伸了伸懒腰，赶忙将话茬子接了过去。
“再有半日的行程，便该到热河行宫了罢？我倒是头一回去，原先只听额涅提过。”
我正欲答话，却被十三爷抢了先。
“好了，莫在外头傻站着了，回帐用过早膳，便该动身启程了……”
我同萱儿互望了几眼，识趣着乖乖进帐用膳。
塞外不比宫中，早膳不过是些宫中带来的糕点与羊奶，还有些风干的牛肉。萱儿有些吃不惯，待到启程动身之时，便只胡乱趴于马背上，一路蔫到了热河行宫。
我将萱儿扶下马，命着宫里的厨子做了些她爱吃的吃食，迫着她胡乱用了些，又为她宽了衣，任她昏睡过去。
萱儿住在太后的松鹤清樾，离得万岁爷的万壑松风殿甚远，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萱儿歇下后，我闲来无事便打院中折了几支辛夷花，插于屋里的嵌丝珐琅花瓶里——这辛夷花已无多少花期了，与其任由它零落成泥碾作尘，倒不若营造出这一室馨香。
我正卧于榻上打盹儿，院中忽的一阵喧哗。随即便有奴才连爬带滚着跌进了屋，见萱儿在里屋歇着，慌忙压低声音道：“这位可是若水姑娘？”
我惊得一寒颤，褪去几分睡意，忙唤了他起身。
“公公打哪儿来？因何事找我？”
“奴才乃是十八阿哥身边的小云子，十八阿哥病了，忙唤了姑娘你过去呢！”
小阿哥病了……昨夜还好好的，这会儿怎就病了？莫不是大阿哥……
我不敢多想，慌忙在骑装外头又套了件坎肩，忽而心念一动，低声询问那太监：“万岁爷可在十八阿哥殿中。”
那太监一愣，木讷着点了点头。
“十八阿哥爱吃我屋里的点心，你且去回禀万岁爷，只道我备好吃食便过去。”
“嗻！还请姑娘麻利着些，万岁爷同十八阿哥可都候着呢！”话毕，那太监又连滚带爬着出了屋。
临行前，八爷曾特意嘱咐于我，现今若这般明目张胆着到了万岁爷眼皮底下，怕是凶多吉少，祸福难料……
萱儿尚在里屋酣睡，十三爷的清心苑又离得远，此番委实无人可救我——事已至此，唯有此法了。
院中琼花正盛，洁白如玉，风姿绰约，尽显清秀淡雅——只是，我打小便对一些花的花粉过敏，虽只是起些红疹子，却是数日不退。若将这花粉合水服下，脸上便会泛起粒粒红疹，日久不散。
此处种植的琼花，便是其中佼佼者。
远远着瞟了眼榻上的萱儿，将手中混着花粉的茶水一饮而尽。
师父道，这世间的男子俱是看重皮相的。若有一日，有那么一个人，毫不在乎你的皮相，你往昔的一切，纵有后宫佳丽三千，眼里由始至终便只你一人……
那便随他去罢，纵有情敌三千，不及你在他心头一抹朱红。
可我从未料到，这寥寥槐花粉，惹来的竟是一段恩怨交错的桃花债。
桃花债……债者，咎由自取，妄自成痴。
终是我欠了他的……
我去时，十八阿哥已被万岁爷哄着歇下了。梁九功见我贸贸然进殿，唯恐惊了圣驾，慌忙甩着拂子斥了我一声又啐了底下奴才几句。
“你，你！横冲直撞的像个什么样子!还不赶紧给万岁爷跪下！还有你们，眼瞧着她胡乱冲进来也不拦着些，都不要脑袋了么,嗯？！”
“奴才该死，冲撞了万岁爷，还请万岁爷恕罪！”
我慌忙下跪行礼叩首，又将手里那盆豌豆黄举得高高的。
“豌豆黄？这可是小十八最爱吃的吃食……呵，丫头，你倒有心。罢，起来吧。”
万岁爷垂眼睇了睇我手中的豌豆黄，不禁龙颜大悦，连命着我起身。
我将脑袋埋于胸前，故作推脱道：“奴才脸上生了些红疹子，怕腌臜了万岁爷的眼……”
“生了疹子？！狗奴才，哪个允了你进殿的？来人，将她给我拖出去！”
得知我生了疹子，榻前的万岁爷并未吱声，倒是一旁的梁九功率先变了脸。
“九功……不必如此……不过是生了些红疹子，倒也不见得有多骇人……再者，小十八偏就喜爱这奴才，你将她撵走了，小十八又该哭闹起来了……”
“是是是，万岁爷所言极是，是奴才思虑不周，险些惹得十八阿哥不悦。奴才知道，十八阿哥高兴了，万岁爷您便也高兴了！”
梁九功见万岁爷死命护着十八阿哥连带着格外照拂于我，慌忙躬身称了几句不是，复又半直着身子唤我起身。
“姑娘请起吧！”
“奴才谢过万岁爷。”
麻溜着起身，抬眼去望榻上的小阿哥，只见他整个身子蜷缩于锦被里，只露出半只红彤彤的小脑袋。
“你，便是宜妃宫中的年若水？为何，朕之前从未见过你？”万岁爷微抬了抬眼皮，瞥着我脸上密密麻麻布着的小红疹子，又忙不迭的将眼皮垂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稚子无辜，长者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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